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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太医不让叫唤,徐怀也瞬间噤了声。

      两人只能在门外焦急地等着。

      不过一会昭雪便回来了,赵太医让人拿了进去便没再出来。

      渐渐的里面的声音小了,但没消息让徐怀更加担心,他止不住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朝里面看。

      忽地,一声嚎亮的哭喊声从里面传出,稳婆抱着一个裹得严实地婴孩幸喜地跨出门口,送到徐怀眼前。

      徐怀只匆匆撇了一眼,问道“枝枝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稳婆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收回了伸长的手臂“赵太医还在里面。”

      这可不算什么好话,饶是看惯了生死的徐老将军,在这一刻也差点站不稳。

      周珩忙上前扶上一把。

      大女儿死在战场,小女儿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

      他大抵是这么想的。

      “徐公子呢?”周珩朝罗邱问道。

      罗邱还没回答,徐怀身边的小斯回道“公子在军营,将军没让人去通传。”

      周珩看了看徐怀的样子,终是低声说道“去让你们家公子回来。”

      小斯看看徐怀的眼色,见他没有反驳,撒丫子就往门外跑。

      孩子出来了,徐青枝却还没有脱险,尽管又赵太医在,也保不齐有什么意外。

      这一瞬间周珩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他想到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冯魏笙。

      难道要他回来只看到一个孩子吗?

      天色渐渐暗了,但将军府还是灯火通明,赵太医只说还要些时间,但对于徐青枝的情况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终于在天边还剩一丝光亮的时候徐邵林回来了,他前脚刚刚踏进府门,后脚赵太医就狠狠松了口气,说可以进去探望了。

      周珩止步在门口,他进去有些不合适。

      赵太医在门口喝了口茶歇歇脚,才道“徐夫人体弱,最近应该因为冯将军所以忧思过重,所以才会早产。”

      “眼下老夫止了血,又用银针封了脉,她应该会昏迷两日,这两日要以药汤内服外用。”

      “那这算是没事了?”周珩往里看了看,没看见什么,只听见徐怀对徐青枝轻轻地呼唤。

      “这两天危险一些。”赵太医年纪大了,经此劳累一遭,发丝都有些凌乱,说话也带着粗喘,但还是回道“不过有老夫在,这不算难事,殿下尽管放心。”

      听到他这么说周珩也放下心来。

      刚想问问产妇可以吃些什么,好去准备,赵太医就捏着他的手腕,给他把起脉来。

      “序公子前些日子说,殿下也神思忧虑?”赵太医不亏是太医院的院首,如此情况下依旧手稳至极。

      周珩想抽回手,却也被他紧紧按住。

      赵太医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周珩,被他这一看,周珩倒无端生出一些紧张感。

      有种被戳破秘密的感觉,但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道“序公子医术了得,想必定有良方。”

      徐青枝在第三日醒了,倒此时才算母子平安。

      也是这一日周珩启程去往行宫。

      朝堂都已妥帖,秋后算账的一个都跑不了。

      再一次见到母亲,周珩竟升出一种苦涩感,两张脸重合,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太皇太后见到周珩泪水早已充斥眼眶,想忍却怎么都忍不住,嘴巴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味庆幸“好,还在就好了。”

      这一年多,太皇太后听到的只有周珩的消息,她在这行宫见不到任何人,也没有人管她,只能一遍遍祈祷上天保。

      果然上天待她不薄,周珩回来了。

      “母亲。”周珩轻轻唤了一声,好似透过时间的长河,和从前某一瞬间重合。

      太皇太后抹了抹眼泪,勉强护住体面的样子,将周珩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在确认自己心爱的宝贝有没有受伤。

      最后才放下心来。

      母子两好久没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从年前说到年尾,又从年尾说到年前。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事无巨细。

      直到最后实在困得不行了,周珩才从寝殿里退出来。

      周珩沿着长廊缓步而行,昭雪也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从回来之后两人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昭雪通常也隐在暗处,今日倒是把周珩看得格外紧。

      晚风吹过,带走了丝丝燥热。

      “冯魏笙快回来了,说是东洋那边要和谈。”周珩不知道对谁说话,自顾自地说道“朝上的那一批也解决干净了,李砚着手的科试也要开始了,这个北凌怎么看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但为什么,我总不是那么心满意足?”周珩忽地转头看向昭雪,眼神带着疑问。

      他以为昭雪不会回答他,又或者像以前一样回他一个愚钝,属下不知。

      但今晚,昭雪还是站在原地,开口道“主子还没达成所愿。”

      “那我愿什么?”周珩反问。

      昭雪时时刻刻地跟着自己,不管是在南边还是在东境,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宫里,所以她什么都知道。

      别人不知道的她知道,别人知道的她也知道。

      之前周傅锦问他,为什么不让昭山重新回来跟着他。

      周珩回他,昭山有自己的路,他和序州自己也不好插手,总不能让昭山总是跟着自己。

      周傅锦又反问,那为什么昭雪就不一样。

      周珩回他,昭雪还小,还可以跟他两年。

      周珩没有说实话,因为昭雪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有很多事都需要昭雪帮他。

      比方说现在。

      周珩在行宫陪了太皇太后好些日子,每日晨昏定省,用膳说话,几乎除了睡觉,他一直都在太皇太后跟前。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直到周珩有些撑不住了。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每日起身乏力,每晚噩梦不断。

      他想,他要走了。

      所以他寻了个由头,拜别了太皇太后。

      “儿臣要走了。”这一日清晨,他留了一封信,隔着殿门轻声说道。

      没有办法当面告别,周珩没有这个勇气,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的,偷偷摸摸的离开。

      绕过行宫,一路向西,路过皇城时,周珩看到那一缕晨光打在了西楼的屋脊上,那是皇宫里最高的一座楼,以前在那里他陪着周傅锦放过纸鸢,也在这里被周巡抓了个正着,挨了板子。

      昭雪驾着马车匆匆一瞥,她对皇城没有什么归属感。

      儿时在宫里经过厮杀活下来,没日没夜的血色充斥了她的童年,换句话说她没有童年。

      原本以为自己是个物件,这个物件被交到周珩手里时,想着不过是从一块地狱到了另一块地狱。

      但周珩那时候同她一般大,甚至身形比她还要小些。

      看着昭雪拿着剑,只敢远远地看着,甚至有些怕她。

      但昭雪知道,从此以后这就是她的主子,以后都要以他的性命为首要任务,如若他死了,自己和昭山也就活不成了。

      但预想中地狱般的日子并没有到来,周珩那时候虽住在自己的寝殿,但大多时候都会日日往东宫跑,要不就是被招去勤政殿。

      很少能在他自己的寝殿里瞧见他,偶尔也是哭着回来的。

      日子久了屁股后面就会跟着一个比他还小的小不点,昭雪后来才知道这是皇太孙。

      但那时候的周珩已经沉稳不少了。

      说话做事也不像从前,很有分寸,但从来没有召见过她和昭山。

      是那一日,周珩从文治帝那得了赏赐,带着周傅锦出了宫。

      那是第一次昭雪跟着周珩出门。

      原本一切都很平常,平常的出门,平常的上街。

      昭雪记得那是花灯节,硕大的花灯比周珩都要高一些,他们带着侍卫从街头玩到街尾,又从北街玩到南巷。

      终于到了后半夜,两人玩不动了,打算回府。

      昭雪在灯光错影中跟了一晚上,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的时候,东洋人来了,他们在街上放了只老虎。

      猛兽出笼自然不控,遇见谁就咬谁,发狂的野兽在街上横冲直撞,没多久昭雪就察觉不对,和昭山一个对视就跳下了屋檐。

      在周珩和周傅锦错愣的眼神中,一人拉着一个躲开了喧闹的人群,但尽管早有准备,那时的昭雪和昭山也没有能力带着两人逃出虎口。

      还是巡防的守卫用火药炸开了老虎,将它逼入小巷,最后乱枪扎死的。

      昭雪和昭山不同程度的受了伤,周傅锦也在混乱中磕伤了脑袋晕了过去。

      文治帝非常震怒,将随行的守卫全部以护主不力处死,周珩去求情也被斥责了出来,说他优柔寡断。

      昭雪和昭山各挨了板子。

      他俩觉得这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起码没有和那些守卫一样的下场,但昭雪在那时候萌生出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在这里肩上的脑袋摇摇欲坠,不知哪日就不堪重负地掉了。

      但那一晚,周珩偷偷地翻窗进了他俩的屋子,带了一些吃食,为了不被人发现,蜡烛也不敢点,拌了两个跟头才走到两人床前。

      自顾自地道歉,也不管昭雪他们有没有回答。

      透过月色,昭雪看到一颗颗泪水落到地上,那个小小的人在哭。

      在为她而哭泣。

      从来没有人为她掉过眼泪,周珩是第一个,倒也不是感动,就是那股异样的感觉,让昭雪觉得自己该为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让这几滴泪就这么白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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