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强制结婚后》蓝莓可乐

31、恩爱（？） “早上

　　“早上好，请进。”

　　房门打开，一个身穿家居服的女Omega站在屋里，礼貌打招呼。
　　她相貌秀美，眉目清丽，五官初看不惊艳，却经得住岁月细细打磨。气质沉静温柔，自带一股书卷气。

　　谢星溯打量完，礼节性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是谢星溯。”
　　闻言，程屿昀收回一直看向旁边的视线，目视前方：“你好，我是程屿昀。”

　　听着这默契十足、只有名字不同的自我介绍，南文君紧抿着唇，竭力不笑。
　　她有点怀疑，戴千说他们感情不和，是不是判断失误了？

　　“谢先生，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姓南，叫我南夫人就好了。”
　　想归想，她还是让开位置，让两位客人进屋，兔子外形的机器人蹦蹦跳跳，端上沏好的茶水。

　　小巧茶杯里升起袅袅白烟，模糊了沙发上方挂着的油画。
　　但谢星溯的目光，还是率先落在画上。

　　这幅画抽象潦草，线条杂乱，和收拾得雅干净的客厅，极为不搭。
　　不出意外的话，那是家中另一位成员留下的痕迹。

　　那位金牌调解员给的资料写得很清楚，年乐游和南文君恩爱多年，共同抚养一儿一女，生活和谐美满，从未吵过架红过脸。
　　但从客厅这幅突兀的油画，却透出隐隐约约的异样意味……
　　两人真的恩爱吗？

　　谢星溯思索着，被盛情难却的机器人拉到沙发处坐下。
　　慢他一步的程屿昀，则僵在原地。

　　客厅里的沙发并不大，一个人坐着宽绰，两个人坐着拥挤。
　　他现在坐过去，无法避免，两人之间的距离会离得很近，说不准会嗅到对方的信息素。

　　坐？还是不坐？
　　这是个问题。

　　程屿昀思考片刻，打算询问南文君那里有板凳或者椅子。
　　然而，谢星溯这时候却看向他，疑惑问道：“你喜欢站着？”

　　不知为何，程屿昀并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那点别扭。
　　他也不找板凳了，同手同脚走过去，僵着身体坐下。
　　身侧传来清淡的松露气味，是同款的沐浴露味，一寸寸入侵周围的空气……

　　谢星溯并未在意，悄悄扯了下程屿昀的衣角。
　　没管用，对方此刻仿佛变成木头，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微微皱眉，心想，这Alpha忘记他们昨天晚上的约定了？
　　但有外人在场，不好明着发作。

　　谢星溯借着前面茶几的遮挡，不客气踹在某Alpha的小腿上。
　　疼痛令程屿昀霎时回神，说道：“请问你丈夫不在家吗？”

　　南文君眼中晦暗一瞬，就恢复如初，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乐游他正在附近的公园寻找作画灵感，现在不在，还请见谅。”

　　程屿昀总算找到借口，说道：“没事，我去找找他，你们聊。”
　　他不着痕迹拍了拍裤子，同手同脚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离开。

　　南文君主动挑起话题，问道：“你很喜欢那副画吗？”
　　她将画从墙上取下来，递给谢星溯。

　　那幅画笔触稚嫩，线条杂乱，颜色堆砌得毫无规律。得拿着放大镜仔细看，才能发现画得是一条在草坪打滚的狗。
　　但画框是胡桃木，雕着栩栩如生的花纹。仿佛柔软藤蔓轻轻托住整幅画，沉默低调又不可缺少。

　　粗略一看，画框的艺术价值比画高；
　　仔细一看，仍旧如此。

　　谢星溯委婉道：“这画框不错，如果换上名画，价值会高很多。”
　　南文君道：“谢谢，这是我亲自设计的。”

　　说这话时，她有种不太习惯的感觉，很快便转移了话题：“我听千千说，你们的感情存在不小的问题。”
　　“或许可以说出来，我这过来者的经验，可能会有一些启发。”

　　听完后，谢星溯想都没想，就开始细数程屿昀的缺点。
　　“他惹人讨厌，吃饭时故意烦人，睡觉姿势不雅观，每次我说话时必定挑刺，还欺负一个家具机器人……”

　　谢星溯不是话多的人。
　　多数情况下，他习惯静静思考，散步，工作，只有必要社交时才会开口。
　　但这点涉及宿敌时，是不成立的。

　　对方总有办法激怒他，让他做出不符合性格的行为。
　　以至于只是提到那个名字，就有了强烈的表达欲。

　　南文君耐心听着，眼眸中流露出淡淡的怀念。
　　听完后，她敛起情绪，说道：“但你远比想象中的要了解他。”

　　谢星溯陷入沉默。
　　他的手指摩挲着黑色护腕，下意识想要解释，又觉得不太恰当。

　　对待敌人时，他确实会全方面搜集对方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到可以一击必杀的弱点。
　　这当然称得上是“了解”。

　　但程屿昀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甚至在两人初见面时就有征兆。

　　谢星溯止住思绪，匆忙找了个借口。
　　“仅仅了解，不能维系婚姻。他工作太忙了，没法全天候待在家里做饭。”

　　宛若听到惊悚故事，南文君震惊道：“做饭，一个Alpha?”
　　而这震惊中，又夹带着说不出口的羡慕。

　　南文君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那孩…长辈呢？”
　　她本来想问的是孩子，但一看两人就是新婚夫夫，大概率还没有。

　　谢星溯回忆道：“不在身侧。”
　　他似乎抓到了一星半点的头绪，主动追问道：“不过，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回轮到南文君沉默了。
　　她的唇舌像被不明物质制作的蛛网黏住，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来。

　　但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如一个极好的聆听者，没有催促，而是包容鼓励地看着她。
　　随着时间流逝，南文君一点一点积蓄勇气，第一次对外人提及家里的事情：“可能是羡慕吧，自从结婚后，我整天忙忙碌碌……”

　　和大多数Alpha一样，丈夫年乐游很擅长责任外包。
　　孝敬父母，是她在做；教养孩子，是她在做；往来应酬，是她在做……
　　这些事情细小琐碎，却满满当当排满每一天，将原本的爱好挤占得没有生存空间。

　　南文君说完后，谢星溯镜片下深灰色的眼眸掀起波澜，从容不迫道：“Alpha的本质是得寸进尺，冒昧提一句，你对他”
　　青年稍稍停顿，似乎在找委婉的词，但失败了，冷冷做出最终判决：“太惯着了。”

　　*
　　程屿昀在公园转了大半圈。
　　符合条件的已婚Alpha没找到，倒是好几次在长椅看到一个邋遢潦草的中年男人。
　　公园的人不太多，路过好几次后，他不得不考虑，或许这家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上前一问，果然是。
　　他仔细打量对方，干净的花衬衫上粘着草渍，裤子穿得皱皱巴巴，身上有股浓郁的酒味。
　　脸色泛红，目光涣散，俨然喝醉的酒鬼架势。

　　这个世界真没道理，烂酒鬼也能娶上老婆了！
　　烂酒鬼自个儿不这么觉得，眯着眼睛看向程屿昀，带着过来者的趾高气昂：“你就是那个连妻子都搞不定的Alpha？”

　　程屿昀第一反应，是怔愣。
　　他不太适应自己的已婚身份，心中其实仍旧把法律上的伴侣当宿敌对待。
　　乍一听到“妻子”，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两人当下的婚姻关系。

　　不过对方话里的意思，满是轻蔑挑衅。
　　程屿昀沉下脸，冷冽沉重的压迫感朝着长椅躺得横七竖八的男人而去。

　　各方面顶尖的Alpha，对于同性别，本就存在秩序上的压迫威慑。
　　更何况，他一点都没有收敛，空气中弥漫开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味。

　　辛辣刺激的高浓度威士忌碾压过去，生生把年乐游弄清醒了。
　　宛若被年富力强的猛兽盯上，他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不自觉软下去。
　　“对不起，我刚刚喝迷糊了，还望你见谅。”

　　程屿昀用力压了压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手掌轻扇，好让信息素的气味散去。
　　他眼中重新挂上笑意，说道：“没关系，你不是找灵感吗？找到什么了？”

　　年乐游察觉到危险性，揣摩着对方的意思，老老实实交代。
　　“没有，我只是单纯不想待在家里。”

　　程屿昀疑惑道：“为什么？”
　　尽管不是真夫夫，但比起和军部那群老油条勾心斗角，他更喜欢和谢星溯待在一起。
　　尤其是在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对方时。

　　要不是提前约定好，又出了一点意外，他才懒得来找一个已婚Alpha。
　　此刻就很不理解年乐游的想法。

　　仿佛长久以来待着的水箱裂开口子，年乐游不由得倾倒起苦水来。
　　“你才结婚，并不清楚，婚姻就是坟墓！”

　　“刚开始还好，生活中多出一个人来。她会耐心地将零碎琐事做好，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无需体验独自熬过结合热的痛苦……”
　　“但时间久了，就会感到毫无新意的饭菜，一成不变的房间，幼稚哭闹的孩子……以及古板无趣的妻子，是多么的乏善可陈！”

　　年乐游最后下了个总结：“生活如一滩死水，我快要在其中窒息了。”
　　程屿昀耐着性子听完，感觉对面凡尔赛的气味都快要溢出来。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像现在，结合热是需要自己熬的，孩子是遥遥无期的。

　　他两侧的手掌五指合拢又松开，默默按捺下濒临结合热的躁动好斗。
　　无缘无故殴打别的Alpha，是不道德的行为。

　　程屿昀感觉和年乐游聊不来，有点想谢首席了。
　　他心不在焉问道：“抱怨了这么多，你为你的家庭做过什么？”

　　满腹牢骚的Alpha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