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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道源 ...

  •   “我不去,伤还没好透,我要睡觉。”季往一路走,一路望着廊外沉沉压下的夜色,嘴里嘟囔得理直气壮。
      可那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衣摆都带起了风,身侧的不咎都得略微加快些频率才堪堪跟上。
      “早弄完早睡觉。”他像是给自己找补似的,又飞快地添了一句。

      方才他不是这副模样。
      一柱香前,季往还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蹭到正在看书的不咎身边,变着法地耍赖,非要对方替他擦干。
      不咎被他闹得无法,刚拿起布巾,寻京那道紧急传音便到了——
      在隐尘观处理废墟残迹的弟子,于残垣深处发现了新的阵法痕迹。经多方比对,竟与三百年前跃渊所用的核心阵法,有着极高的相似性。古籍初步查阅指向同源,事态紧急。
      于是,季往那点慵懒和小心思顷刻消散,赶忙擦干了头发,直奔议事堂的方向。

      议事堂内灯火通明,刚到门口,里头便传来“砰”一声闷响。
      这是手掌结结实实拍在硬木桌面的声音,力道听着都疼。
      季往眉毛瞬间拧了起来:“我的桌子…”说着就要推门。
      刚推开一道门缝,不咎便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先听。”
      堂内,归迢几乎将一条长腿架到了身前的桌子上,身子前倾,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正冲着对面的人拔高声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宗门古籍阁千年传承,记录下来的还能有假不成?!”
      对面,幽杭抱着手臂坐得笔直,声音虽不及归迢洪亮,却字字清晰:“我何时说过古籍是假?归迢道友,请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古籍记载仅为参照,在场诸位谁的师长曾亲身经历过三百年前那场大战?”
      她环视一圈,见无人回应,继续道:“既无人亲眼得见当年阵法全貌,单凭残破书页上的描摹记述,如何能轻易下定论、断言两者‘同源’?此事牵涉重大,自然需等季掌门与不咎大人亲鉴之后,再行商榷!”
      “等!等等等!就知道等!”归迢的火气更旺,眼看又要拍案。
      “好了,二位,且先冷静。”寻京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他站在两人中间稍偏的位置,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此刻争执无益。古籍真伪与价值,无人质疑。既然已派人去请季掌门和不咎大人,不如暂且…”
      他的话未说完,门被推开的声响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归迢架在桌上的腿收了回去,幽杭也松开了抱臂的手。
      季往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那点“不情愿”早已收敛干净,只余下属于掌事者的沉稳。
      他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后落在中央桌案摊开的古卷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具体什么情况,谁再从头给我和不咎理一理?”

      季往听完归迢那带着余怒的描述,又接过寻京递来的的阵法结构图纸,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繁复交错的线条与节点。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审视而逐渐凝滞。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惊慌,反倒像是确认了某件麻烦事般,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嗯,看明白了。不错。”
      他顿了顿,在众人聚焦的视线中,给出了结论:“是那个阵。”
      不咎眉心骤然一蹙:“?”
      季往将图纸在桌面上摊平,拿起笔来,圈向几处纹:“隐尘观新发现的这个,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三百年前跃渊用过的阵法的底子。但是它被‘补全’了。”
      他抬起眼,看向不咎,又扫过寻京等人:“当年我能找到阵法运转间的些微滞涩与破绽才没让他得逞,但现在这个——”
      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那些环环相扣,近乎完美的回路滑动:“每个节点的衔接都严丝合缝,被设计成多重闭环。攻击一处,力量会被导引至其他环节,甚至可能被反弹回来。”
      他将手中的笔轻轻搁下:“而眼前我们所见的,还仅仅是残阵。待它完全布成运转之后,究竟会演化出何等变化…我目前无法断言。”
      季往揉了揉眉心:“简单说,以前那版是个威力巨大但尚有缝隙可钻的牢笼。现在这个是浑然一体的铜墙铁壁。我一旦踏入其中,被它捕捉锁定,怕是连再一次自我了结的机会都没有了。”

      堂内一片死寂。
      “既然是人布的阵,就没有破不了的道理。” 不咎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响起,破开了沉闷的空气,“铜墙铁壁,也自有其浇铸时留下的缝隙。若实在寻不着——”
      他略一停顿,目光与季往相接。
      “——大不了,就把它整个熔了。”
      季往迎着他的视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不咎眼中那份毫无转圜的决意,也读懂了那背后的代价。
      他想说“别为我冒险至此”,或是“谈何容易”,但在对上不咎的眼神时,那话又被压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顺着那不咎的话道:“你说得对。若找不到,那就打断它的筋骨,抽干它的血。阵是人摆的,灵力是人供的,总有用完的那一刻,这怎么不算破绽所在?”
      归迢一听,显然对自己的实力不放心:“我们可以办到——”
      “到”字的尾音还未落定,身前便传来了一声咳嗽。
      幽杭正看着他,那眼神满是斥责。他喉头一哽,硬生生把已滑到舌尖的那个表示迟疑与不确定的“吗”字,给咽了回去。
      随即,他挺直了背脊,重新开口道:“我们可以办到的!”

      堂内的气氛因此稍微缓和了些,季往笑了笑,接着道:“的确,你们三位是便是底牌。”
      他稍作停顿,确保每字每句都被听清:“昨夜,你们并未在聆骨与跃渊面前真正展露实力。他们摸不清你们的深浅,更不知你们背后宗门对此事介入的决心到了何种地步。这份未知,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即刻倾力来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依次与三人相接,言辞恳切:“所以,我需要你们尽快返回各自宗门,将此地所见尽数禀明。若门中藏有古法秘传,或是针对灵力流转闭环的破解之术…请务必,全力争取。”
      三人皆郑重颔首,深知肩上所托非轻。
      幽杭沉吟片刻,问出了盘旋在众人心头已久的困惑:“季掌门,我尚有一事不明。那幕后之人所求究竟为何?即便得到您的先天道源,难道真能一步登天,凌驾众生之上不成?”
      季往向后靠去:“先天道源乃天地至纯至正的本源,有共鸣与统御的作用。若被他以邪法彻底融合驾驭,届时,天下的妖魔精怪,都可能被这力量所吸引,甚至强制听令。”
      寻京闻言,眼底闪过思量:“您的意思是…倘若您愿意,此刻其实能凭借道源控制妖物?”
      季往没有立刻否认:“这一世的道源尚未完全驯服,但或许可以一试。”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掌心向上,朝不咎的方向递了过去。
      不咎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示范会以自己为对象,愣了一瞬。
      在众人注视下,他只是抿了抿唇,带着点“又搞什么名堂”的疑问,将自己的手搭了半截上去。
      下一刻,一股极其温和的纯正气息自季往流泻而出,并非强行束缚,更像一种共鸣的牵引。
      不咎的手微微一顿,感觉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被那气息锁住。连头顶那双耷拉着的狐耳,也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谴责,季往却已收回了那股力量,顺势握住不咎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他转向三人,他晃了晃与不咎交握的手,语气轻松:“你看,连鬼王我都能控制住片刻。其他的努努力,应当也可以。”
      三人几乎在同时脱口而出,声音罕见地整齐划一:“并没有人想看您这么演示!”
      寻京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贯沉稳的脸上写满了“这不合适”和“没眼看”。
      季往被这齐声的控诉弄得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理直气壮:“怎么?这不是最直观有效的说明方式么?”
      不咎闻言,原本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狠狠剜了季往一眼。
      寻京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季掌门的能力我们…了解了。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务必谨慎运用,更需…注意场合。”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语重心长。

      直至三人行礼离去,季往才松了口气:“事便如此定下。宗门的联络与求援,仰仗他们三位。至于那古阵,还需怀卿与你我一同参详。其他的…暂不必他们过多分心。”
      不咎颔首,似已开始推演阵图脉络。他刚想转身离开这灯火通明之处,去寻一处清净地独自思量,手腕却猝然被季往握住。
      季往的手指收得有些紧,他仰头看着停下动作的不咎,方才在众人面前的从容霎时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担忧:“你方才说,要将那阵法‘熔了’的时候,我便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站起身,迫近一步:“那种傻事…我做过一次便够了。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尤其不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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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老师看我写的东西...第一次写还有各种不足,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