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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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两个月前，我刚一放学到家就看到我妈在厨房里包包子，肉馅的。”
正在说话的清瘦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不停扣弄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机械表表带。
“那个时候她才下岗不久，而我爸已经好几年没工作了，不是逢年过节，她根本舍不得买肉，更别提包肉包子了。最后那顿包子我和我爸谁也没捞得着吃——那是我第一次见我妈吃东西那么不体面，狼吞虎咽的把四个大包子都给吃完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当时我以为是噎的，现在想想，那可能是眼泪吧。”
阴沉沉的下午，一中办公楼内一间狭小的会议室里，对立坐着两个男人。
小的那个端坐在椅子上，被对面年纪略长些的男人引导着讲出自己的遭遇，平静语调下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倾听者的眉头更多皱了几分。
“等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我妈死了，那肉包子里掺了老鼠药。怪不得出锅的时候连闻都不肯让我闻。”
虞寻清直到说完，面上都没有流露出什么大的情绪，仿佛刚才他只是讲述了一件别人的故事。他低下头，看似乖顺地垂着眸，任由长直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阴影，笼罩住了眼尾处的一点浅痣。
那明显经验不足的年轻心理医生在虞寻清不再开口后也沉默了，数次欲言又止。
前段时间学校在知道他失去了双亲后，便判定他一定需要心理辅导。
尽管他万般推拒，并表示自己心理健康的宛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且成绩绝对不会从全市前十里掉下来，让他们大可放心，可学校还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赤脚心理医生，让他浪费大好周末来接受这莫名其妙的辅导。
本就狭小的办公室在寂静的氛围下更显压抑，最终还是那位心理医生率先轻咳两声，打破了沉默：
“咳，小鱼，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的名字很可爱。”
“……”
回应他的只有虞寻清的沉默。他倒也不觉尴尬，很快又温柔的挑起了其他话题：
“或许我们可以聊聊别的事情，比如……你现在和你父亲的相处如何？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不幸，你们现在一定更珍惜彼此了吧。”
“我父亲？”虞寻清这次没有再沉默，而是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或许吧，不过我妈刚埋的第二天他就丢下我人间蒸发了。”
这次换对面的心理医生沉默了。虞寻清心底生出几分恶劣的愉悦——他喜欢看这个自以为救世主的家伙吃瘪。
“何历医生还有什么事吗？”虞寻清没时间和这个善良的让人讨厌的心理医生玩接力沉默的游戏，他深吸一口气后站起身，“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被叫做何历的男人突然起身拉住了虞寻清的手腕，神色真挚，“我每周末都会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有任何烦恼，都可以来找我，好吗？”
虞寻清明显愣了一下，扭头长长的盯了何历几秒后，别扭地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走出学校，虞寻清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里的烦躁感也随之消去了不少。
没走出几步，四周忽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没几分钟就在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
这座连续阴沉了十几天的小城终于等到了它的初雪。
虞寻清皮肤白皙透光，被冷风一吹，鼻尖和脸颊立刻就变得红红的，脸上的阴郁感也随着风被刮去不少，透着几分可爱。
他低头把下半张脸缩进围巾，伸手接住了一片最大最完整的雪花。雪花在落入手心的顷刻间便消散无踪，只在掌心留下一小片水渍，冰冰的，虞寻清却感觉心里暖了不少。
在步行回家的路上，虞寻清见到了很多，在大雪中仍坚持吆喝的糖葫芦小贩，匆匆忙忙收摊准备回家的摊主，还有裹得像小粽子般被父亲母亲抱着往家赶的小朋友们……以及，那个透过大雪直勾勾望着他的少年。
那少年从虞寻清踏进他的视线范围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死在了他身上。是赤-裸灼热的，不加丝毫掩饰的目光。
在虞寻清刚察觉到少年有些冒犯的目光时，他还以为对方是想要他施舍些钱，虞寻清早已见怪不怪，这样的人，这条街上还能找出来十几个。
如果他是个富人，他一定会从自己的鳄鱼皮包包里掏出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按心情分发给街上所有的乞讨者后，背对着那些人的千恩万谢满足离去。
可惜他也只是社会的底层穷人，跟那些乞讨者的唯一不同，也就只是他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看起来体面一些，仅此而已。
或许是大雪洗刷出了虞寻清那只剩有一点点的善心，路过那个不礼貌的“小乞丐”时，他顺手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了那个少年。
虞寻清想象中的，少年受宠若惊接过糖葫芦大快朵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少年只是缓缓地，把目光从虞寻清的脸上转移到了自己眼前的半个糖葫芦上，目光中似是有些不解。
虞寻清第一次发善心就被这样漠视，就在他差点耗尽耐心恼羞成怒想要把手里的糖葫芦扔到地上时，手里的糖葫芦突然被人用很轻的力道夺走了。
他低头一看，少年正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根只剩下一半的糖葫芦，不舍的盯了一会儿后，就着虞寻清的齿痕，近乎虔诚的吃下了虞寻清咬过的那颗裹着糖的山楂。
少年张口咬住山楂时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他一边微笑着咀嚼一边重新盯着虞寻清的眼睛，雪花飘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看着少年的模样，虞寻清心底竟生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似乎是……有些微妙的满足？
自己随手一发的善心竟让一个与他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如此“感恩戴德”，虞寻清心情大好，带着扭曲的快意骄傲地挺起胸膛，扭头离开。
虞寻清只当自己施舍了条路边的小猫小狗，施舍结束两个人就再无可能产生交集。但命运并没让他等待太久，虞寻清很快就知道，他错了，而且有大麻烦了。
没人告诉过虞寻清，这条狗还他妈的粘牙。
故意拐进一条小巷，虞寻清明显感觉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他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不耐烦骂了一句：“你到底想干嘛！”
仅离他几步之遥的少年丝毫没有跟踪被当事人识破的窘迫，反而又向着虞寻清走近了两步，露出了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跟哥哥回家呀，哥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累……”
“回家？”虞寻清深吸一口气，不耐的打断他，“你跟我回什么家？那他妈的是我家，我家！你听懂了吗？”
少年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可是我这几天不是一直住在哥哥家里吗，我还以为哥哥已经接受我了。而且，你收了我的钱。”
虞寻清一脸冷漠，伤人的话熟练地脱口而出：“那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跟我回家，我收点房屋磨损费怎么了，而且那是你非要塞给我的，你还好意思说。还有，我凭什么要接受一个陌生的臭要饭的。”
少年倔强地小声反驳：“哥哥又忘记我的名字了，我不叫臭要饭的，我叫靳夏。”
虞寻清差点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但还是毫不客气地摇头：“你叫靳春秋也不行，现在，回你自己家里去。”
自从误把蹲在路边的靳夏当成乞丐并给了他半根糖葫芦后，这个少年就像一艘涂满了哥俩好的小船，霸道的划进了虞寻清像一潭死水般平静的人生，怎么都甩不掉。
那天虞寻清刚走出去没几步，手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抓住了，虞寻清回头一看，正是靳夏。
“你干什么？我可没有钱给你。”
“不，我不要钱。”靳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有些哑，“我可以去你家住吗？”
看着虞寻清皱起眉头，靳夏连忙又开口解释：“我并不是想赖上你或做其他的什么，我也是一中的学生，我叫靳夏，并且我会付你钱的，可以吗？我有很多钱。”
虞寻清微微挑眉，打量起眼前这个衣服有些脏兮兮的少年：“附近有很多家宾馆和酒店，如果你有钱，你应该去那里住。”
虞寻清话音刚落，靳夏像是被戳到了伤心事，微微低下了头：“如果你怀疑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钱，而且，事实上我并不是没有地方住，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你家里人呢？”好奇心催使着虞寻清问出了这句话。
靳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和奶奶，前段时间，奶奶去世了。”
尽管心底并未多生出几分同情，但虞寻清还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安慰，他敷衍抱了抱眼前认识不久就如此信任他的靳夏：“真是不幸的事，不过不巧我也是孤儿，且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所以没办法理解你的痛苦，你还是回你的大房子里哭吧，吃剩糖葫芦的少爷。”
虞寻清将最后两个字“少爷”的音咬的极重，似是在嘲讽，但靳夏却已经完全不在意了，因为他此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所以他紧紧的抱着——紧紧的将虞寻清按在怀里。
大雪中两位秀色可餐的美少年紧紧相拥，姿态极尽暧昧，引得过路人纷纷放慢脚步侧目。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不断刺过来，虞寻清羞得面红耳赤，靳夏却还不以为意的用下巴轻轻磨蹭着怀中虞寻清的头发，顺便贴心的捂紧了虞寻清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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