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强制结婚后》蓝莓可乐

22、格斗 “你输

　　“你输了。”

　　格斗室的大理石地板冰冷坚硬，但比这种感觉先一步抵达的，是浓郁强烈的挫败感。
　　胸腔里的心脏像被无数虫子啃食，痛苦，难受，懊恼。

　　这是谢星溯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更何况，还是输给厌恶的人。
　　随之产生的巨大的负面情绪，迫切想要宣泄出去。
　　他难得违背保护机制，修长手指勾下眼镜，直视正前方的Alpha。

　　摘下眼镜后，镜中深灰色的眼眸无遮无拦，显出刀锋淬炼的锐利。
　　似乎能剥开虚伪外衣，穿透鲜红血肉，直直望到灵魂深处。

　　没有人喜欢被看透。
　　通常，人们将这种洞察人心的天才，称为怪物。

　　谢星溯从来都不是磊落坦荡的君子，也无意扭转刻在人心的偏见。
　　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会无意间冒犯别人时，他戴上眼镜，交流时垂下眼，精心套上无害礼貌的伪装。

　　然而现在，谢星溯却主动摘下眼镜，近乎恶意地去刺痛令自己感到不舒服的人。
　　但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间，他却仿佛被烫到般，只花了半秒，就将眼镜戴回原来的位置。
　　还若无其事“嗯”了一声，试图掩饰极短暂的失态。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程屿昀的窗户外面，似乎贴上了鎏金色的窗纸。
　　——年轻的Alpha似乎天生热忱，行事坦荡，眼睛里的情绪也赤诚真挚，闪烁着明亮璀璨的光芒。

　　阴暗黏稠的恶意，轻而易举就被融化蒸发。
　　不过里面盛着的得意，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可恶。

　　从程屿昀那句“你输了”到谢星溯的“嗯”，其实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眼神的交汇，也让程屿昀愣了下，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这样欺负刚接触到格斗的小白，似乎不太好。

　　他收回按在青年肩膀的手，半长发的发梢无意间轻扫过手背，痒痒的。
　　但他没去管，撑在对方的腰侧，利落站起身来，掸掸衣服的灰尘，冲地上的人伸出手，说道：“起来吗？”

　　谢星溯无视他的示好，尽可能不失风度地从地上站起来，说道；“下一次，我会赢你。”
　　他在光明正大的宣战。

　　倘若换个Alpha，就算明面上再怎么尊重，心里都会不屑，认为一个Omega说这话，真是大言不惭。
　　但程屿昀认真道：“好啊，不过你下盘不稳，得先练练基本功。”

　　谢星溯没有理会，两人擦肩而过。

　　*
　　从哪个方面讲，格斗，都不在谢星溯的计划之内。
　　用自己的弱势，去挑战别人的强项，也不是聪明的做法。
　　但挫败感，再加上一个傲慢自大的Alpha，让他头一次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谢星溯凡是决定做某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他分出精力和时间，恶补完格斗所有的知识；每日前往专门锻炼的健身房，坚持不懈完成打卡任务……
　　以及，找到程屿昀所有的格斗视频。然后一帧一帧复盘，找出对方招式的破绽。

　　一年半的时间，想要速成格斗宗师，打遍天下无敌手，是不可能的。
　　但针对性战胜某个Alpha，还是有希望的。

　　谢星溯成功做到。
　　他居高临下看向灰头土脸的程屿昀，面上仍旧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倒的从容淡定，说道：“不过如此。”
　　这回，该对方挫败难受了。

　　两人之间，就这么陷入到无限循环中。
　　随着时间流逝，在格斗上的较量，不知不觉扩展到学业成绩，模拟战争，各种考核等等。
　　连那一届的指挥系和战斗系，都因为领头人不合，针锋相对起来。

　　刨去感情因素不论，这种良性的竞争，事实上起到了相互促进、协同进步的作用。
　　在帝国第一学府的排名榜上，出现了很诡异的现象：第一第二顶峰决斗，第三在谷底傻傻看着他们。

　　不过，经过四年互相挑刺，谢星溯很熟悉程屿昀的招数，程屿昀也很熟悉他的招数。
　　短时间内，两人很难分出胜负，但又热衷互相切磋。

　　最近的十天里，谢星溯的心情糟糕透顶，看貌似要住到天荒地老的Alpha哪哪都不顺眼，
　　他随便找个理由，就开始挑剔找茬。

　　一次两次，程屿昀忍了。
　　但次数一多，任谁都忍不了。

　　两人解决矛盾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约架切磋。
　　吸取上次在外面打架进医院的教训，他们把客厅清理出来，充当大学的格斗室。

　　心情不好，打一架；
　　口角纷争，打一架；
　　闲着没事，打一架。
　　……

　　本来调解员来的这一天，两人约好不打架的。
　　但对方提出要亲密接触后，俩宿敌的脑电波头一次同频：
　　肢体接触，皮肤相贴，打架完美符合要求。

　　旁边的任嘉胜鬼哭狼嚎半天，发现铁石心肠的机器人理都不理，就不哭了。
　　他看向客厅的另外两人，打算只要发现有人受伤，就提醒机器人打急救电话。
　　遵循破坏力强优先的原则，他先看向程屿昀。

　　平日里温和的Alpha现在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漆黑眼眸闪烁光亮，熊熊战意在瞳孔燃烧。
　　他盯着对面的人，像是凶兽盯住看中的猎物，招招凌厉，直取要害。
　　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衣角掀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显露，如草原上矫健美丽的狮王。

　　压迫感沉沉袭来，旁观的任嘉胜忍不住放下手臂，躲到机器人后面。
　　他怂得坦荡，说道：“你看我都怵，快救救你主人啊！”

　　熊猫机器人连芯片都在冒火：“我说过好多遍了，我、的、主、人、很、厉、害！”
　　气卡机了，跟听不懂机器人话一样。

　　被机器人凶了，任嘉胜怒了一下，就扭头看向客厅里的另一个人。
　　其实两个人格斗的话，就算主要看的是Alpha，余光也会扫到那位Omega。
　　但他对谢星溯的印象太好，现在又无能无力，潜意识就在回避对方受伤的凄惨景象。

　　直到现在，他不得不直面惨淡的真相。
　　不然机器人极有可能违背刻在代码里的“不得伤害人类”揍他！
　　任嘉胜哆哆嗦嗦抬眼，眼睛却在下一秒因震惊而睁圆。

　　和想象中的画面截然相反，面对Alpha的攻势，谢星溯不慌不忙，侧身卸力，并不正面硬抗。
　　避开锋芒后，他以刁钻角度回击，迫使对手不得不由攻转守。

　　短短数个交锋中，始终没有落入下风。
　　衣服下的身躯看似清瘦，却内蕴强大的力量。

　　两人见招拆招，打起来丝毫没有留手。
　　却又因为太熟悉，只要有人隐隐占据上风，另一方宛若开了上帝视角般，迅速采取有效策略，并试图反压回去。
　　再加上他们颜值都高，仿佛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任嘉胜彻底放下心了。
　　他还挪到地毯上坐下，津津有味看起来。看的时间长了，甚至职业病发作，觉得两人莫名其妙有一股CP感。

　　帝国人的启蒙片就是驾驶机甲痛扁怪物，倘若有人说不喜欢打架，那肯定是违心的。
　　而打架切磋，最没有意思的，是碾压局。
　　两方实力相差太大，毫无悬念，叫人只想打急救电话。

　　但面前的真人格斗则截然不同。
　　他们见招拆招，你来我往。一时之间，呈现出势均力敌的胶着状态。
　　某些时候，又表现出惊人的默契，齐齐避开无辜可怜的沙发。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心有灵犀呢？
　　任嘉胜觉得自己悟了。

　　另一边，谢星溯估算给调解员的震撼足够，想必对方不会想着再撮合他和程屿昀，就收了手。
　　程屿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相当配合地收住力，挑眉看向任嘉胜，说道：“够了吗？”

　　一转头，两人齐齐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任嘉胜激动得面色涨红，闻言不假思索道：“不够，要不你们现场亲一个？”

　　谢星溯：“……”
　　程屿昀：“……”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抗拒排斥的意味，和对当前情况的茫然无措。
　　明明调解员刚开始挺怕他们打架的！

　　说完后，任嘉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捂住嘴，只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弱弱道：“我不看的……实在不行，那抱一下？”

　　抱一下，也不行。
　　谢星溯率礼貌婉拒道：“不太熟。”
　　倒是程屿昀，下意识看了他一眼，才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嗯，不熟。”

　　任嘉胜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住在同一屋檐下，同桌吃饭，打架超有默契，仅仅是 “不太熟”的关系？难道非要同床共枕？

　　想到这，他头脑中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觑着夫夫两人的脸色，试探道：“好吧，那你们先了解了解？”

　　谢星溯以为任嘉胜说的了解，是查户口式的了解。
　　今天已经拒绝太多次，总是拒绝，不太好。
　　他思索片刻，说道：“好。”

　　程屿昀的想法也差不多。
　　毕竟之前只是谈了谈理想型，现在还能刺激到哪里去？
　　于是干脆利落道：“没问题。”

　　然后，两人就听到初出茅庐的调解员道：“那就从同床共枕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