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高台祈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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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将穆船放下，那肥猫二话不说蹦上朱棣的膝头，一人一猫抱着胳膊端坐高位，一同看戏。
苏小小缓步上前，先是对着朱棣微微躬身行礼，随后才转过身，接过丫鬟手中托盘递到张玉和铁铉面前。
她故意抬高了音量，面上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看着张玉和铁铉，“二位大人莫急，且听小女一言。”
张玉和铁铉对视一眼，打定主意，管她说的天花乱坠，这童子头，坚决不能梳。
苏小小全当没看见他二人拒绝的表情，朗声道：“山东遭此天灾，王爷心系百姓，不惜绝食祈雨，向上天表示诚心。但王爷到底不是君主，祭祀的规格不够，是以，小女方从家学中找出一法，以文武曲星充当护法童子，方可求下雨来。”
“噗！”穆船实在受不了苏小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小小转头看了穆船一眼，见他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方才继续道：“为了山东的百万黎民，二位大人难道舍弃不了这小小尊严么？何况王爷也需要披散头发起舞的。”
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朱棣见火势也烧到了自己头上，顿时笑不出来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坐禅绝食即可，苏小小可没告诉他还需要跳什么舞。
“苏姑娘，你这可为难本王了，本王并不会起舞。”
苏小小转过身来，坚定地看着朱棣，继续胡说八道，“王爷，自古以来，向天祈福祷告必须由祭祀者舞蹈祝告。上天降灾，只有足够的诚心方可引得天神怜悯。”
朱棣求助似的看向道衍，希望他能为自己说两句“公道话”。
但道衍只是淡淡说了句：“道家之事，老衲不甚了解。”
朱棣咬咬牙，从齿缝中挤出话来，“可本王并未学过祝告舞蹈！”
苏小小浅浅一笑，“王爷无需担忧，只需将平日里的拳法放慢动作即可。”
就在朱棣还在挣扎，掏空心思琢磨如何拒绝的时候，穆船从朱棣的膝头站了起来，面向朱棣不停点头，嘴里“喵喵喵”的叫着，仿佛在附和苏小小的说辞。
朱棣心下一横，不过是在高台打两套拳，总比张玉、铁铉梳丸子头强多了，况且铁铉坑他那一次，总得让他丢次脸，自己心里才舒坦。
于是，坐在主位上的朱棣终于开口，“罢了，既是为了山东百姓，本王也顾不得这脸皮，二位大人便依了苏姑娘的安排，随本王一道登高祈福。”
“王爷！”张玉急得直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铁铉则是一脸欲死无门的表情，刚才苏小小那一通大道理砸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童子头是躲不过了。
良久，张玉才重重叹出一口气，松开了握紧的拳头：“罢了罢了，为了山东百姓，本将依你一次！但苏姑娘，你可得说话算话，定要祈下雨来。”
见三人全部松口，苏小小嘴角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连忙道：“张将军放心，小女祖上的本事您是晓得的，包的！”
铁铉想了多日袁姓大家，自己又不好意思再问她的家事，此时看着张玉，希望他能给自己解惑。
张玉看懂了铁铉的眼神，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苏姑娘母亲的先祖，乃是唐人袁天罡。”
铁铉瞬间睁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小小，他盘点了数位姓袁的高人，独独没敢想那位大能。
他盯着苏小小，呆愣许久，才慢慢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拱手对苏小小深鞠一礼，语气中满是敬畏，“不想苏姑娘竟是袁公的后人，难怪学识如此渊博，且通晓地理天文，就连祈雨这等玄学之事都这般胸有成竹，是我先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苏小小见状，连忙侧身避让，“铁大人言重了，先祖之事已是过眼烟云，小女仅学得些许皮毛，当不起大人的大礼。”
说罢，她将道袍递上，笑嘻嘻道：“如此，大人尽可相信小女的本事，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吧。”
铁铉接过道袍，毅然决然的转身进了一旁的屏风后，迅速换下了身上的官服。
再次转出屏风时，已经将道袍穿好，面上满是一副上刑场的表情，坐在厅堂的椅子上，示意小丫鬟可以给他梳头了。
张玉见铁铉如此干脆，他再推脱反倒失了体面，走到屏风后快速换了一副道袍，坐在铁铉对面，让小丫鬟给他梳头。
二人相互对视着彼此，想象自己一会儿会是怎样的形象见人，越看越不忍直视，最后双双闭上眼睛，当起了鸵鸟。
两个三十多岁奔四十的人，不论发丝梳的如何规整，都无法掩饰双丸子头，顶在一个蓄满胡须的脸上的滑稽感。
朱棣看着两名下属的新发型，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为掩饰尴尬，只得玩起了穆船的小耳朵。
站在一旁的苏小小则是拼命忍笑，思考着劝他二人剃光胡须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多时，两名丫鬟便将二人的发髻梳的整齐利落，用两根与道袍同色的灰色布带束住圆润的双丸子头，衬得两个平日里威严十足的大人，愈发滑稽可爱。
苏小小紧紧抿着双唇，不敢露出一丝笑意。
朱棣也是憋笑憋到双肩发抖，强装镇定的轻咳两声，打圆场道：“苏姑娘，何时开始祈雨？”
苏小小看向门外的太阳，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朱能那边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向朱棣抱拳道：“王爷，吉时将近，请您去冠散发，咱们速去城外。”
朱棣点点头，他的发型简单，披散梳开即可。
当众人走出议事厅时，张玉和铁铉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出门的那一刻，依旧感到无地自容。
参政府距离城门有段路程，盛庸已经在大门口备好马匹等待出发，见到披头散发的朱棣时，他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
可看到紧随其后的张玉和铁铉，他先是一愣，终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谁都知道，笑与瞌睡一样，是会传染的，一人笑起，便引得周围众人皆爆发出震天笑声。
铁铉抬起胳膊，用宽大的衣袖遮挡自己窘迫的面容，而张玉则恶狠狠盯着苏小小，万分后悔自己当初那般轻易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不就是业障么，让张辅替他老子还，又能怎样。
朱棣到底是定力足，笑了几声后示意众人停下，多少给两位下属留些颜面，“时辰已到，我等速去城外祈雨，莫要耽误了吉时。”
待众人策马来到城外时，铁铉看到看到高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观众时，坐在马鞍上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这种超大型社死场面，让他恨不得立时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进去。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济南城的百姓和下级军士，本着对王爷和高官的惧怕心理，没敢笑出声，仅是低头怯怯私语，或是憋笑，或是互掐胳膊大腿。
张玉与铁铉，一个顶着黑脸，一个顶着红脸，跟在满是威仪的朱棣身后，快速登上了朱能临时搭起的八卦台。
朱棣站在高台上，接过苏小小递来的三炷香，看着底下的将士与百姓，酝酿了一下情绪，朗声道：“本王朱棣，乃太祖皇帝嫡四子，太祖曾言，君天下者不可一日无民，养民者不可一日无食。今仲夏不雨，农事堪忧......特此不食设坛祭天，恳祈上天垂怜，速降甘霖，以济民生。”
说完，他将香插进香案的香炉里，走到八卦台的正中央，慢悠悠地打起了拳。
张玉和铁铉，则一人抱剑，一人抱着拂尘，站在香案两侧。
苏小小从香案上拿起一摞黄纸，手持朱砂笔，开始在上面鬼画符，画一张，在蜡烛上点燃，嘴里装作念念有词。
朱棣每打完一套拳，苏小小便烧一张。
她本想真的饿朱棣两顿，可看着台下百姓期盼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忍。
等到朱棣被烈日烤的汗水湿透了素衣，她便将藏在袖中的祈雨符悄悄拿出来烧了。
要说这符确实立竿见影，当火焰燃尽的那一刻，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吹得祭台周围的旗帜发出撕裂般的响声。
朱棣的动作随之一顿，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小小，难道他的祈雨这么快就成功了？
苏小小向他点头示意，让他不要停，继续打拳。
有了狂风的鼓舞，朱棣的拳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不多时，狂风带来的乌云，黑压压的覆在济南的上空。
道衍看着快速变换的天色，浑浊的双眼也迸发出精光。
而四周围观的百姓已经发出零星的欢呼声，更有人已经跪下，开始向上天磕头，同时喊出“燕王万岁”的话语。
直到第一滴雨水砸在干涸的土地上，溅起一圈尘土，人群才开始爆发出震天呐喊。
那一滴雨仿佛是信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的落在八卦台上，落在众人的身上，落在干裂的田地上。
雨水的清凉瞬间驱散了数月的干燥，扬起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
而那声声“燕王万岁”，混合在瓢泼的雨声中，久久飘荡在济南城的上空。
朱棣缓缓收起拳法，他抬头望天，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披散的长发，浸透他早已汗湿的素衣，眼中是难以掩盖的狂喜。
他抬手接住落下的雨水，指尖传来的湿凉真切无比，这不是幻觉，真的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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