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爱意》时几雾

83、闷骚·占有欲 卫青柔

　　卫衡之下机的第一时间先把手机开了机，还以为会如愿收到来自男朋友的问候，谁成想，手机一开，除了涌进的一些垃圾短信，就没有其他的了。
　　看了眼时间，北京时间晚上十点一刻，他调治格林尼治标准时间，边猜测这个点蒋臻在干嘛。

　　英国这几天赶上雨季，下午两点的景象宛若傍晚之时，潮湿的寒气蜂拥而至，透不出半点新年气，根本无法与国内相提并论。天空挂着深蓝的帐篷，把这座被称为忧郁的国家深深笼罩，半亮不亮，像清晨刚露却是雨季时分。雾气渗透半个城市，能辨别方向的建筑物也隐在其中。

　　卫衡之上了机场外停靠的Black Cab，对着蒋臻的聊天框打字，提醒他已下机。

　　Taxi driver用一口流畅的英文询问了他所要到达的目的地，卫衡之这才往窗外看去，雨雾朦胧，是个很糟糕的天气。
　　最终，他选择了回自己租的公寓。

　　半个小时左右，行李收拾妥当，他依旧没收到引导蒋臻主动的信息，就当他以为手机没信号时，一通熟悉的手机号码打了进来，来自国内。
　　“卫衡之，你回英国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卫衡之没惊讶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说不说你不都能知道。”

　　李焦像是被信任的人骗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语气满是哀怨：“那能一样吗，我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你回英国。”

　　“至少不是最后一个。”卫衡之低声道，“卫家还不知道。”

　　李焦安静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问：“你母亲找你了？”

　　“嗯。”

　　“她让你回去的。”

　　“嗯。”

　　“那蒋臻呢？”

　　卫衡之没说话，指尖还在刷新聊天页面等一条这句话下主人公的信息。
　　“你在国内帮我多照料他，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卫衡之说着就不放心了起来，“他不怎么跟我说实话。多留意梅言，怕他趁我不在会对蒋臻下手。”

　　李焦顿时觉得自己肩上扛着两块巨石，其中一个还是个不好扛的，随时随地像个玻璃一样碎个稀巴烂。

　　“就他那个难伺候的主，谁能算计的了他。”就怕被他反设计了。
　　可没等来卫衡之的声音，李焦只好应下，“你放心，保证不会少一块肉。”

　　“挂了，我给蒋臻打个电话。”

　　李焦：“……”
　　甚至没等他同意，便被无情地挂断。

　　盯着手机，回想起这通电话的重点好像偏了的李焦：“？”
　　怎么就从回英国变成了照料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卫衡之未免把“重色轻友”四个字太明目张胆挂在嘴边了吧。

　　挂了后，卫衡之直接对着蒋臻的聊天框拨过去一条视频通话。

　　这次可能觉得不接没理由，行为太过分，对面没几秒就接了。看着屏幕里出现的熟悉面孔，卫衡之空落了快十二个小时的心情终于正常了一些。
　　“把我忘了？”卫衡之上来就是轻飘飘的质问。

　　蒋臻狡黠一笑，“对一半，没忘了你，忘了你写的慰问纸条。而且今天比较忙，没时间呀。”

　　镜头转了一下，卫衡之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笑了声：“一个人在家不无聊？”

　　“所以你的项目加快一点，不然我可能真的耐不住寂寞。”卫衡之不在身边，蒋臻说话都变的格外大胆，“但也请你牢牢记住，你的房子有一个等你回来签合同的人。”

　　“违约金怎么算？”卫衡之放轻松躺在沙发上。

　　蒋臻晃了晃镜头：“你的全部身家。”

　　“乐意上交，就是要麻烦你收留一个身无分文的人。”

　　“听话就行。”

　　“蒋臻，想我吗？”卫衡之眉间沉下，开始喋喋不休，“我不在你身边能睡好吗？会好好吃饭吗？应该不会偷偷摸摸喝酒吧，烟会抽吗？”

　　“卫衡之，你有这么多问题，想让我回你哪个？”

　　“其实在离开百洛岛后，我就想你了。”

　　蒋臻把镜头转了回来，笑咪咪道：“卫衡之，这话我录音了，等你回来，我要播放这句话肉麻你。”

　　“嗯，其实在做的时候效果更好。”

　　蒋臻：“……”
　　几千公里的距离还能说荤话。

　　蒋臻借着卫衡之不在身边，大放厥词：“卫衡之，我觉得你床上功夫很一般，你知道我最擅长骗人，前几天我演的怎么样。”

　　“演得很逼真，跟真的似的。”

　　蒋臻：“……”
　　操！没搬回来。

　　“我觉得这事还得我来，下次让你体验一把不一样的刺激。”

　　卫衡之把手机高高举在头顶，背景的扩大使整张脸完美的展现在了镜头前，这个视角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卫衡之一定是无可挑剔。
　　蒋臻短暂恍惚了下。

　　卫衡之却欣然答应他的诉求。

　　见他点头，蒋臻才揭开这个话题，露出最真实的一面：“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休息吗？”

　　“本来想睡一会的，但没等到男朋友主动的问候，有些失眠。”卫衡之一本正经地说。

　　蒋臻无奈叹气，把今日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有耐心解释一天无关紧要的行程。

　　卫衡之抓住重点，“空腹吃烧烤了？”

　　“……嗯。”这就很心虚了。

　　“胃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蒋臻跟他开玩笑，“你要相信，我这个伤痕累累的胃已经被你喂养好了，不会这么脆弱。”

　　卫衡之又说：“温姨我没有辞退，你的一日三餐她会上门帮你解决，家政阿姨还是定期一周一次，你也可以跟她确定清扫时间。”

　　卫衡之就算人不在，安排上仍是事无巨细，或许这就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

　　蒋臻忽然问：“卫衡之，假如我真的一直在百洛岛等你回来呢？你会改变你的观点同意我一辈子在百洛岛吗？”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去找你。在飞机起飞时，我的观点就已经不一样了。”卫衡之抬手，摩挲镜头，就当隔空摸了蒋臻的脸，“你在哪都可以，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

　　蒋臻偏把手机往前放，一张大脸出镜，却正正好好占满整个屏幕，“所以，你改变了观点，我改变了想法。”

　　卫衡之盯着屏幕失神地问了句：“那你想我吗？”

　　就在卫衡之以为能得到答案时，一通电话的插入导致视频中断。
　　他不得不应付这通电话，也在电话结束后出了门。

　　卫家是多个产业链聚集与一体的商业头号集团，甚至可以说每个领域都占了一席之地，但业内对卫家人的印象却是不张扬，戒奢以俭，就连身居的房子也是普通企业家能买下的一百平别墅。

　　卫衡之开车前往，到达时，小雨绵延，很快浇透了沉静的城市。他在进门前还在跟蒋臻掰扯想不想他的事，见国内时间太晚，留下一句“该睡觉了”的信息便关了手机。

　　然而进门，扑面而来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檀木香薰，抬头便看见板着身子，沙发中央仪态优雅的卫青柔。衣服是定制款，品牌方按季度赠送；首饰是非卖款，由多年好友珠宝总裁独家设计；手中的茶具是陶瓷玉器，入口的茶水是上等观音泡制，全是出自一家送的礼。
　　这就是圈内评价卫家戒奢以俭的原因。

　　卫衡之没走进去，停在几米外的沙发后，低额唤道：“母亲。”

　　卫青柔放下茶几，没头没尾的话直白的仿佛商量过，“段觞的千金昨日回来了，今晚约了饭。”

　　段家想把自家千金塞进卫家的事是圈内人无不知晓的佳话。说他卖女求荣，骂他是个无情的资本家，但这样的资本何止只有他，只是他正大光明，做法坦荡，却遭人唾弃吸引了火力。

　　但卫家从未明面上有同意的态度，所以说着说着就不了了之，也有人要挑起两家人的矛盾，说是卫家看不上段家。
　　但事实如何，谁都心知肚明。

　　“我可能没时间，回来有很多事要处理。”卫衡之有自己坚决的立场，不会因为是长辈而尊重，忍气吞声。

　　“这顿饭有重要的事要聊，你必须到场。”卫青柔从不摆气场在卫衡之面前，只是母子之间无意识自带疏离，相敬如宾。

　　卫衡之还想反驳，余光看见了从楼上下来许久没见的闵邱，倒是有些惊讶，“父亲，您也在家？”

　　闵邱面目温色，嗓音也像从未发过脾气的温柔之声：“项目有棘手的问题要处理，暂时搁置，正好是新年，就回来了。”

　　在卫衡之的印象里闵邱很少出现在家里，后面他搬出来独居有没有经常在家卫衡之就不知道了，只清楚闵邱喜欢泡在科研室里。
　　卫衡之点了点头，一家三口齐聚的场景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闵邱像是刚回来不久，然后在楼上休息，对所有事全然不知，见气氛不佳，自动变为透明人坐在角落。

　　“母亲，我无法随你的意愿前去。”

　　卫青柔没说话，给他们添了茶，不疾不徐地说：“那你说说你在国内交的那个朋友吧。”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青柔语气不像是贬低，而是真的想从他的嘴里了解这个人。她看出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孩子突然不一样了，似乎多了些温度。
　　她想听听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厉害。

　　可卫衡之警惕她，把那个人护得格外紧。
　　“是不是同意去了，这个问题就可以不用回答。”卫衡之没有去做孰轻孰重的思考，因为选项里出现了蒋臻的名字。

　　卫青柔迟疑了一刻，“你有选择的权利不回答。”

　　卫衡之点头同意了。

　　段家对于这顿饭下足了心思，收到杨助的信息后，连忙吩咐了等候多时的中国厨师，食材原料全是国内空运而来，按照卫衡之的口味进行一比一的烹饪，可谓是一步都不敢出差池。

　　卫青柔和卫衡之前来赴约时，段觞已携千金等候一刻钟之久，见到两人，段觞忙换上标准笑脸，拉着女儿到跟前介绍，却遭到卫青柔的不满。
　　“段总还是先确定一下今天这顿饭是聊公还是聊私。”

　　段觞瞬间失语。

　　而卫青柔问完就安排卫衡之和段家千金坐下。一张圆桌，放置六张椅子，就当卫衡之以为卫青柔会安排他与段家千金坐在一起时，卫青柔坐在了他们之间。
　　摆明了这顿饭杜绝了聊私的可能。

　　卫衡之怀疑地看向卫青柔，觉得既然是正常的饭局，就更没必要叫他来了。

　　段觞反应过来，赔笑着：“卫总这是说的什么话，当然就是老朋友之间的普通饭局。”

　　“令子今日刚到家，所以晚了一个小时。”卫青柔从不利用身份狐假虎威，倒满三杯酒，边说，“我自罚三杯。”

　　“卫总严重了，你能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吃顿饭就已经是给面子了，迟到算什么，我们也刚到没多久。”说着，段觞手忙脚乱地跟着陪酒。

　　卫青柔轻轻松松三杯下肚，自顾自地说：“那看来今天段总要聊公了。”

　　段觞：“……”
　　“……卫总，别怪我贪心，今日这一聚，我既想聊公也要聊私。”

　　话音落下，房门推开，精心准备的菜肴纷纷上桌，等门关上，卫衡之根据情势说：“聚是诚心，就是这菜……”

　　段觞心里一惊：“菜怎么了？不合胃口？”

　　“太清淡了，我想吃辣菜。”

　　段觞宕机了片刻，叫来服务员安排几道辣菜。
　　“是我没了解清楚。”

　　卫青柔看着在场唯一胆怯的姑娘，明中带暗，“段总这位千金倒是长得俏丽，性格温顺，就是投错了胎。段总明白‘千金’为何意吗？当明码标价博利的商品是小人行为，高知家庭因是投入万千资金滋养，而不是索取蝇头小利贩卖。”
　　“你可能不清楚我的做事风格，不否决是我会给每个人的面子，不代表关系好，不代表可以借着我往上爬，因为摔了会人尽皆知。生意人都贪，至少他们贪在还有良知，你贪在了没有人性。”

　　段觞站如石雕，像是有了预感，脸色煞白，没有温度。

　　卫青柔瞧着小姑娘有些被吓到，声音放缓：“半个小时后，合作解约的协议会发你邮箱，确定后，根据上面的违约金一分不少的打给你。”
　　说罢，卫青柔起身，走前还不忘安抚小姑娘的情绪，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给她充饥。段觞全程呆滞着，直到他们走出房间才爆发出后悔莫及的愤怒。

　　一颗茁壮的树长出一根毫不起眼的畸形枝桠，原本动动手就能解决掉，却耗了半个小时从根源掐灭，算是给足了没必要的尊重。

　　上了车，驶去了十几分钟，卫衡之看了眼后视镜，女人此时闭着眼，似是醉了，他还是问了句：“既然您已经有了决策，为什么还要让我一起去？”

　　“我以为你会选择说出那个人的故事。”卫青柔露出卫衡之没见过的笑意，“失策了，那个人果然对你很重要。”

　　卫衡之不确定地问：“您调查过他吗？”

　　“Jerny，你的理智呢。”卫青柔也没责怪他的神色，皱了下眉，从包里翻出一板咀嚼片，“你应该清楚我的做事风格，我不喜欢靠调查去了解一个人。”

　　所以你连闵邱都没调查，就仓皇跟他结了婚，为了是他应该有个父亲还是为了藏住梅言。

　　卫衡之实在做不到对卫青柔太残忍，看着咀嚼片缓解了她的疼痛，不动神色地提了速度。

　　沉默了会儿，卫青柔又说：“我希望你能主动跟我说说他是个怎样的人。”

　　“有机会的话。”

　　这是同意还是拒绝，两人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