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倒拔垂杨柳》云影子

1、白月光倒拔垂杨柳

　　（1）
　　李平安第一次遇见邓欣悦，觉得她简直是一个超人，三拳两下，就把霸凌他的那群男生打倒了。
　　低头看着哀嚎的不良学生们，邓欣悦只是活动几下手腕，回头对李平安说：“你有没有受伤？”
　　她活力满满，骄傲明媚，高高的马尾辫在阳光里划出一道张扬的弧线。
　　某一瞬间，他耳中居然同时响起了教堂里的《结婚进行曲》和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
　　李平安眼神飘来飘去，“我没事，谢谢同学。”
　　“那就好。”邓欣悦粲然一笑，好似漫天霞光都罩在她身上，熠熠生辉。
　　李平安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呼吸紊乱，心跳急促，激动得要吐魂。
　　她打量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你是李平安同学吗？”
　　对方竟然认识他，他心情复杂又激动，“啊你好……”
　　“我叫邓欣悦，是七班的。”邓欣悦笑眯眯地望着他，“李平安同学，你成绩很好啊！”
　　被同龄女生夸赞这种事还是第一次，李平安感觉面皮一烫，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脸，嘴上谦虚地说：“还好吧……”
　　“数学和物理试卷能不能借我抄抄？”
　　“……”行吧，谁说抄作业的就一定不是天使了？

　　（2）
　　邓欣悦的成绩其实还行，就是数学和物理拖后腿。
　　“没事，分科时选文科就好了。”对此，邓欣悦毫无压力。
　　李平安显然没有这么乐观，“但是数学还是要学的吧？”
　　“也是啊！”尾音拖得长长的，邓欣悦略有所思。
　　原来你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吗？看着喜欢的女生在苦恼，李平安也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好久。
　　“我的数学很好，我来教你吧？”这样说，会不会显得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话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终出口时却变成了干巴巴的一句，“那个……如果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邓欣悦眼睛一亮，像忽地亮起的星星，“真的？太好了！”她想到了什么，“这样吧，你教我数学，我教你散打，怎么样？”
　　“啊？”李平安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你学会之后，在学校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大脑宕机了一瞬，李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挥拳踢腿的样子，“我学散打？真的假的？”
　　“我从来不开玩笑的。”邓欣悦却兴致勃勃，“李平安同学，你这么瘦，一看就好欺负。练散打不止可以保护自己，还能强身健体。”
　　说着，她还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李平安被她拍得晃了晃。
　　他从小体弱，跑步气喘，体测从来没有合格过，也不喜欢户外运动。
　　“我可能不行。”他讷讷地说，“我体能很差的，运动神经也不好……”
　　“不要一开始就说自己不行，总要试试嘛！”
　　看着邓欣悦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好吧。”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

　　（3）
　　他们开始践行约定，时间在训练和补习中飞逝。
　　李平安第一次扎马步时，腿抖得像触电，三分钟就瘫软到地上。
　　但他没有放弃，咬着牙一次次重新站起。渐渐地，他能站稳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出拳也开始有了点力道。
　　邓欣悦教得认真，也打得认真，李平安身上常青一块紫一块，回家被母亲追问，只能支吾地说是摔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伤一天比一天少。
　　邓欣悦数学试卷上的红叉也一天比一天少。
　　她托着腮，听李平安用清晰平静的语气讲题。
　　阳光穿过窗户，在他睫毛上投下影子。
　　偶尔她会想，难道他的脑子里装了一台计算机？
　　日子悄然滑过，转眼就是几个月，秋意渐浓时，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到了。
　　三千米长跑的比赛被安排在下午，操场上彩旗招展，大家在呐喊助威。
　　李平安挤开了人群，来到跑道内侧最前方，手中还攥着一瓶饮料。
　　他看见邓欣悦在做热身，她穿着西瓜红的运动衫和黑色短裤，马尾高高束起，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发令枪响起，一群人如离弦之箭蹿出，邓欣悦始终跑在第一名。
　　李平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邓欣悦步伐稳健，富有节奏，像一头敏捷的小鹿。
　　她的马尾在脑后规律地摆动，在空中甩出轻快的弧线。
　　最后一百米时，第二名突然冲刺，与邓欣悦并排，整个操场沸腾了。
　　李平安忍不住喊出声，“邓欣悦——！加油——！”
　　他的声音没入震耳欲聋的声浪，就像一粒沙子没入大海，连他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可一瞬间，跑道上的邓欣悦忽然偏了一下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邓欣悦嘴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
　　然后她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汗水大滴大滴地砸在跑道上，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
　　李平安快步穿过人群跑过去，拧开瓶盖，把水递到她面前。
　　邓欣悦抬起头，举手抹了抹额头，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谢谢。”她接过水瓶，眼睛微微弯起，仰头喝了几口。
　　七班的同学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她被簇拥在中间。
　　李平安被挤到人群外，看着被包围的她。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圈金线。
　　她笑着和同学击掌，神采飞扬，比阳光更耀眼。

　　（4）
　　人真的会改变吗？
　　再次被那群小混混堵住，李平安还是忍不住心底发颤。
　　“哟，好学生落单了？”黄毛吐掉烟蒂，逼近一步，“上次那个三八护着你，这次看谁还能来！”
　　“……你说什么？”李平安愣了一下。
　　黄毛伸手来揪他的衣领，嘴里不干不净，“什么说什么？”
　　李平安攥紧拳头，使劲抡去。黄毛被拳头砸中，发出一声怪叫，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撞在同伴身上。
　　“臭小子，反了你了，居然敢打老子！”黄毛从惊讶中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叫骂道。
　　“你才是，你居然敢骂她！”李平安毫不避让，怒目而视。
　　不良学生们明显呆滞了一下，黄毛被彻底激怒，“你特么的找死！”
　　其余人见状，围上来拳打脚踢。起初还能平分秋色，毕竟对方人多，李平安渐渐不敌，脸上被重重地挨了一下……
　　“喂，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逆着昏黄的夕阳，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她冲他们扬了扬手机，“我报警了！”

　　（5）
　　暮色四合，霓虹闪烁，他们走到立交桥上，下方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是不是挺逊的？学了这么久，还是打不过那些人。”李平安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嘴角的淤青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扎眼。
　　邓欣悦转过头，晚风吹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谁说的？你才学了不到一年，要到达我这种程度，还早得很呢！”
　　“可我还是输了。”
　　“李平安同学，你知道打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邓欣悦摇头，“是勇敢，当你能挥出第一拳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赢了过去的自己，何况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她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李平安，忽然记起了什么，“对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数学试卷，满分数字映入眼帘，李平安呆呆地说：“满分？”
　　邓欣悦眼睛弯成月牙，“对啊！厉害吧？”
　　李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嗯，很厉害。”
　　“名师出高徒嘛！”邓欣悦得意地扬起下巴，隆重地宣布道，“我觉得，我们这个互助小组可以光荣毕业了！”
　　李平安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结束了？那以后呢？每天放学后，他还有什么理由和她相处？
　　李平安有些着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们能不能有新的约定？”
　　“新的约定？”邓欣悦眨了眨眼，好奇地偏头。
　　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李平安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望进邓欣悦清澈的眼底。
　　那句话，在他心底排练了无数遍，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们考到同一个学校，能不能在一起……”
　　说到一半，他又怂了，“呃，我是说……就是男女朋友关系这样的……”
　　一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忽然挑了挑眉，唇角扬起，带着几分了然和狡黠，“李平安，你喜欢我？”
　　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他点了点头，“是，我喜欢你。”
　　邓欣悦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赤诚与期待。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同一个学校啊，压力不是给到我这边了吗？看来我要努力学习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