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在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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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我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我妈包了一小笼肉包子，那个时候我妈下岗不久，我们家饭桌上已经快半年没见过肉腥了，我馋的立马就想拿一个包子咬一口，可是我妈把我拦下来了，还骂了我一顿。”
江繁青语气平静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等我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我妈死了，那肉包子里掺了老鼠药，她一个人全给吃了。”
他此刻坐在心理医生对面，好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眸，任由长直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阴影，笼罩住了眼尾处的一点黑痣，显得整个人有些阴郁。
对面那看着明显不专业的心理医生一边转笔一边漫不经心继续问道：“那你爸呢，你爸怎么死的。”
江繁青坐在这间办公室快两个小时了。
他目前在市重点读高一，成绩名列前茅。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开始在周六周日给有钱人家孩子补课，偶尔再在学校里倒卖点漫画书类的违禁品，勉强养活着自己。
前段时间学校在知道他失去了双亲后便判定他一定需要心理辅导。
尽管他万般推拒，并表示自己心理健康的宛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学校还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一个赤脚心理医生，让他浪费大好周末来接受这莫名其妙的辅导。
他深吸一口气，紧攥着手，语气尽量放平：“我妈刚埋的第二天我爸就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可能还没死吧。”
那医生拿起江繁青的心理评估量表，扶了扶眼镜：“哦，那你确实是挺可怜的。不过你一定要坚强，世界上还有很多更可怜的人，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你们没有了爹和妈，你们每个都没有……’”
“我先走了！”
江繁青终于忍受不了眼前的这个秃头傻鸟，猛地起身拿起外套，大步离开了这间让他喘不上气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后，江繁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在步行回那个姑且能算作“家”的房子的路上，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没几分钟就在地面上落了薄薄一层。
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江繁青皮肤很白，被冷风一吹，鼻尖立刻就变得红红的。
他低头把下半张脸缩进围巾，决定去菜市场买些新鲜肉菜，晚上做顿正经饭吃以给自己幼小的心灵一点点安慰。
刚到菜市场门口，江繁青就看见有一群人围那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指着人群中心讨论，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江繁青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此时也没看热闹的心情，只想着能快点儿买完菜回家做饭。
眼见着菜市场门口被这群大爷大妈们堵的水泄不通，江繁青也顾不上尊老了。他毫不客气地向前一步，见缝插针的把自己硬塞进了人堆里。
结果还没迈出去两步，江繁青双脚突然腾空。
热情的大爷大妈们你一下我一下，宛如流水线传送带般自发地将他传送到了人群中心的第一排。
“？”
克制住想说脏话的冲动，江繁青回头瞥了一眼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头……决定放弃抵抗。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吧。”江繁青在心里默默这样安抚着自己。
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那被围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在这数九寒冬里那少年身上就只穿了件打着补丁的破袄子，大大的一只，蹲在角落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任谁问他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肯开口说话。
“可能是个被家里人丢掉的哑巴吧，看着脑子也不太灵光。”江繁青这样想着，心里对眼前这个孩子却并无几分怜悯。
谁还不是个孤儿呢。
但很快江繁青就摊上麻烦了。
那少年似乎是听到了他心里想的什么，突然抬起头环视一圈人群，最后好死不死的把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在江繁青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少年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起身跑到他身边并紧紧拉住了他的衣摆，闷声闷气哀求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江繁青垂眸看着眼前这个站起来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少年，先是愣了一秒，随即没忍住笑了一声，用力去掰他的手：“还真是个傻的，你给我死一边去，你哥爹妈早没了，没你这么大的弟弟。”
“不要……”那少年一边用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江繁青试图让他心软，一边在手上暗暗使劲。
“呵。”江繁青再次被气笑了，这小子的手跟焊在他衣服上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掰都掰不开，“你这小子看着瘦力气还真不小。”
见二人一直僵持不下，周围的热心大爷大妈开始劝江繁青：“好孩子，既然这男孩只愿意和你说话，你发扬发扬雷锋精神雷锋把他送派出所得了。”
“是啊，刚才好几个人要拽着这孩子去派出所找家人他都不走。”
“这么冷的天让这么可怜一傻子在外面过夜肯定要冻死了……”
听着周围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被架住的江繁青烦躁的搓了搓头发，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少年：“还愣着干什么，走啊，今天你爹我发善心，你就偷着乐吧。”
说完也不管他能不能跟上，江繁青推开人群就往外走。
江繁青倒不是真想学雷锋，只是他实在急着回家做饭。毕竟他晚上还要去给别人补课，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耽误他吃饭的时间让他饿着肚子工作几个小时。
少年一路小跑着跟上江繁青，在走出菜市场一段距离后小心翼翼的拉住他的手：“哥哥，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很乖的。”
江繁青冷笑一声，嫌弃甩开他的手：“你看我像有钱人吗。”
少年低头扣着手，似乎是在想该怎么推销自己：“我不花钱的，我会做饭，会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做。”
江繁青扭头瞥了他一眼，脚步丝毫没有减慢：“就你这样的能做好什么？”
眼看江繁青实在是铁石心肠，少年急的掉了两滴眼泪：“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被送回家，我婶子天天打我不让我吃饭，我一个人要做全家的家务……”
说着就要给江繁青展示自己手上的伤口。
江繁青有些不耐烦的推开他：“差不多行了你，非得铁了心赖上我了是吧，没功夫可怜你。”
闻言少年眼里的光熄灭了一瞬，站在原地看着江繁青加快脚步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一路上谁也没再开口，顶着风雪在天黑前到了派出所。
“警察叔叔，麻烦帮这傻子找下家长。”
说完江繁青毫不客气的把少年拽到警察面前，嫌弃拍了拍手：“人送到了我就走了啊……”
“唉！你这孩子别走啊。”
警察和少年同时拉住了江繁青，见江繁青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与不情愿，警察解释道：“小同学，配合我们做个做个简单的询问再走吧。“
少年也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松手，毛茸茸的发顶磨蹭着他的下巴：“哥哥不要走。”
江繁青有些烦躁，但在警察叔叔的注视下还是强逼着自己压下了火气：“行，好，我不走，我把你这小冤家安全送到家再走，你满意了吧。”
派出所内的小房间里。
一位年轻的警察看着眼前这两个有些瘦弱的大孩子，放柔了语气：“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闻言被叫“小同学”的少年身子一颤，并未答话，只是低着头怯怯的看了一眼江繁青。
察觉到那警察对着自己投来了带着审视的目光，江繁青心中更加恼火，只觉得这小崽子真是上天派来害他的。
想到这他狠狠的用手肘捅了一下那崽子：“发什么愣，人警察叔叔问你话呢。”
男孩痛的闷哼一声，嗫嚅了许久才小声开口：“汤明，我叫汤明。”
汤明话音刚落，房间里另一位一直在低头记录的警察突然抬起头，带上眼镜打量了汤明几秒后“哎呦”一声：“这不是李阿姨的侄子吗，怎让人领派出所里来了？”
汤明从进这间屋子时就看到了这位自家邻居。此时见被认出来，他眼中闪过一瞬的阴沉，随后便躲到了江繁青身后：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李阿姨！”
说完汤明眼睛一红，整张脸都贴到了江繁青后背上，闷闷：“不要，求求你别送我回去，也别跟我婶子说，她真的会打死我的。”
见汤明这样，那警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一家人他是知道的。汤明那婶子是泼辣，占了汤明父母留下来的钱和房子，又成天欺负汤明和他奶奶祖孙俩不错，可这汤明也绝不是什么能任人欺负的主，从半大时便开始成天与他婶子干架，一点下风都没落过。
特别是自从汤明奶奶走了之后，汤明对他那婶子更是半点情分不再留，两个人都恨不得半夜一刀捅死对方，所以说这汤明怕他婶子，这警察是一万个不相信，可又不好直说，便只能和稀泥般开口：
“你那婶子是厉害……唉，算了算了，你们俩先留这儿吧，等我下班了把你送回家，好好说说李阿姨。”
此时坐在那儿一直沉默旁观的江繁青突然开口：“不麻烦警察叔叔了，告诉我地址，我送他回去吧。”
说罢江繁青把汤明歪向自己的上半身扶正，拿出干净的手巾给他擦了擦红红的眼角，难得温柔道：“好了，不哭了，我送你回去，别怕，好吗？来，牵住哥哥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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