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决战-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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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儡合围…”季往重复着这四个字，“应该是是百工的手笔。他果然没等在阵眼里，而是直接去断我们的后方。”
“营地有宓绻长老坐镇，幽杭与归迢亦非庸手，寻常骨儡绝难造成如此压力。”怀卿面色凝重，“除非数量极巨，或是百工亲临操控。后方若失，我们不仅退路堪忧，后续支援亦将断绝。”
不咎的狐耳紧绷着转向营地大致方向，尽管他知道，隔着厚重冰层与遥远距离什么也听不见。
“必须有人回去。”季往忙道。分兵是大忌，但此刻别无选择。
“怀卿需留下。”季往看向怀卿，指着他手上的卷轴，“你对阵法理解最深，它的破绽，运转规律，都需要你来研究。”
季往见怀卿并无异议，又将目光落在不咎身上：“不咎，你回去。”
“你——”不咎想反驳，想说“你更需要我在这里”，想说“面对跃渊和那个阵法，你一个人不行”。
这些字句就堵在不咎的喉咙里，被他用牙关死死咬住，只剩下短促的气息和心中上涌的抗拒与恐慌。
“听我说。”季往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上前一步，直接抵上了不咎的额头。寒气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只剩下彼此呼吸交织的微热空间。
“营地急需的是最顶尖的战力，能在最短时间内扭转战局。而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向冰壁深处阵法纹路隐现的方向：“是阵法与推演的较量，是我的战场，也是怀卿的领域。你回去，救下营地，稳住后方，就是守住我们所有人的退路，更是对宓绻长老，对结海山的交代。”
“相信我。”季往的尾音落下，“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杀穿那些骨头架子，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那你呢，你怎么办？”不咎哑声问道。
季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算不上轻松：“我会和怀卿一起，找到阵法的破绽。然后——”
他语气一转，竟染上几分带着痞气的狠劲儿：“等你扫清后方，回来接应。我们联手，把跃渊那张整天装神弄鬼的脸，揍到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咎的手紧紧抓着季往腰侧的布料，他生怕这一去又是死别。
但他也知道这就是最优的选择，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他做不到用儿女情长把季往捆在身边。
“好。”不咎没有再犹豫，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接受这分离，转身的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怀卿早已悄然侧过身，手中那截花枝轻轻一挥，结界光华无声地流转，扩张，将残余的毒雾推拒到更远的角落，为不咎隔开了回去的路。
就在不咎脚尖将离未离的刹那，季往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指节瞬间收紧，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里。
不咎倏然回头。
“不咎…”季往的声音带着颤抖，“答应你的那件衣裳，我做完了。”
“大红色的，绣了缠枝莲纹。内衬贴着心口的平安符，用的是我的灵力，一针一线，渗进去的。”
季往的声音变得像是恳求：“我还等着看你穿上它。”
不咎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点了点头，随后抽回手，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走吧，小宝。” 怀卿走到季往身侧，花枝在指尖轻转，“接下来这段路，可要辛苦你保护我这个不通武艺的医者了。”
季往收回视线，看向怀卿，脱口而出：“他——”
“他能有什么事？”怀卿打断了季往的担忧，语气笃定，“若连这等场面都应付不来，他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又如何在你尚未归来的那几百年间，守住一方净土，建那偌大的山谷，再找到地方让族人繁衍生息的？”
他目光投向婆娑消失的地方：“眼下，你我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别忘了，跃渊在前面，婆娑刚走不远，聆骨也在蛰伏，甚至可能还有百工的机关。”
季往听完，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接着扬了扬嘴角。
“哇。”他开口，“那我们好厉害。”
怀卿：“…”
怀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需要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之后，怀卿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截没什么攻击力的青翠花枝，一丝无奈的弧度，终于爬上了他的唇角。
“…是啊。”怀卿吐出一小团白雾，将季往的调侃接过：“我们好厉害。”
季往已经抬步向前走去，声音顺着狭窄的冰道飘过来：“怀卿，你怕不怕？”
“这话问的…”怀卿侧头，“你在这里，不咎也在这里，我怕什么。即使回不去——”
他的话在这里停顿，没有说完。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拂去了这不好思绪，花枝向前方虚虚一点，一道柔和的青光驱散了前方一小片盘踞的腐朽气息。
不咎赶到时，营地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依托地形构筑的防御结界早已破碎不堪，此刻只剩几缕残光在寒风中闪烁。
冰面布满坑洼，断剑折戟半埋在染成褐红色的冰碴里，以及大量破碎的残骸。
幽杭立在最前方，素来一丝不苟绾起的发髻已然散乱。她的一招一式极为严谨，但衣袍上不断新增的数道裂口与逐渐晕开的血迹，都证明着她已逼近极限。
在营地旁，宓绻全然不见平日梳理族务时的雍容沉静，妖力自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正勉力支撑着一个笼罩住营地的结界。
结界外不时有骨儡冲撞上来，每一下都让宓绻的身体轻轻一晃，但她半步未退，将蜷缩在地，气息微弱的凌川以及弟子们死死护在身后。
而在敌阵最密集的漩涡中心，归迢那身总是打理得鲜亮招摇的劲装，此刻几乎被血污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他的左臂软软垂在身侧，随着右手剑刃的每一次出招无力晃动，显然筋骨已伤。
可他脸上寻不到半点怯懦或痛楚，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狠，依旧在骨儡间隙中穿梭，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营地前方，百工正站在冰崖上，下方是三具格外高大的巨型骨儡不断轰击着冰面。
拳头每一次落下，冰面便震颤一次，从冰层的裂纹中爬出更多骨儡，仿佛无穷无尽。
不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先与宓绻等人汇合。身影刚完全显现，尚在半空，周身凝聚的火焰已轰然爆发。
那火焰在他极致的掌控下，直射向那三具巨型骨儡中，锤击冰面最频繁的那一具。自其抬起欲落的手部缝隙中钻入，顺着臂骨的连接处侵入，最终在肩胛与躯干的结合处爆开！
那巨型骨儡高举的手僵在半空，整个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都为之一滞。
“不咎大人？！” 幽杭最先反应过来，嗓音因惊喜与难以置信而微微拔高，剑光趁势暴涨，将面前两具愣怔的骨儡绞碎。
“都退后。”不咎落地的瞬间，周身火焰并未收敛，反而以他为中心分出数十道更加速度更快的火线，缠向四面八方向营地中央合围而来的骨儡们。
这些火线仿佛长了眼睛，专挑骨儡关节连接处的节点灼烧。被击中的骨儡动作瞬间扭曲，随即结构崩解，散落成一堆再无活力的碎骨。
他清理战场的效率高得惊人，所过之处压力骤减：“带归迢先走。”
剩余两具巨型骨儡似乎接收到了更高优先级的指令，转向不咎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不咎眼眸中倒映着迅速放大的阴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最先冲到的骨儡而去，就在那拳头即将砸落的刹那，他身形一折，几乎是以毫厘之差贴着拳风滑过。
随后他五指成爪，火焰凝聚于指尖，狠狠掏向骨儡胸腹间的连接点。
“噗嗤——！”
不咎的手穿透了骨甲，手指收拢，将胸腔内那剧烈跳动的核心生生捏碎。失去核心的骨儡冲势停滞，惯性让它向前踉跄几步，随即砸向冰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骨儡的攻击已拦腰横扫而至，封死了不咎回撤的路径，看似已无处可借力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不咎的右脚猛地蹬踏在刚刚倒下的骨儡残骸上，身体借力向侧后方凌空翻去，横扫的拳头险而又险地擦着他翻起的衣摆掠过。
倒翻的同时，他空出的手并指如剑，凌空向下一划。火线切割在骨儡的腕部关节处，立刻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骨儡的半截小臂转眼间脱落。
断臂的骨儡身躯失衡，向前扑倒。
不咎恰好于此时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狠狠拍在它暴露出的后心位置。
从破开冰壁，到击溃三具核心骨儡，清理大片杂兵，整个过程不过瞬息。
失去了源头，那不断滋生小型骨儡的阵法，迅速黯淡，收缩，最终彻底消失。
残余的骨儡在幽杭等人压力骤减后的反击下，很快被清扫一空。
就在这气氛稍缓的刹那，那片被骨儡残骸半掩的阴影处，一道瘦削的身影急速朝着冰壁融去，试图遁入其中。
不咎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
他的余光早已锁死了那片不协调的阴影。在百工身形将融未融的瞬间，不咎垂在身侧的右手，抓向散落在地的一柄断裂长剑。
断剑嗡鸣，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凌空摄起。下一瞬，断剑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像是早就计算好了百工遁走路线一样，自百工后心没入，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剑尖。
百工融入冰壁的动作陡然僵住，衣袍上迅速洇开一大团暗红。
他缓缓低头，试图抬手去抓什么，但手臂抬起一半便无力垂落，随即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残骸堆里，充满精密计算的眼睛，迅速涣散凝固，残留着一丝未能算尽的不甘。
不咎这才缓缓收回虚抓的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宓绻苍白的脸上。
“伤亡？”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