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悬崖上的钢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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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船看看主位上尴尬的朱棣，又转头看着苏小小，有些疑惑道：“姐，你不打算帮朱棣啦？”
苏小小一边给他顺毛，一边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帮还是要帮，但该甩的脸还是得甩。”
穆船打了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来，支着后腿站着，两只前爪搭在苏小小肩膀上，瞪大了猫眼。“你疯啦，前两天刚说朱棣现在忌惮你，你还敢冲他甩脸子？而且你还告诉他当皇帝的事没跑了，就不怕他直接把你拖出去，咔嚓了？”
苏小小掐着穆船的腋下把他举起来，直视着他忽闪的大眼睛，“我这副身体几岁？”
穆船不明白苏小小为什么突然说起年龄的问题，老实回答道：“十七岁。”
“没错，‘我’才十七岁。”苏小小晃了晃他，继续道：“一个刚出山没多久的单纯小丫头，怀揣满腔热血侍奉明主，却遭到明主的警告，如果‘我’不发发脾气，闹点小情绪，做些符合现在年龄的事，那样就会显得城府太深。对我而言，那才是真正危险的开始。”
穆船愣了一瞬，随即“嗷”的一声，竖起一根猫指头，浮夸道：“高，实在是高。”
议事厅里的将军们见苏小小平淡地丢下一句“大势已定”的天象之说，便回到椅子上跟猫玩闹了起来。
那感觉，就像她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波澜之后，却转身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朱棣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虽然听不懂那一人一猫在下面“喵喵喵”些什么，但用脚指头想，八成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可这不满，反倒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到底还只是一个小丫头，使些小性子是正常的。
倘若她真的事事周全，处处妥帖，遭到君主的猜忌还能做到谈笑风生，那才真的可怕。
可念头一转，朱棣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盯着苏小小那张看似委屈，实则神态淡定的脸，好像想通了什么，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这丫头，莫不是连发脾气都在算计？
这么一想，他倒是更放心了。
既然她懂得分寸，那就能分清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碰都不要碰。
想明白这一切，朱棣暂且放下心中那根刺，把心思放回到攻克徐州的正事上。
苏小小说的不错，他心中确实已有计较。
之前他处于劣势，朝廷实力雄厚，己方兵力不足。所以前期他尽量避免大规模野战，以减少己方的损失。
现如今，他已经牢牢掌握北平、大宁与山东，作为自己的根据地，他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举兵南下。
这份底气，比任何谋略都来得实在。
散会后，朱棣单独留下了苏小小，即便知道她的小女儿脾气是装的，他也得陪着演完这出戏，毕竟这个人，他还有用。
“苏姑娘。”朱棣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和缓了许多，“你方才说本王心中已有计较，不必问你。这话，本王不爱听。”
苏小小挑眉，她本就没打算说什么好听的话。
朱棣装作没看懂她的表情，继续道：“本王心中有计较，那是本王的事。你心中有何想法，那是你的事。本王问你，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听不听在本王，说不说却在你。你若因为那日本王的话有些重，便藏着掖着，不肯开口，那本王倒要小看你了。”
这话说的漂亮，既给了她台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穆船在苏小小怀里小声道：“姐，朱棣这是在求和？”
求和？苏小小心中冷笑，只怕他是在陪自己演戏。
但凡这里还有一个跟她能力不相上下的人存在，朱棣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哄”她？
不会。
他只会冷眼旁观，看着她闹脾气，然后找个由头，把她踢出权力的中心。
可惜，朱棣身边并没有可以替代她的人。
她是独一无二的，不仅拥有现代的知识与智慧，又有穆船这个金手指存在。
所以，她才有底气给朱棣甩脸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让她走在了悬崖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朱棣需要她的能力，所以可以容忍她的“小脾气”。
可一旦这种“需要”变成了不可控，或者有人能取代她，即便她再谨小慎微，朱棣也能找到理由让她消失，物理层面的那种。
这让他想起在现代时，那些被公司“优化”的高管。
他们哪个曾经不是风光无限，哪个不是老板的左膀右臂？
可一旦有了更省钱、更听话的新人顶上来，左膀右臂不也是说砍就砍。
她现在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只臂膀暂时没人代替得了。
苏小小抬头，见朱棣正端着茶盏，用杯盖缓缓撇去茶汤上的青叶，动作优雅贵气。
她撇撇嘴，放下穆船，走到大厅中央，抱拳道：“王爷教训的是，是小女小心眼了。”
给老板服软有什么可丢人的，反正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
朱棣放下茶盏，笑道：“本王何时教训你了？你年轻，刚上战场便屡立大功，且习得一身通天技能，心高气傲些自是正常，本王长你许多，还能真与你计较不成？”
苏小小小心地看了眼朱棣，试探道：“王爷既说小女立功不少，那可否封小女个官当当？军营里其他人的称呼，不是将军就是大人，独独到了小女这，就一句‘苏姑娘’。就连道衍大师的称呼，听起来都比小女威风。”
她并不指望朱棣真能给她封什么官，毕竟自唐以后，女子不得干政已成为皇室规矩。
现在是战时，或许可以特事特办，等他到了应天当了皇帝，恐怕就要安排她嫁人了。
向朱棣讨官，既是对他的试探，也是想在他心中留下一个有需求的印象。
一个无欲无求的员工，老板用着未必顺手。
朱棣拍着座椅的扶手哈哈大笑，指着苏小小道：“你啊你，本王方才还说你心高气傲，怎的这般市侩起来？”
“小女也没办法，”她摊摊手，“小女的那些家私全都捐了，现在浑身上下，连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跟您讨个官做做，既有排面，还有俸禄拿，岂不两全其美。”
朱棣听完，瞪了她一眼，“哼！你的功劳本王都记得，将来天下大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这官......本王考虑考虑。”
苏小小两眼放光，惊喜道：“真的？王爷，咱可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本王只说考虑考虑，又没答应你，何来反悔一说？”
朱棣看着苏小小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小丫头，心思全摆在脸上。
刚才还在跟他耍心眼，这会儿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娘，满脸写着“你在骗我”四个大字。
“行了，”朱棣摆摆手，语气里竟有几分无奈，“王妃不在这里，没人哄着你。本王说考虑，那就是真的考虑。你以为给女子封官是小事？军营里这些五大三粗的武将也许不在乎，但在那些读书人眼里，这就是祸乱纲常。”
苏小小噘着嘴，蹙着眉，委屈道：“就要个名头也不行吗？”
“所以本王才说考虑考虑。”
苏小小哑然，果然最多给个名头。
“那王爷要考虑多久？一天？两天？还是等拿下应天府？”
朱棣瞪着她，“你倒是会顺杆爬。回去等消息吧，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苏小小含蓄一笑，躬身行礼后，抱着穆船跑出了议事厅。
朱棣看着苏小小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
回头想想这一年多发生的事，苏小小的功劳，太难赏了。
回客房的路上，穆船扒着苏小小肩膀，小声道：“姐，你不是打算去给朱棣当小妾的吗？怎么突然要官了？”
苏小小步履轻快，浅笑道：“朱棣是不会给我官当的，我只是变相的提醒他，我的功劳可不是赏些金银就能打发的。我在军营里混了这么久，那些武将哪个不是对我客客气气的？将来我不论在不在朝堂上，都能说上一两句话。所以，他把我吸纳到后宫，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岂不是跟徐王妃成情敌了？她对你挺好的。”
“算不上情敌，我如果对朱棣有爱情，那才是情敌。可惜，这位未来的永乐大帝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战略合作伙伴。”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苏小小拍了穆船的头一下，“我跟他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就算有感情，迟早得破裂。既然结果如此，何必浪费时间？我宁可独自美丽。”
穆船猫眼一转，贱贱道：“姐，你上辈子好像就是一只单身狗吧。”
苏小小揪着穆船耳朵，无所谓道：“单身怎么了？我单身我自由，而且姐上辈子有钱有颜，想看什么样的帅哥没有？这辈子，我只想赶紧完成你们司命那该死的任务，顺便把这大明的天翻一翻，最后过上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穆船晃了晃脑袋，把耳朵从苏小小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姐，我突然感觉你好渣。”
苏小小又给了穆船一巴掌，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