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爱意》时几雾

88、闷骚·占有欲 爱控制不了

　　下飞机的时间是国内傍晚七点。
　　蒋臻和李焦一前一后走出通道。

　　“你为什么不跟卫衡之说一声？”李焦问出憋了一路的疑惑。
　　这种不报备的行为，搞得他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下一秒卫衡之的电话轰炸进来。

　　“嗯……”蒋臻没找到能说来的理由，随口说，“为了报复他。”

　　李焦嗤笑了声，然而嘴角还没放下，开机刚有信号的手机急忙响起，主人公正是两人讨论的对象，卫衡之。

　　蒋臻跟着看了眼，先一步说：“你自己解释。”说罢，事不关己地跟着人流走到机场大厅。

　　“……”
　　李焦侧身进了洗手间，开始替蒋臻圆谎。

　　三月份，国内的温度已经是不冷不热的天气，蒋臻裹着的行为属实有些违和，甚至人流密集的地方，空气本就流通的慢，浑身很快爬满了热意。

　　想着李焦一时半会说不完，蒋臻找了个位置休息，解了围巾，外套扣子也不放过。
　　就在蒋臻为了缓解饿意选择闭眼眯一会时，前方几米的位置发生了轻微的碰撞，使蒋臻不得不警惕地睁开眼。

　　仔细看，全副武装的形象像极了一个人，还是个能叫出名字的熟人。
　　Molin。

　　自从去了百洛岛后，蒋臻就没怎么关注过某博上的动态。

　　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他，与被撞的人道了歉，拖着小型行李箱走来，问：“你这是要去哪？”
　　问完的下一秒，Molin反应过来，“我忘了，Jerny回伦敦了。是去找他？”

　　“嗯，刚下机。”蒋臻见她裹得严实，身后也没个助理经纪人，看上去像是私人行程，“你这是？”

　　“戏杀青了，要去意大利参加一场时装周。”Molin语气很淡。

　　蒋臻不了解她，话都没说上几句，但在他的印象里，Molin不会有此刻的状态——消极的、逃避的、妥协的、放下的。
　　而时装周的借口就是明确的逃避。

　　“一个人去？”蒋臻试探地问了句。

　　“小型时装周，一个朋友举办的，我只是去捧个场，算私人行程，正好散散心再去投入下一部戏。”

　　蒋臻点头，无意识问：“对了，你最近跟黎小姐有联系吗？想问问她人脉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个杂活赚点零花钱。”

　　Molin对答如流，可还是露了一些小破绽，“我不太联系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让助理帮你问一下。”
　　上升到助理，明显的公事公办。

　　“算了，我到时候找卫衡之要。”蒋臻忽然声音一沉，“以后还有机会聚一聚吗？”
　　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Molin这一趟的离开没有归期。

　　Molin怔了一下，许久才说：“会有的。”

　　坐了没一会，广播提醒前往意大利的航班开始检票，Molin起身，全副武装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却感受到她是笑着的。
　　“那我就先踏上旅游之路了，后会有期。”

　　“注意安全。”蒋臻目送她离开。

　　然而身影没入人群消失的下一秒，大厅中央出现了一个不知道绕了机场多久，盲目寻找的姑娘。这并非是蒋臻特别留意，属实是在往返的机场上是个突兀的存在，这位姑娘正是他刚刚谈起的黎萝。

　　她着急忙慌，四处张望，第一次见她束手无策，感觉下一秒就会止不住的落下眼泪。蒋臻走过去，假装偶遇：“黎小姐，你这是要去哪玩？”

　　黎萝没心思顾其他，垫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寻找，确定没找到人，终于是泄了气，“你在这是要去找学长的吗？”

　　蒋臻没回答，反问她：“你呢？”

　　“最近可没空出去玩，要闭关准备新文了。”黎萝略有些沮丧。

　　“情绪不好会影响创作吗？”蒋臻以什么都不了解的方式套话，“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是不是无法带着一个情绪去写另一个故事？”

　　黎萝忽然安静了下来。
　　“你见到她了吗？”

　　“嗯，应该准备起飞了。”蒋臻看着大屏最近一班飞往意大利的票已停售，收回目光，“你们看上去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

　　黎萝低下头：“不算不愉快的事。”

　　是她拒绝了Molin的表白。
　　她以为她们是朋友了，却没想到小说照进现实，明星朋友竟然喜欢她。

　　一个月前。

　　《智性恋》剧组后期拍摄的剧情是黎萝在开始构思创作后才发现是非常苦手不好写的故事，备案改剧本时，更是觉得是没有感情不好拍的情节。

　　秉持着对书粉的承诺，黎萝一个字没改，按照原著一比一还原，甚至跟制作方迂合了一个星期。对黎萝来说，书粉是一方面，难下手是另一方面。
　　所以后期拍摄黎萝几乎跟着剧组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她心里最好的效果。

　　为了不耽误进度，黎萝在剧组全体休息后，敲了Molin的房间。
　　她提前发了信息，确定Molin还没睡才来的。

　　Molin刚洗漱完，一头符合角色的大波浪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衬托了容貌上的干净利落，眼尾蕴抹点红，是无法用妆容代替的颜色。

　　黎萝惊呼了声，推着Molin关上了门。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对一下那场戏。”黎萝兴致高涨，很快进入角色中，“江璃月，你朋友很多吗？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Molin愣了一下，按照剧本接话：“是唯一，但你确定想跟我只做朋友吗？”

　　慕甜微怔，开始躲避江璃月的强势目光，“我、我们都承诺了对方，要做一辈子的同僚，我创作，你演绎，是永远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可我没把你当朋友。”江璃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以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不确定你是否能接受，不确定你会不会被吓到，但我还是想说。慕甜，我喜欢你，是被封建社会束缚的那种喜欢。”
　　“这是唯一，也是独一无二。”

　　慕甜一张秀气的脸紧跟其后皱皱巴巴，结巴地喊了一声：“江璃月！”

　　“你是正常人，我知道，但你不能决定我不能敞开心扉。”江璃月不打算解释上句是头脑发热说出来的话。

　　两人各有各的固执。

　　慕甜忍不住警告她，“我们是女生。”

　　“女生之间不能拥有爱情吗？”江璃月强硬道。

　　慕甜哑口，半天才委屈巴巴地说：“江璃月，我是只想好好跟你做朋友的。”
　　而现在的坦白似乎扼杀了唯一能联系的关系。

　　她一哭，江璃月就没了任何办法，妥协道：“那你可以当我今晚的话没有说过。”
　　“等我真的可以克制住这种情感，我们就会变成朋友了。”

　　感受到其中浓重的情感色彩，黎萝一瞬抽离，几天的压力如释重负，“Molin，你的演技果然是大众认可的，终于达到我要的效果了。”

　　而Molin仿佛还沉浸在其中，压下脱离角色的波动，眼底的湿润像入戏的难以抽离，也像入心的真情实感。

　　这场戏一过，半个月后，杀青宴如期而至。
　　酒过三巡，黎萝醉得不省人事，Molin因几个小时后要赶行程，滴酒未沾，揽下了送黎萝回家的任务。

　　黎萝醉酒后很乖，说什么应什么，像个乖宝宝一样，等待着大人的指示。

　　“难不难受？”Molin一字一句格外温柔，“讨厌醒酒汤吗？”
　　黎萝点头又摇头。

　　“明天会头疼能接受吗？”
　　黎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Molin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出发，她不顾黎萝是否真的讨厌，依旧开灶煮醒酒汤。
　　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完，Molin就打算离开。

　　偏偏黎萝抓住了她的衣摆，睁着水汪汪的惺忪双眼，恳求道：“能不能陪陪我？”

　　Molin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到格外纵容，但没想到在听到她的需求后，二话不说地推掉了比较重要的品牌代言。

　　Molin刚脱了外套坐下，黎萝的脑袋便轻轻地斜了过来，温吞地说：“其实今天我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谢谢大明星Molin把我心中的月月饰演出来，你的出现，就仿佛江璃月真的存在。”

　　“也感谢你的创作，才有了她们。”

　　黎萝用力点了点头，差点悬空把脖子闪到，Molin眼疾手快托着她的脸，看着她笑脸盈盈，心都不自觉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至此，她们的故事迎来了落幕。”

　　Molin不这样认为：“不是落幕，是新的开始。”
　　“从看到剧本那一刻，我觉得你就是慕甜本人，这个故事就像以你为原型展开讲述的，故事里的经历或许太梦幻，但结局不会成为执笔者的败笔。”

　　“我只能算慕甜的影子。”黎萝半懵半懂，“我笔下的结局无论如何都只会以甜收尾。”

　　安静了片刻，Molin成了酒后吐真言的人。
　　“黎萝，那场戳破窗户纸的告白戏，对你不是演的。”她没指望黎萝第二天能记住，但她只能借这次机会述说一次。

　　果不其然，肩上一沉，酒精挥发，说睡就睡。
　　Molin叹了气，保持这样的姿势坐了一会，才把黎萝扶到床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只能等明天清醒后再重复一次，什么答案都可以。”
　　这么多年的爱慕，要么是个机会，要么是一把割离的刃。

　　然而等到第二天，Molin还没找准时机说，黎萝先一步大大方方地提出了：“Molin老师，昨晚我听到的话不是做梦吗？”

　　在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下，人们通常用梦来掩饰内心所能承受的东西，可人生的梦何其有幸。

　　“不是，我……”
　　黎萝第一反应先是打断，内心的纠结促使她说：“我能拒绝吗？”

　　这对坚定自己性取向正常的黎萝来说，仿佛天塌了，但她又理解每个人的自主意识选择。
　　爱控制不了，也不分性别。

　　当即，Molin僵在原地，但显然有过准备，说了声叨扰便离开了。

　　待房门关上，黎萝握紧了筷子，看着不算丰盛，但是Molin亲手做的早饭，心里五味杂陈，居然没好好让她吃完饭再说。

　　后来，她们没再见过，再次听到Molin的名字，便是她要出国的消息。
　　那时她大脑空白，心里趋势着她追过来，然而就这样做了。

　　……

　　“你跟学长怎么在一起的，是他跟你表白的吗？”黎萝说着又怕被误会，“没人跟我说，是我根据那次聚餐的细节，再联合剧组经常送你上下班的车观察的。”

　　蒋臻没太在意，说：“其实那次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黎萝哦了声，“能看出来学长那时就对你很特殊了。”

　　“Molin呢？”
　　黎萝愣了一下，明白他说的意思，就是装不懂再让他问一遍，敲一敲她纠结的心门。

　　“Molin对你也挺特殊的，你感受出来了吗？”蒋臻不懂女孩子考虑纠结的点，无法以大男人视角去给建议，只能引导她想通，“可能对你来说从一开始就是女生之间的相处模式，所以突然遇到这种事有些应接不暇。但我不信喜欢一个人是会藏住的，紧张无措是假的，就算嘴巴说不出来，眼睛早就给予了千万次答案。”

　　“我没有讨厌Molin。”
　　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给她的准备只够让她想出拒绝的办法，却发现拒绝后的后悔莫及才最煎熬。

　　蒋臻认真说：“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纠正的权利，不算晚。”
　　“试试又何妨，错过了岂不是可惜。”蒋臻见黎萝恍然大悟，心情跟着舒畅，“那天在卫衡之家的院子里，你睡着了，Molin牵了你的手。”

　　蒋臻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只想让她们之间没有遗漏的细枝末节。

　　“谢谢。”黎萝说完，跑到售票区，买了最近一班去往意大利的机票。

　　这时，李焦甩着手上的水停在蒋臻身边，跟着他望着的方向，问道：“我怎么看到卫衡之学妹黎作者了？”

　　“嗯，你没看错。”

　　“她这两手空空急冲冲的要去哪？”

　　蒋臻收回目光，抬脚往外走，“追爱。”

　　“啥？”李焦两步跟上，“谈恋爱了？”

　　“算吧。卫衡之说了什么？”

　　李焦：“麻烦你有空回他个电话，或者把手机开机，等他给你打，别冷暴力就行。”

　　蒋臻没吭声。
　　都异国了，能冷暴力当然要贯彻到底，等这人回来，怕是免不了一阵黏糊。

　　在伦敦那几天，除了他黏着卫衡之，卫衡之才像个盘在他身上的蟒蛇，一分一秒都必须在他的视线下，就连一起洗澡都浪费了不少水。

　　出了机场大厅，风带着不冷不热的温度吹来，这个城市可算有了点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