76、军中□□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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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九月，徐州城外的田野一片金黄，农人与士兵在稻田中，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镰刀。
他们谁都不知道，大战什么时候会爆发，一旦烽烟起，这些农人一年辛苦的成果，就会成为两军铁蹄下的杂草。
所以，朱棣听取了苏小小的建议，派了一个营的士兵，前去帮农人收割粮食。
古时候的秋收，有时不仅仅是和老天抢时间，最怕的还是战乱。
双方若打红了眼，谁还会管战场是农田还是荒地。
因此，朱棣的这一操作，妥妥又为他拉了一波好感度。
田地里的农人，脸上满是笑容，完全没有徐州即将陷入战火的担忧，也没了最初时的害怕。
有身强体壮的大兵帮他们这些泥腿子收粮食，想来那燕王定然是位爱民如子的好人，才不是城里官老爷说的那样。
此时，徐州城大将军府的议事厅里，何福站在城防沙盘前，眉心的褶皱能夹死两只苍蝇。
朱棣的大军已经围城十日了。
那逆贼，既不攻城，也不退兵，就这么围着，像一头等待猎物倒下的恶狼。
而更让何福心烦气躁的，是城里的传言。
张保通敌，欲杀他献城。
何福作为一位战场老将，自然知道什么是反间计。但基于朱棣如今的势力，以及他之前兵不血刃收服数座城池和将领的情况。
这流言，他不能不信，又不敢全信。何况就算没了张保，他还能守不住徐州？
朱棣，未免太看不起他了。
于是何福再三思虑，最终做出决定，“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张保暂解兵权，西门由胡胜接管。”
张保听到命令时，脸色铁青，“大将军，本将不服！本将守卫徐州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仅凭城中流言便夺我军权，焉知不是燕贼之计？”
何福不紧不慢地坐回主位，面上却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命令有错的歉意，“张将军，本将知道这或许是计。但天子信任，本将不敢有一丝冒险，是以，本将仅是解了你的兵权，并未将你下狱，你依旧可以参与军情探讨，足见本将对你的信任。”
信任个屁，张保还想再辩，被一旁的将领拉了拉衣摆，示意他莫要继续争辩。
张保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军令已下，绝无再改的可能。
他心中怒道：好得很！我看你何福能将这徐州城守几天！
与此同时，城外燕军大营，苏小小的帐篷外，却是一副人头攒动，热火朝天的奇景。
苏小小坐在长长的案桌后，手上的毛笔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和技能，以及是否获得过当地官方或非官方的表彰。
原本娟秀的楷体因报名人数太多，此时变成了只能自己认识的“草书”。
一旁写好的宣纸，已经摞起了寸许高。
桃娘站在她身旁，苏小小每写完一张，她便接过来，呼呼吹着，加速墨迹晾干。
频繁的大口吹气，让她的大脑都有些晕。
几名亲卫在维持队伍的秩序，并对报名者进行一个简单的筛选。
而穆船则蹲在案桌上，两只爪子握着墨条，快速在砚台上研磨。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形象，他都想像狗一样伸出舌头散热了。
这个真的是个体力活，比推磨差不了多少。
等再一次研完一池墨，穆船四肢展开，瘫软在桌子上，猫脸冲着苏小小，满眼都是幽怨，声音中都透着疲累，“姐，一百人早就够了吧，你怎么还在记？我磨墨都快累死了，你不累吗？”
苏小小头也不抬地回道：“怎么可能不累？这就是我不想找朱棣的原因，赏赐之下，是个人都想来碰碰运气，万一被选上了还有银子拿，何乐而不为？再说这些人又有多少说的是实话？以你师傅的尿性，指不定门槛有多高。”
“可这技能种类也太多了吧。”穆船瞄了眼帐篷里桌子上，那尺高的几摞宣纸，“我还记得前几天有个兵，说他拉屎的姿势全村独一无二。”
提起这个，苏小小就满脑门黑线，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享誉盛名”这四个字的，但凡被人稍稍吹捧过，就跑她这里来报名。
等朱棣当了皇帝，她一定要撺掇着朱棣进行扫盲，全国办不到的话，先从军队开始，否则太耽误事。
苏小小在砚台上添了添墨，继续在纸上龙飞凤舞，“种类多有什么不好？原来我还只想凑够十个，让我小赚一笔就行了。可真能凑出百十来个，我还能拦着不成 ，毕竟多多益善嘛。”
“我估计我师父得吐血。”穆船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他心中偷偷叹了口气，他师傅这次恐怕要亏大了，到时候指不定在司命殿怎么跳脚呢。
就是不知道那时，自己的绩效该怎么算。
不过反过来想想，他苏姐这么厉害，每个任务都能超额完成，他转正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这么一想，穆船瞬间来了精神，一个弹起握起墨条，大力且快速地研起墨来。
苏小小被穆船的突然蹦起吓了一跳，刚写好的个字被点了一大坨墨点。
她本能地想骂穆船一顿，可见那肥猫在旁边勤奋的干活，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写完这一页，苏小小草草吹了吹墨迹，便递给了桃娘，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下一个。”
一个高大的汉子走上前来，声音粗犷，“小人楚良，见过苏姑娘，小人善养蚕，在老家也算有点名气。”
苏小小抬起头来，不着痕迹的扫了眼楚良盆大的手掌，实在无法跟养蚕这种细致活联系起来，说他是打铁的，还有几分可信度。
不过看这人说话恭敬有条理，应该是读过书的，“养了多少年？规模有多大？”
“回苏姑娘，我家祖上养蚕起家，最大时有近百间蚕房。小人自六岁起，便跟在父母身边学习养蚕术，如今已有十二年。”
“你才十八岁？”苏小小吃惊道，如果他不说，她还以为这人得有二十八。
楚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红色，小声道：“是。”
苏小小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真是人不可貌相，“既然祖上有基业，怎么来当兵了？”
古代与现代不同，现代人人都以军人身份自豪，古代却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家大业大还跑来军营卖命的人，多半只存在于小说里。
楚良的神色暗淡下来，语气低沉，“正是因为家里有来钱的手艺，交不起知县老爷的份子钱，祖父、父亲被抓进大牢，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后来李将军征兵，父亲在牢里被打折了腿，弟弟年幼，只有我了。”
苏小小叹口气，在纸上记下楚良的名字与技能。
又翻出一张新纸来，“把你家乡和知县的名字告诉我，如果你所言为真，这种贪官，待战事了结，王爷自会处理。”
楚良眼睛一亮，激动道：“真的？”
“自是真的，”苏小小重重地点头，“这等蠹虫硕鼠，就是朝廷的败类，国家的耻辱，王爷不会任其残害百姓。”
“好！苏姑娘说的好！”后面排队的人，突然暴起叫好声。
眼看排队的士兵，气氛越来越高，苏小小不得不站起来制止，“大家静一静，王爷对将士、对百姓的心，你们都有目共睹，大家先来报名，若有冤屈，也可告知与我，我将代为转交给王爷，待战后统一处置。”
队伍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此后的日子里，苏小小的帐篷前，不仅是个人技能的报名处，也成了一个临时的□□办。
而苏小小的情绪，也一天不如一天。
说来也正常，任谁天天听那些贪官、士绅祸害百姓的事，心情都好不了。
穆船则成了唯一的出气筒，谁叫他曾经极其嚣张地说他们司命殿，掌管人世间的众人的命运。
直到张玉收服青州、登州及莱州三地归来后，中军大帐的战前会议里，才出现了苏小小的身影。
朱棣首先表彰了张玉的功勋，并简要阐述了这一个月来包围徐州的收获。
不出他所料，朱允炆果然坐不住了，徐增寿前日送来密信，皇帝已下旨，勒令何福反守为攻，尽快出兵击退叛军。
收到密信的那一刻，朱棣猜想，何福应该挺头疼的。
这一个多月的围城日子并不好过，燕军天天来叫阵，两军仅发生了几次数百人的小规模碰撞。
何福派出的将领毫无战意，与盛庸等大将没打几个回合便掉头回城。
后来，连瞿能都懒得上阵了，派两个儿子上去练手。
手下接连吃瘪，让何福这个大将军更加不信任手下的将士，将领间的不和，已经快摆到明面上。
这个时间段率重兵出城，与找死无异。
可皇命已下，不出兵就是抗旨不遵。
于是，何福决定，先摆阵，能打就打，打不过就退回城内，继续等待皇帝召勤王师前来助阵。
朱棣早已猜到何福心里打的算盘，后槽牙都能笑出来。
只要何福敢跟他面对面硬刚，他就没打算让何福还有机会退回去，定要一战拿下徐州。
至于勤王师，朱允炆已经下旨召了一年多，也没一个藩王带兵前来。
要问为什么，长沙湘王府的那场大火，没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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