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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尽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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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筱竹突然跟纪晓蕾站在云上,俯瞰这人世间。
耳边传来纪晓蕾的声音,“我是一个失败的歌手,我唱歌不算好听,天资也不出众,有很多时候我唱不准音调。看,那是我的家庭。”纪晓蕾指着那个破旧城中村的房子,里面有一个母亲在做饭,外面是一个女孩拿着一张试卷瑟瑟发抖。
“我从小就生活在严厉的家庭,我的家庭是要我读书,考第二名我都挨骂的。从小我是由我母亲带大的,父亲老是要出去工作,所以我基本上是母亲在带我。其实我知道我是没天分的,我可能最初只是释放压力,或者想找找别的事情做。
不过也可能是为了顶撞我母亲吧,她越是反对我做音乐,我就越是要做!她越讨厌摇滚,我就越要学摇滚。我就是那么叛逆!”纪晓蕾现在的样子跟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同,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莫筱竹看到纪晓蕾卷子的分数,她因为考了98分被打轰出家门,心里也很唏嘘。
“后来呢?”莫筱竹问。
“后来她被我气死了,我也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了,有的时候觉得没必要唱这个歌,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唱歌,可能我不适合唱歌吧。”纪晓蕾眼眸暗淡了起来。
莫筱竹看到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男人,男人喝的醉醺醺的回来,看到妻子就一看到女就生气,开始打那个女人。
妇女也不还手,也不喊叫,只是默默的哭。男人抱过孩子,把女人的脸转过来,不停的踢她的身体。
莫筱竹看清了那个妇女的脸,是董月华。
那时她也更年轻,更漂亮些。
很多邻居听到男人的打骂声,知道男人又打女人了,叫来警察把男人关进去了,女人还是原谅了男人,在警方的谅解书上签下了‘陈丽’两个字。
原来她叫陈丽,不是董月华。
旁边的邻居都为她愤愤不平,却对她的表现表示不解,慢慢的女人被打再也没有帮她报警了。
又过了很久,那个男人回来照着往常打着董月华,打累了他就去洗澡,看见从洗澡房出来的女儿动了心。
过了一会,董月华看着男人全身赤裸的走向女儿房间,董月华明白今晚是最后的告别,她将与这个男人同归与尽。
董月华杀死了男人。
莫筱竹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和惊恐的女人,这一刻,她是女儿和自己的英雄。
在邻居和律师维护下,董月华只是坐了牢。
“我为什么解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感觉他在我身边,无时无刻。”董月华平静的搭上了莫筱竹的肩膀。
莫筱竹回头抱住董月华,她不知为何而哭,而且哭的泣不成声。
原来这人间如同地狱,求死容易,求生艰难。
“是刻意染的头发吗?”莫筱竹看到发根的颜色是白的。
董月华摸了摸新染的头发,发根那里雪白,像永远无法覆盖的证词。
莫筱竹看着董月华,那么慈祥的女人,她怎么会杀人?她怜惜的摸了摸董月华的头发。
“是的,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筱竹,你如同我的女儿一样,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活着不是过去了,筱竹。活着是每天难眠的夜,每天早晨,你亲手把自己从地上扶起来去生活。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又是活下去的一天。”董月华抱紧莫筱竹亲了亲。
莫筱竹没有回答她,她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这份好意,但自己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工作,在这个世界该怎么生活下去呢?
她真的疲倦了,现实的世界是连阳光都没有。她想起了她的出租屋,在阳光猛烈的十二点,外面的知了热的叫,但她的房间一片漆黑。
莫筱竹哭了很久,默默的擦干眼泪。
其实莫筱竹是一个脆弱又敏感的人,一点困难她就会被击倒,她只会躲避,像呆傻的小鹿面对猛兽袭击的时候只会逃跑,在这个世界她真的不会生存,也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生存,也许放弃活着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莫筱竹越来越放弃生的希望了,生的机会开始越来渺茫。
莫筱竹此时在坠落,不停的坠落,周围都是黑乎乎的,莫筱竹也不知道她要掉到哪里去。
一刹那,莫筱竹看到了她飘到天空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董月华开始想用力拉莫筱竹,莫筱竹笑了一下,摆摆手,放弃她吧,她早放弃了自己。
莫筱竹笑看着他们站在云端,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宿命,她准备迎接它了。
“我爬出来了!你看我!你也得爬出来!”董月华着急的大喊。
“你快回来,那是不能进去的!”纪晓蕾也着急。
“那是你最深处的牢笼,你进去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怎么那么傻!”李英东大喊。
他们都向莫筱竹伸出了手,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在乎她。
在急速坠落的风声中,一个透明的水箱,里面悬浮着很多人。他们睁着眼,表情平静,仿佛安睡。
但他们的氧气面罩里,缓缓注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各自人生中最寂静、最无法言说的那一刻。
突然一下莫筱竹的手被握住,那是崔俊宇。
他没有太多神色,也没说什么。
莫筱竹想挣脱他的手,她不想任何人卷入他们形容的,这个可怕的世界,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你放开我,你会被卷入的!快放手,别被我害了!”莫筱竹担心自己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添麻烦。
“我不怕。”崔俊宇坚定的说。
他往前抱住了莫筱竹,莫筱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真的会被我拖累的!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莫筱竹留下了眼泪。
“不存在拖累!”崔俊宇跟莫筱竹在高处不停翻滚着。
莫筱竹处在这震撼中,脑子不停回响着这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筱竹仿佛看到了光,她往前走去,期待着什么。
一转身,莫筱竹在海边,周围什么声音的没有,静静的海滩,所有的建筑一动不动。
莫筱竹赤脚走在这个世界上,感觉前所未有的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
莫筱竹下一秒就被囚禁了,仿佛有人把她囚禁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死亡,在永无天日的日子里度过漫长的人生。
世界是静止的,时间却是漫长的。
起初,那寂静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住了她所有的焦虑。
她躺在绝对静止的海滩上,看着一朵云凝固在头顶,仿佛时间真的仁慈地停下了。但仁慈很快变成了残忍。
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下,云没有动。
她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滑落——它们落下,却没有任何声音,像一场默片。
她第一次发现,寂静是有体积的,它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鼓膜上。
她尝试尖叫,声音像被海绵吸走,连回声都没有。这种绝对的、被抹除的反馈,比任何辱骂都更让她恐慌。
因为外界再无任何输入,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回忆。但不是连贯的故事,而是破碎的回忆碎片,这些回忆碎片像针一样刺破此刻的虚无。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她曾想逃离的,此刻都成了她渴望却不可及的“生动”。甚至连纪晓蕾的争吵、蒋文筠的卡顿,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噪音。
“原来,”她想,“我不是讨厌世界,我只是讨厌那个在世界里手足无措的自己。”
莫筱竹想着刚才的一切,她此刻开始期待、喜悦,渐渐被害怕笼罩了起来,她不想在这里被永远囚禁,讨厌没有自由,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能不能出去啊?还以为求死是解脱,没想到活着才是自由。
莫筱竹一想到他们那么不顾一切的救自己,心里自责了起来。
也许她不该放弃求生的希望,莫筱竹开始仔细回想他们的话。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的过于奇怪了。
首先她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在这里每个人都像认识她一样?她对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认真?
厌倦了被记忆淹没,她试图用理性打捞自己。
思维像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第一,我是谁?”——莫筱竹。一个在现实中也快要消失的名字。
“第二,我在哪?”——一个像世界遗骸的地方。或许,是我的内心?
“第三,他们是谁?”——董月华(陈丽)、纪晓蕾、崔俊宇……
她开始和这个空间对抗。
用指甲在沙滩上刻字,字迹瞬间被抹平。
她狂奔,但景色毫无变化,仿佛在跑步机上耗尽体力。
她对着静止的海浪嘶吼,直到喉咙涌上腥甜。精疲力竭倒下时,她不是“想放弃”,而是被一种绝对的无力感摁在了地上。
身体在告诉她:你的意志,在这里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两种声音开始清晰地在脑中争吵:一个平静而疲惫:“看,这就是你的归宿。没有要求,没有失败,永恒的安宁。”
一个尖锐而不甘:“这是安宁吗?这是一具棺材!你连一片能划破手的贝壳都找不到!”
争吵越来越响,她头痛欲裂。
“你真的甘心吗?你真的甘心在这里无声无息死去吗?”
莫筱竹情绪翻涌,什么情绪都有。
这里的灯光是一直那么昏暗吗?莫筱竹开始有点生气。
在这里被囚禁的莫筱竹想着想着,才一会就觉得不耐烦了。在现代的广州还有手机可以玩,在这里难道要一直这样无聊吗?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惩罚吧?
那片海是哪里?像记忆的深处,莫筱竹无聊着。我怎么才能出去呢?
也许应该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就好了,莫筱竹有点后悔。
算了,就这样被囚禁吧。莫筱竹两个想法开始打架。
莫筱竹开始胡思乱想,各种思想开始涌现,脑海里出现好多种声音。
她无聊的躺下去,记忆不停的闪回,不停的停留在崔俊宇奋不顾身救她的那一刻,心里隐隐的甜蜜和涩涩的苦楚。
莫筱竹慢慢的睡着了。
好安静的日子,又好无聊的日子。
在日复一日的清醒和昏迷中,在没有日夜交替的日子里,莫筱竹饿了,渴了,体温慢慢流失,她开始越来越渴望活着。
原来死去是那么痛苦,她才不要这样死去。
莫筱竹仿佛陷入了绝望,她梦见自己变成了植物人,困在了梦境中,无尽的活着,如同已经死去。
就在脑内争吵到最高峰、她几乎分裂的瞬间,极致的疲惫如潮水涌来。
旁边喂水的是....是莫筱竹的爸爸,默默的帮她擦拭嘴边的水。
在漫长的日子里,莫筱竹那陌生的父亲,开始了白天工作,晚上来照顾莫筱竹。
从小没有亲昵的父亲竟会如此耐心的对她,莫筱竹不可置信。
莫筱竹看到父亲的头发已经斑白,也许只有逝去,他才会珍惜吧。
看着他这样,莫筱竹有种报复后的爽感,心底默默泛起丝丝的心疼。
她是恨他的,或许也有一丝丝的爱。
没有正常的吃饭,她开始越来越瘦,形容枯槁,苍白的脸上不似一个活着的人。
精神已经死去,□□还活着。
在心电监护停止的那一刻,莫筱竹看到父亲身躯已经佝偻,站在旁边冷漠的看着被抢救的莫筱竹,常年的照顾让父亲也疲惫不堪了吧?
看着拄着拐杖的父亲,莫筱竹感觉父亲也时日不多了。
她难道要这样和父亲僵持一辈子吗?这将是多么大的遗憾。
莫筱竹看着自己进了焚烧炉,墓志铭上刻着莫筱竹。
这一世的所有恩怨全消,这世间将没有莫筱竹。
“不要啊!我不要这样死去!”莫筱竹惊吓着醒来,她有些不甘。
从植物人梦境中惊醒,回到静止海滩的瞬间,她对“这里”的认知彻底改变了。
这是在哪里?
“我又回到了这里,” 她喃喃自语,“我的灵魂,早就住在这个没有声音、没有变化、没有回应的世界里了。现实,只是它的投影。”
就在此时,莫筱竹坐在了云里,身心轻松。
她逃出了那个监狱,靠自己求生的意志,她逃出了自己设置的牢笼。
没有谁能从天而降救你,只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
原来画地为牢的人是自己,救自己的人也是自己。
莫筱竹感觉有人抱住了她,她好喜欢拥抱的感觉,让她感到踏实和安全。
“祝贺你逃出来了!”蒋文筠说道,她脸上有着温暖的笑意。
“谢谢你,们!”莫筱竹感觉到很暖心,她感觉到她还有很多人希望她活着。
“不用客气,我们永远希望你活着!”梁艳萍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