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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夏天美好》 ...

  •   夏日的美好,是从清晨第一缕带着热气的阳光里漫出来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就已染上一层橘红,像被谁打翻了胭脂盒,那颜色顺着云层的褶皱慢慢晕开,从深橘到浅粉,再过渡到柔和的鹅黄,把半边天都染得暖洋洋的。远处的田埂上,草叶尖还挂着昨夜的露水,晶莹剔透的,像缀在绿色丝绒上的碎钻,太阳刚探出半个脑袋,光线斜斜地打在露水上,瞬间折射出七彩的光,晃得人眼睛微微发花。

      荷塘边最是热闹。大片的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圆圆的叶子边缘卷着浅浅的波浪,像是被巧手的姑娘镶了圈蕾丝边。露水在荷叶上滚来滚去,一会儿聚成一颗大的,一会儿又散成几颗小的,晶莹得能照见旁边盛开的荷花。粉白色的荷花有的完全绽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像小姑娘的舞裙,嫩黄色的花蕊顶着细细的绒毛,引得蜜蜂早早地就落在上面,后腿沾满金粉,嗡嗡地哼着歌;有的还是半开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支饱蘸了胭脂的毛笔,顶端泛着淡淡的粉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撑开花瓣,把整个荷塘都染香。

      荷塘边的柳树垂着绿丝绦,枝条长得快垂到水面,叶子被夜里的潮气浸得油亮,绿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风一吹,枝条便轻轻扫过水面,搅碎了满池的霞光,也惊起了几只蜻蜓。它们通体透亮,翅膀上带着淡淡的纹路,停在荷叶尖尖上时,尾巴微微翘起,像个调皮的孩子踮着脚张望。等风再大些,又扑棱着透明的翅膀,在荷叶间打着旋儿,一会儿追着同伴飞,一会儿又停在荷花上歇脚,像是在和这清晨的清凉玩闹,把荷塘的宁静搅出一串细碎的涟漪。

      日头渐渐升高,暑气便像刚开闸的潮水,一点点漫了开来。柏油马路被晒得软软的,脚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印子,走在上面,鞋底仿佛要被粘住似的,每一步都带着点黏糊糊的热。路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边缘微微泛黄,却依旧努力地撑开一片浓荫,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金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蝉儿像是耐不住性子,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叫开了。“知了——知了——”一声比一声响亮,先是一只起头,接着便是十只、百只,此起彼伏地应和着,把整个夏天的热烈都喊了出来。它们藏在浓密的树叶里,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偶尔有孩子举着竹竿在树下转悠,想找到那只叫得最欢的,却总被树叶挡着视线,只能循着声音瞎晃,累得满头大汗,也只换来蝉儿更响亮的嘲笑。

      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自行车走在街上,车后座的保温箱裹着厚厚的棉被,里面藏着五颜六色的清凉。“冰棍儿——卖冰棍儿嘞——”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清脆响亮地穿过热浪,引得路边玩耍的孩子纷纷停下脚步。他们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保温箱,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回家,在抽屉里翻找着皱巴巴的零钱,有的攥着一枚硬币,有的捏着几张毛票,飞奔回来时,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阿姨,我要一根绿豆的!”“我要橘子味的!”孩子们举着钱,踮着脚尖往保温箱里瞧。小贩掀开棉被,一股白花花的冷气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燥热。孩子们接过冒着凉气的冰棍,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舌尖舔上去,那甜丝丝、凉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燥热,连眉头都舒展开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嘴里还含混地说着:“真甜,真凉……”

      午后的阳光最是泼辣,像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把大地烤得滚烫。柏油路蒸腾着热气,远处的景物都被晒得扭曲起来,连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直喘气,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面。空气像是被点燃了,带着股烘烘的热,走在太阳底下,不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衬衫紧紧贴在背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这时的院子里却藏着别样的惬意。老槐树的浓荫铺了一地,像块巨大的绿毯子,把整个院子都罩在清凉里。树下摆着一张竹躺椅,竹片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爷爷摇着蒲扇躺在上面,肚子微微起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像是在和树上的蝉儿对唱。蒲扇扇起的风带着槐花香,慢悠悠地拂过脸颊,那香味不浓,却清清爽爽的,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格外安宁。

      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爷爷磨破了边的旧衣裳。阳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洒下点点光斑,她眯着眼睛,穿针引线的动作慢悠悠的,时不时抬头看看躺在椅上打盹的爷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那笑容里藏着一辈子的温柔。

      院角的葡萄架上,藤叶爬得满满当当,把架子遮得严严实实,像搭了个绿色的凉棚。一串串青紫色的葡萄挂在架下,有的青得发亮,有的紫得发黑,像一串串玛瑙,沉甸甸地把藤条都压弯了。偶尔有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葡萄上洒下点点光斑,引得麻雀叽叽喳喳地落在架上,歪着脑袋打量着那些饱满的果实,探头探脑地想啄上一口,却又被奶奶轻轻一挥手,嘴里“嘘”一声,便扑棱棱地飞远了,落在院墙上,还不甘心地回头瞅了又瞅。

      墙根下,几盆指甲花开得正艳,红的、粉的、紫的,挤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胭脂盒。奶奶摘下几朵,放在手心揉碎了,拉过趴在旁边看蚂蚁的小孙女,把花汁涂在她的指甲盖上,小姑娘咧着嘴笑,举着染得红红的指甲,跑到爷爷跟前炫耀:“爷爷你看,我的指甲像小花儿!”爷爷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夸一句:“真好看,像咱院儿里的花。”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笑声惊飞了落在葡萄架上的麻雀。

      傍晚是夏日最热闹的时候。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红,云朵像是被烧着了,红的、紫的、金的,层层叠叠,有的像奔腾的骏马,有的像盛开的牡丹,还有的像蓬松的棉花糖,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空气里的热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凉爽的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

      家家户户搬出小桌子小凳子,在门口的空地上摆开晚饭。凉拌黄瓜拍得脆脆的,淋上香油和醋,散着清清爽爽的味道;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绿相间,汤汁酸甜,拌在米饭里能多吃两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用刀一切,“咔嚓”一声裂开,红瓤黑籽,凉气顺着裂缝冒出来,咬一口,甜丝丝、凉沁沁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赶紧用手一抹,惹得旁边的人直笑。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着家常。张婶说:“今年的玉米长得好,估摸着能多收两袋。”李叔接话:“可不是嘛,我家的花生也结得稠,等收了给你送点尝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谁家的孩子考上了重点中学,谁家的闺女要出嫁,笑声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晚风中散开,引得路过的狗都停下脚步,摇着尾巴凑过来,盼着能得到一块骨头。

      孩子们早已吃饱了饭,三五成群地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有的举着捕蝉网,网口缠着透明的塑料袋,在树下跑来跑去,眼睛盯着树干,耳朵听着蝉鸣,一旦发现目标,就悄悄地凑过去,猛地把网扣下去,若是捕到了,便欢呼着举起来炫耀,蝉在网里扑腾着翅膀,发出更响亮的叫声;有的则蹲在墙角,观察着搬食物的蚂蚁,它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扛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面包屑,一步一步往前挪,孩子们用手指轻轻点着地面,挡住它们的去路,看蚂蚁们慌慌张张地绕路,有的还会互相碰一碰触角,像是在商量对策,引得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手叫:“快看快看,它们在开会呢!”

      夜风渐渐起了,像个温柔的姑娘,轻轻吹过树梢,吹过屋顶,吹散了白日的暑气,带来了丝丝凉意。河边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大人小孩都往河边跑,脚步声、说笑声、打闹声,把宁静的河岸搅得热热闹闹。

      岸边的芦苇丛长得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悄悄话。芦苇丛里,青蛙“呱呱”地叫着,有的声音洪亮,像是在领唱;有的声音尖细,像是在伴唱;还有的“呱呱呱”连着叫,像是在打节奏,整个芦苇丛都成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热闹非凡。偶尔有萤火虫从芦苇丛里飞出来,提着小灯笼,一闪一闪地掠过水面,像是给这场音乐会添了盏流动的灯。

      河水被风吹得泛起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倒映着岸边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搬进了水里。孩子们脱了鞋,光着脚丫踩在浅水里,水凉凉的,没过脚踝,带着水草的清香,脚底下的沙子软软的,硌得人有点痒。他们互相泼着水,水花溅起,落在脸上、身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尖叫声、笑声在水面上荡开,惊得水里的鱼儿四处乱窜,偶尔有调皮的鱼跳出水面,又“扑通”一声落下去,溅起一圈更大的涟漪。

      大人们则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脚伸进水里,让凉凉的河水漫过脚背,手里摇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王大爷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他慢悠悠地说:“还是河边凉快,比家里的风扇舒服多了。”旁边的刘大妈接话:“可不是嘛,等会儿风再大些,就能看见银河了。”说着,抬头望向天空,眼里满是期待。

      抬头看,夜空格外清澈,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没有一丝杂质,缀满了亮晶晶的星星,一颗挨着一颗,密密麻麻的,像是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钻,又像是无数只眼睛,眨呀眨的,温柔地注视着大地。月亮挂在天上,有时圆得像个银盘,把清辉洒得满地都是,连路边的小草都披上了一层银纱;有时弯得像把镰刀,静静地悬在天边,旁边还跟着几颗亮闪闪的星星,像是在守护着这夏日的夜晚。

      偶尔有流星划过夜空,拖着一道长长的尾巴,快得像一道闪电,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就消失在了天际。孩子们总是最兴奋的,指着流星消失的方向,嚷嚷着:“我看到流星了!我要许愿!”虽然常常来不及说出愿望,却在心里留下一阵甜甜的惊喜,仿佛那流星带走了所有的烦恼。

      草丛里,萤火虫提着小灯笼,一闪一闪地飞着,有的停在草叶上,像是一颗会发光的露珠;有的在空中打着转,像是在跳一支孤独的舞;还有的成群结队地飞着,连成一条发光的带子,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手里拿着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小灯笼装进瓶子里,看着它们在瓶子里上下飞舞,发出幽幽的绿光,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装进了瓶子。但妈妈总会轻声说:“萤火虫也想回家呢,放它们去找妈妈吧。”孩子们便恋恋不舍地打开瓶盖,看着萤火虫飞出来,重新融入草丛,和其他的萤火虫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心里虽有不舍,却也藏着一丝温柔。

      远处的稻田里,青蛙的叫声还在继续,和着蝉鸣、虫吟,组成了一首悠长的夏日夜曲。风吹过稻田,稻穗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首夜曲伴奏。偶尔有晚归的鸟儿从头顶飞过,翅膀划破夜空,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然后便消失在夜色里。

      田埂上,几个年轻人铺着草席,躺着看星星,嘴里聊着未来的梦想,声音轻轻的,怕惊扰了这宁静的夜。他们指着天上的星座,辨认着牛郎星和织女星,想象着鹊桥相会的浪漫,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夜深了,河边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还在享受着这夏夜的清凉。孩子们被大人牵着手往家走,脚步有些蹒跚,眼皮也开始打架,嘴里却还嘟囔着:“明天还要来抓萤火虫……”大人笑着拍拍他们的背:“好,明天再来。”

      月光洒在回家的小路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路边的野花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草丛里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唱着摇篮曲。偶尔有萤火虫从脚边飞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护送着他们回家。

      夏日的美好,藏在清晨荷叶上的露珠里,藏在蝉儿不知疲倦的歌声里,藏在冰棍儿甜丝丝的凉意里;藏在午后槐树下的阴凉里,藏在葡萄架上的累累果实里,藏在爷爷奶奶眼角的笑意里;藏在傍晚天边绚烂的晚霞里,藏在河边的欢声笑语里,藏在夜空中闪烁的星光和萤火虫的微光里。它热烈又清爽,喧闹又安宁,像一杯加了冰的橘子汽水,一口下去,满是夏天的味道,甜丝丝、凉沁沁的,让人忍不住想把这美好永远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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