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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情人·伪金主 常说要好好 ...

  •   林闲运这通电话打的突然又急促,同时可能手误按了挂断,没几秒又打了进来。他很少晚上打电话,因为他觉得晚上是私人空间。

      蒋臻预感不妙,酒醒了大半,一边接听一边往外走:“林闲运,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林闲运声音很轻,有气无力似的,“想让你帮个忙。”

      蒋臻松了口气,停在几米外,侧身去看站在原地仍盯着他的卫衡之。
      “林闲运让我去药店帮他拿个东西。”卫衡之已经走了过来,蒋臻接着落下后面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卫衡之笑了一下:“好。”

      两人都喝了酒,卫衡之打算找代驾,蒋臻看着公交站台停靠着还在运行的公交车,提出:“我们坐公交车吧,正好散散酒。”

      卫衡之跟着看去,同意了。

      快接近凌晨的时间,天冷导致车上没什么人。蒋臻上车后习惯性走到最后面,右手连接着紧跟其后的卫衡之。

      “手这么凉,冷吗?”卫衡之坐下便抓起蒋臻的两只手,放在手里暖还差点意思,又放在口袋里。

      “不冷,喝酒的原因。”蒋臻一动不动,任卫衡之摆弄他无处安放的手。
      这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到林闲运所说的药店。蒋臻看着已经包装好的纸袋子,多留了个心眼,询问店员:“我是替朋友来取药的,想问问这里面是什么药?”

      “应该是安眠药。”店员似乎就等着这袋药取走准备下班,语气逐渐不耐烦,“注意剂量,不适长期服用。”

      蒋臻点了点头,半醉的状态脾气倒是好了些,没被她的态度影响情绪,反而道了谢。

      两人再次赶上驶过来的公交车,这次不再以沉默打发时间,卫衡之看着密封的打包袋,问道:“知道什么药吗?”
      卫衡之刚刚没进药店。

      “安眠药。”蒋臻想起家里的药箱也有治失眠的药,向卫衡之讨教,“你是不是也吃安眠药,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同的药有不同的副作用,短期效果没有这么明显,长期可能会出现依赖性、精神萎靡、记忆力下降,但也是根据自身体质,或许不会出现。”

      蒋臻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吃安眠药的?”

      卫衡之顿了一下,心里很不想让蒋臻知道,嘴已经快一步地张开:“三年前,学业中又挤着时间调查自己的身世,顺便学习了一些商业知识。吃得断断续续,没有什么副作用。”

      “那你睡眠好吗?”那次两人吵了一架,想方设法逃跑时,就感觉出来他好几晚没睡个好觉。

      “按正常来说,很差,但按照我自己认为,还行。”卫衡之说,“至少这些天不是自己睡就很好。”

      蒋臻点头,心思又飘到了林闲运身上,喃喃道:“那看来要给林闲运找个可以依赖的东西,而不是让他用药物调理。”

      卫衡之的脸色一瞬淡了下来。

      到了林闲运家楼下,卫衡之识趣没上去,站在楼下等着。

      蒋臻一口气跑上去,刚要拍门,想到现在的时间点,到底是怕扰民引来麻烦,蒋臻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不一会儿,门开了。

      不知是蒋臻喝酒的原因还是房间里就是这个味道,有股许久没见过阳光的潮湿,带着散不去的糜烂气息。屋里光线很暗,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没开灯,更能明显注意到的,是一股一股往脸上扑过来的冷气,比外面还要凄凉。直让蒋臻皱眉。
      “你最近一直在家吗?”蒋臻拐着弯问,“咖啡厅还没开始营业?”

      “最近在休息。本来是要开的,但老板看我受伤,又几乎一年没怎么休息,暂时关一段时间。”

      蒋臻目光移到灰扑扑的绷带上,又问:“胳膊怎么样了?”

      “再养养应该可以正常活动了。”林闲运轻轻嗅了嗅,声音始终轻得很,“喝酒了?”

      “嗯,朋友生日。”

      林闲运点头,从蒋臻手里拿过药袋。

      蒋臻不放心地叮嘱:“是药三分毒,实在没用我就陪你去医院。”

      林闲运没坑声,忽然没头没尾地自责了起来:“你还想看海底的世界吗?”
      “可惜现在受了伤,短期间无法完成。就连答应你的苹果挞也时常因为一些事情而耽误。”

      蒋臻迟钝了一刻,不懂这种自责点从何而来,但很想告诉林闲运苹果挞他尝过了,没这么好吃,可还是不想辜负林闲运记了这么久,“后面还有时间可以给我做。”

      “我没做到的事,你会怪我吗?假如海底世界的承诺我做不到了,你生气吗?”林闲运尽管再保持冷静,还是红了眼。
      苹果挞哪里都有,但承诺能给他一个海底世界的朋友或许不太好找。

      蒋臻一时哑语,反应过来才说:“怎么会,我永远不会怪你。”

      林闲运低下头,“卫先生还是待你如初吧,感觉你最近又胖了不少。”

      “嗯。你倒是又瘦了。”蒋臻突然想跟林闲运掏心窝子说些什么,但想着以后还有时间,便着急忙慌打算结束话题,“他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林闲运面露不舍。

      “记住,药不能多吃。”
      “记住了。”

      蒋臻一步两台阶地跑了下去,要是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活生生的林闲运,应该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舍不得离开吧。

      隔天一早,未开免打扰的电话吵醒了宿醉人的梦境,蒋臻翻了个身,被子盖过头顶打算当听不到,可不罢休的铃声吵得困意全无。

      蒋臻只好起来接听,“喂,哪位?”
      此刻蒋臻的语气还裹着被吵醒的不爽,直到听完电话里的内容。

      ……

      小区门口围满了附近的居民,数几辆警车的大阵仗,足以说明发生了巨大事件。

      蒋臻下了车跟个没事人一样缓缓往前走,但因为警戒线把整个小区都包围了起来,谁都进不去,蒋臻只能跟着看戏的人群站在其中。

      就在蒋臻认为早上那通电话是骗子打来的时候,远处穿着警服的人员一前一后抬着折叠床走了出来,上面的白布把人盖得严严实实。
      周围看戏的就有人说了:“都盖白布了,看来是死了。”

      蒋臻大脑瞬间宕机,一眨不眨地盯着折叠床移动,这一刻他依旧不相信是电话里那个他熟知的姓名。世界这么多人,同名同姓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同在一个小区就更普遍了,还有……同栋楼。

      蒋臻逼自己相信这种假设,直到一股暖风拂来,无法支撑的假设碎了满地。

      蒋臻忍不住冲了过去,几个人都没拦住他,他停在折叠床前,忍着失控的翻涌情绪,颤着手问面前的警察:“他是谁?”

      “你是林闲运的朋友吧,他的死亡初步检测是板舍曲林片过量,耽误了救治时间。”法医给出自己的鉴定结果。

      “板舍曲林片?”

      “一种用于抑郁症状的药物。”

      蒋臻回想起昨晚,声音不稳,“哪来的药?”

      这轮到警察给出答案:“一个外卖包装袋,手机上显示,是昨晚在某平台下的单。”

      蒋臻像个懵懂的孩子,语无伦次地说,“可是药店的员工告诉我是安眠药啊。”
      没人再给出解答。

      蒋臻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勇气掀开这块布看清躺在这里没有活气感的人。
      “你是说,我昨晚送的药……害死了他。”蒋臻无措地眨着眼睛,昨晚的一切异常在此刻都得到后知后觉的回应。

      警察上交了一封信,给出作为人民警察习以为常的安慰:“死者可能早就计划了自杀,这可能是给你的。据房东透露,昨晚死者特意叮嘱了早上帮他报警,房东以为他家里出了事,没多注意。”

      蒋臻不知道自己怎么接的信,怎么看着那具熟悉的尸体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以后都不能站在他面前开导他,给他做咖啡、甜点,无私奉献的帮助他。
      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他的生命里。

      因为是最后一个见过的人,蒋臻被带去配合做了笔录,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精神气似的,眼神空洞,险些从台阶摔下去。
      好在门口的柱子够大先一步撞在了上面。

      蒋臻停在路口,看着川流不息的道路,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他笑了声,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那怎么可能是林闲运,我不信。”
      他肯定在咖啡厅呢,那里他待的最久了,要是不在,大抵就是回家了。他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蒋臻上了停靠在路边的公交车,差点因为没付钱被赶下去,双手去摸口袋,才记起手机好像出门着急忘了带,身上只有几十块的纸币,没有硬币。
      他无措地把这些钱摊在手上,望着司机,身后是快要满车的注视,他甚至都没察觉。

      不出几秒,人群有人提出了反抗:“付不了钱就赶紧下去,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一道声音钻入了耳,七嘴八舌的声音直把蒋臻逼到门外。

      公交车走了,站台只留下蒋臻一个。
      他没想着换点硬币,而是徒步去了晚安咖。

      今日的天气总是带着一抹忧伤,时而沉时而亮的冷空气似盘旋着淡淡的死寂,即使头顶挂着的一簇阳光足够耀眼,依旧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无一幸免地冷。

      走了不知多久,蒋臻突然停下来,心里翻涌着一股怪异的情绪,一个劲往眼睛上凑,他大口呼吸,像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样,望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无声地红了眼眶。

      走到晚安咖是半个小时后,玻璃门贴着停业整顿的公告。看进去,一片寂寥。玻璃房常年的柔和色调,此刻却是越来越寡淡陌生的漆沉,门口的风铃不知在什么时候罢了工,让毫无察觉的人感觉心里空了大片。

      蒋臻怔怔地盯着点单机的位置,回忆如同开了闸,眼前浮现了在里面四处忙碌的林闲运,工作上尽职尽责、待人谦和,为梦想努力不懈,唯一缺点就是性子太软。
      他好像真的好久好久没有休息过了。

      蒋臻快速眨了两下眼,低下头自言自语:“我忘了,林闲运昨晚跟我说这几天停业。”
      他又去了林闲运的家。

      早上的拥堵导致现在的场景格外的清冷,蒋臻依旧根据记忆里的熟悉度上了楼。
      门没锁,这不符合林闲运在家的安全性。

      但蒋臻还是先敲了敲门,他不怕吵到这栋的住户,拍门声一下比一下大,见林闲运还是没开门,掏手机打电话,翻来翻去才想起来,只好扯着嗓子喊:“林闲运,你在家吗?”
      “再不开门我自己进去了。”

      蒋臻特意等了几秒,才走进光线亮到刺眼的房子,他抬手遮了遮:“这么亮也不怕伤眼睛。”
      说着,走过去关了一边的窗帘。

      “昨天喝了些酒,感觉现在还没醒,你给我煮个醒酒汤吧。”蒋臻像往常往沙发上一躺,“对了,晚安咖什么时候开,突然想尝尝咖啡味儿了。”
      “其实昨晚忘了跟你说,苹果挞一点也不好吃,别花费心思浪费时间了。”

      “林闲运,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一直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聊。”蒋臻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我好像违背了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
      “但我害怕,怕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很想把它弄糟、弄乱,以考验的方式解决我的困惑,可考验即将要达标时,我又退缩了。”

      “林闲运,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房间似是带着察觉不到的回音,却始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存在。

      蒋臻起身,一边唤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林闲运,你在干嘛?”卫生间的隔门打开,脚边的水即将溢出来,而浴缸里是一身白衣的男人。

      水面平静,水波都不曾有,似怕吵醒沉睡的人的梦,他的脸白得了无血色,闭着眼丝毫不痛苦,甚至是解脱,像一个洋娃娃一样,没有生气却始终面带微笑面对一切挫折。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以自杀结束自己的大好年华。

      他还没有兑现承诺,他还没做上理想中的大老板,尽心尽力开发自己的项目,怎么就放弃自己了呢。

      蒋臻看着眼前的画面,像是被人拍了一下,有了呼吸的本能,喘息过分粗重,耳边回响着在警局临走时,法医不忍的告知:“我们是在浴缸里发现林先生的,应该是吃下两盒药后,在浴缸里等待死亡,面上没有痛苦,是自杀者所满足的解脱。”
      这一路的紧绷,彻底把浑身都戳了个洞。

      他为什么没留意林闲运的异常,就连最后一面,想着也是承诺他的事办不到会不会怪他,生他气。
      蒋臻怪他,很生气,不能答应他的事不做到,不能……丢下他。

      眼泪滑落,打湿攥在手里唯一的信。

      林闲运离开了,彻底离开了,偏偏在他最喜欢的立春这天,却没有他所说的明媚。
      这次,常说要好好睡一觉的人,终于可以长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情人·伪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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