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笺》曰曰月月

32、第 32 章 坤泽柳词

　　含月帝从接待两国使者，到宫廷赏风，时间眨眼而过，竟已到暮色。

　　大殿内灯火通明，富丽堂皇，永昌的士族们在今日基本已来齐，四大家族的谢家、梁家、姬家，还有长居地并不在此的王家，是永昌内势力根基最深厚的，他们穿的臣袍便和他人与众不同，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瞧出来。

　　含月帝坐在宝座上，黑袍冕旒，墨金玉带，威仪凛凛。

　　含月帝按照规矩说了几句话，让底下人不再拘束。

　　专门管理宫人们的大太监安盛跟门口的小太监一挥手，小太监得了指令，外面侯着的舞姬便在丝竹管乐响起之时莲步轻移，袅袅而来。

　　殿内顿时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案几上摆着上等的梨花酿，酒劲儿不大，正适合这种小饮怡情的宴会，殷昭拿着白玉杯抿了一小口，酒液清淡，唇齿留香。

　　殷昭想了想，问旁边的袁公公：“这酒还有吗？”

　　袁公公笑说：“回陛下，库房还有一箱子呢，都是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拿一罐子，送去青月殿。”

　　这酒的味道很温和，带着香甜的花香，祝浥不爱喝酒，但这种应该爱。

　　袁公公下去叫人拿酒给青月殿送去。

　　祝浥收到了酒，掀了泥盖嗅了嗅，祝蒲晏和殷奕也凑上前好奇地看着。

　　祝蒲晏鼓着脸说：“陛下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出去啊，我在这里闷了一天了！”

　　殷奕倒是很高兴，他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和祝浥待在一起了，他眨着眼睛说：“祝叔，奕儿不闷，奕儿喜欢。”

　　祝蒲晏在心里骂殷奕小狗腿。

　　祝蒲晏又看向殷奕腰上佩戴的小香囊，愤愤不满地扭头走了。

　　小孩儿占有欲极强，祝蒲晏不喜欢自己的爹爹目光常常放在另一个小孩儿身上，他的爹爹每次和殷奕那个小臭狗在一起时，都会看着小臭狗发呆，还很温柔地摸小臭狗。

　　他的爹爹从来没有这样摸过他！

　　祝蒲晏越想越气，气得又跑回来瞪着祝浥。

　　祝浥正在找杯子倒酒，没发现自己儿子幽怨的大眼睛，秋梨拿来了几个酒杯，祝浥问她要不要喝。

　　秋梨摇头：“不了，陛下要我今天好好看着两个孩子呢，我不能饮酒误事。”

　　祝浥就自己喝了。

　　祝蒲晏实在憋坏了，看着殷奕那小子安静地伏在他爹爹腿上，冷哼一声跑到院子里去了。

　　正是夜幕降落之际，纪九蹲在池塘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秋梨刚刚也因为晚膳久久不来去御膳房询问了。

　　祝蒲晏眼睛一转，踮着脚偷偷从大门口溜出去了。

　　天越来越黑了，但今晚的皇宫是亮堂堂的，那屋檐翘角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微微飘摇，竟无端透出一种糜丽凄哀的色彩。

　　宴会上笑的笑，喝的喝，大臣们互相举着酒杯敬来敬去，从各自垂髻小儿的年纪吹捧到将来的前途，说得天花乱坠。

　　南猎国的人员坐在右侧，前头那两位王子脸对脸说了些什么，周锦修微微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下。

　　他的眼睛是杏核状的，叫人瞧着特别纯真的模样，可偏偏他的身形又是十分健硕，肩宽腿长，白玉酒杯在他的大手里捏着显得那般精致袖珍。

　　周浓站起来冲周围的人道：“听闻永昌国内有坤泽之踪影，我也跟人打听了下，这坤泽已经被陛下收进宫内，不知含月帝能否让我们一饱眼福，看看坤泽长什么样呢？”

　　即使有幻坤的替代，坤泽依旧是被人津津乐道的稀有资源，最近民间出了个少年坤泽，还没等大家都去看，就听说已经被秘密接进了宫里头。

　　周浓眉目疏朗，身姿如松，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缎子袍，衣摆微微舞动时，露出了里面杏黄色的底衫，他这人模样生得好，姿态也落落大方，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坐在周锦修身旁的那位南猎将军在整个宴会上都不吭声，有人来敬他酒，他也惜字如金，只吝啬地点个头。

　　敬酒的人笑着说两句话，转头就跟其他人咧咧嘴，小声说那将军是个傲的，别去碰一鼻子灰了。

　　这会儿周浓发言，他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脸。

　　这位南猎将军叫清穆，剑眉星目，气质稳重，他听了周浓的话，脸色稍稍有些变化。

　　大多数人都挺好奇坤泽，曾经含月帝要立一个坤泽为后，但不知什么原因不了了之，那坤泽被含月帝藏得很深，没什么人能瞧见。

　　正在和姬家老臣推杯换盏的谢贺乌也回过头，看向周浓，他放下酒杯，起身走近周浓，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五殿下消息好灵通，莫不是也对那坤泽有意？”

　　周浓笑道：“天下谁不爱美人？”

　　谢贺乌看向殷昭，扬起浓眉，笑说：“那陛下乐不乐意让我们五殿下欣赏美人呢？”

　　殷昭喝了点酒，在座位里坐得有些散漫，目光也变得柔和许多，被酒液沾染的嘴唇在灯火下一张一合：“五殿下的请求，朕自然同意。”

　　话毕，就命袁公公请人出来。

　　一时间，殿内嘈杂窸窣，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等着欣赏人间绝色。

　　不多时，在两名宫女的引领中，那坤泽蒙着面纱出来了，交握着双手走到殿中央，一身的细腻皮肉似白玉在发着光般，就好像哪位神仙的一块极品奶白色的玉佩成了精，有了魂儿，化作人形遗落人间。

　　少年头也未抬，就跪在地毯上，行了个大礼，朝含月帝俯首帖耳道：“草民柳词，拜见陛下，陛下万福。”

　　含月帝让人起身，柳词便起身。

　　众人确实眼睛都盯着坤泽一眨不眨，有的为之惊艳，但也有脸臊的不敢看的。

　　实在是这位坤泽穿得太暴露。

　　一身珍珠绫纱的清透衣服裹在那纤细柔嫩的身段上，雪白的肩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脖颈到腰腹，佩挂着异色宝石珠链。

　　柳词像一个精美绝伦的宝贵物件，被摆在了大殿之上。

　　一直在吃吃喝喝的聂寇林拍拍他姐的胳膊，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姐，你快看，快看，是坤泽。”

　　聂楹儿说：“吃你的吧。”

　　坐在中间位置的容雪漠离柳词最近，他板着脸色，并不高兴。

　　“永昌幻坤一绝，没想到坤泽才更是天上人间难寻的宝物啊。”

　　一个喝得满脸红润的人发出感慨，他是最好色的，已经五六十的糟老头子一个了，还夜夜和养着的幻坤颠鸾倒凤。

　　容雪漠一看他那无法掩藏的色心，不由皱眉。

　　“确实漂亮啊，不似凡间俗物。”

　　陈青老将军最看不得某些人色欲熏心的样子，重重一哼，冷嘲热讽道：“漂亮有何用？是能上战杀敌，还是能为民分忧？不过是靠着一张狐媚子皮做些下作勾当的妖精！”

　　他这话算是把许多人的脸都打了个遍，尤其是收了坤泽的含月帝。

　　但含月帝并没有动怒，反而很温和地道：“陈老将军所言极是。”

　　陈青还要再说，被旁边人拉了回去，小声提醒道：“今天是三国同会之日，又是南猎王子想看，你就莫要再多说了。”

　　柳词蒙着纱，旁人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那长睫毛掀起来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会说话似的，露出一点娇怯来，像是误入陷阱的兔子，在笼子里惴惴不安。

　　周浓在柳词身上打量了一圈后说：“确实非庸脂俗粉，不过……”

　　周锦修是个好男色之徒，亮晶晶的眼神正在柳词身上扫来扫去，听他兄长拖着音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疑惑地看他。

　　谢贺乌问他：“不过怎么？”

　　周浓莞尔：“不过我听说，含月帝曾经想立一坤泽为后，敢问是这位柳词柳公子吗？”

　　谢贺乌有些讶异，随即笑得意味深长起来，看向殷昭。

　　含月帝看着周浓：“不是。”

　　“那就是另有坤泽喽。”

　　清穆摩挲着酒杯，像在看盘中精致的糕点，又像在看瓷盘上的兰花纹样，目光空洞洞的，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周锦修一听还有坤泽，跟在花楼里点花魁的客人似的，嘴里还含着桃花酥，起哄道：“带上来让人瞧瞧！”

　　周浓瞥了这个弟弟一眼，周锦修又抓了一块桃花酥塞嘴里，完全无视了兄长嫌弃的眼神。

　　含月帝说：“那个不懂事，让大家看了也心烦，袁德惠。”

　　袁公公又差点腿软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丞相准备的幻坤可以让他们进来了。”

　　“是。”

　　幻坤是金玉满堂的独门资源，其他国家是没有的，今日能一睹坤泽芳容，又有幻坤欣赏，众人也就尽兴起来。

　　门外进来了一群各有千秋的幻坤们，他们都是很早就开始苦练琴棋舞乐，身段软得如一条溪水，在金色的地毯上舞出了各种惊艳姿态，柔韧中又带着独有的少年热血。

　　众人一面欣赏幻坤的灵动舞姿，一面和三两友人说着悄悄话，你家令郎我家千金的，言谈间好不松快。

　　谢贺乌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瞧着，仰头喝完手里的酒，再放下手时，发现斜对面的容雪漠在看他。

　　谢贺乌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和一个陌生人眼神凑巧交汇了一瞬而已，盯着对面的周浓和周锦修看，若有所思。他再看向宝座，上面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一个柳词跪坐在座位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