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豢宠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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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砚，我早就知道你会有今天。”一声冷哼从审讯桌对面传来。
星际管理局内部人员监察审讯室里。
超高流明射灯直直刺进眼里，时砚双目灼痛，看不清对面监察官的表情，但仅凭语气就足以想象他脸上的刻薄与得意。
十多个小时，审讯人员无缝衔接换了三波，时砚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即便如此，他仍旧一如既往地脊背挺直姿态从容。
他向来不露破绽，哪怕星管局监察处最高明的审讯人员，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次直属上级极具讽刺意味的发言终于让他开了口：“知而不言是失职之罪，卢斯监察官，你应该坐在我旁边而不是对面。”
这是他走进审讯室后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干涸的嘴唇太久未动，一开口唇角就裂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监察官被这话噎住，脸色几秒钟之内涨红又转黑，张了几次嘴，还是在监控与记录员的注视下强压住破口大骂的冲动，转而阴阳道：“入职以来零失误的宇宙最杰出指挥官时砚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提点？别想转移重点，老实交代，这次潜伏行动到底有什么内幕！”
审讯桌上成摞的资料被他带着怒气翻得哗哗作响，话题很快切换回这次永夜公馆的潜伏行动失败案，审问继续。
问题都是之前提过的，车轮般翻来倒去，毫无新意：
为何私自行动？
为何向通缉犯泄露行动计划？
你们是否有不正当关系？
这其中是否涉及权se交易？
……
时砚用舌尖舐去唇边渗出的血丝不再说话，只在听到“不正当关系”几个字时，瞳孔一瞬微颤。
他从未允许任何事脱离自己的掌控，生活、工作、身体、情感……包括为了独得功绩偶尔为之的冒险，无一例外全都在他的控制之中。
所以跟等着看他笑话的卢斯不同，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被审者的身份出现在审讯室。
可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他闭了眼，刺目的光线在视网膜上烙下印记。
黑暗视野里，光斑由红变绿，渐渐游移，最后凝结成片，宛如一汪神秘湖水。
哦，不，那是一双如湖水般幽深的眼睛，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旋涡，让涉足其中的每个人再难自拔。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他踏入永夜公馆后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自遇到那个人起，一切就都失了控……
那天叩响大门后，时砚在永夜公馆外静立良久大门缓缓打开，为他开门的是一个容貌绮丽的少年。
少年发丝很黑，皮肤却是近乎透明的苍白。
墨绿色眼眸湿漉漉的，氤氲着薄雾，像两簇潮湿的苔藓，流露着无辜，而微微上扬的眼角却又好像透着魅意。
与眼睛同色的墨绿丝绸睡袍垂顺地勾勒着他单薄的肩膀，领口扣子开了，露出胸口的锁骨，线条流畅挺直，却也是病态的白。
瘦削的身体上，苍白与墨绿毫无顾忌地撞在一起，看起来像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少年拥有在Omega群体中都算是顶级的容貌，身上却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他也是Beta？
时砚愣怔几秒回过神来，他此行是以禁药贩子翡山的身份来做卧底的，住在这别墅里的禁药组织头目Z神秘且凶残，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他神色自然，以准备好的假身份自我介绍。
少年侧身将他让进玄关，想引他继续往大厅走，纤弱手臂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犹豫片刻道：“你在这里等一下。”
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有淡淡的疏离感，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时砚看得出，在这里，少年能做主的地方只到玄关为止。
拘谨又怯懦，他显然不是这座硕大别墅的主人。
从衣着来看，他又不像是客人或仆人。
那他是谁？
疑问在下一秒得到了解答。
转身离开前少年对时砚说：“我的主人Z马上就来。”
称呼Z为“主人”，看来是Z的豢宠。
豢宠，在星际世界并不少见，有钱人们总爱养一两个在深闺，用以取乐、发泄欲望。
这样的金丝雀以Omega居多，少数口味独特的大佬会养Alpha。
但养一个Beta做豢宠，时砚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考虑到他漂亮的容貌，这件事似乎又变得可以理解。
可惜……
他心里萌生出一丝遗憾。
豢宠的话，三等功都算不上。
他收束思绪，趁身边无人扫视四周，快速将这栋古老城堡的安保措施录入脑海。
与之前卧底过的秘密宅邸不同，这座建筑外围安保非常薄弱，他刚才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敲开了门。
但一旦进入内部，再想出去就不那么容易了——它的防御措施拉满，目之所及所有门窗内侧都安装有高精度智能监控，没有城堡主的授权，随意走出大门的人都会立刻受到高压电流攻击，当然跳窗出去也是同样的下场。
内外倒置的安保举措，让这栋隐于黑暗中的古旧建筑，比起秘密居所更像是一座小型监狱。
一般通缉犯的秘密居所都致力于防御外敌入侵，但这里这位似乎更担心这城堡里的人私自逃走，又像是在对来客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足够疯批，但对时砚来说不成问题。
他这次来就是要抓捕设置这机关的暗组织头领Z归案，当然是在他用卧底假身份套出足够的线索与罪证之后。
这次行动对他很重要，顺利的话，凭这份功绩他就可以晋升监察官职位，实现自己十几年来的夙愿。
木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他瞳孔微微缩紧。
时砚实战经验丰富，这次行动并不值得他紧张。
从制定卧底计划到敲响公馆大门，他心情都十分平静，只想尽快完成抓捕、实现晋升。
但在最神秘通缉犯即将露面的这一刻，他内心还是泛起一层细密的波澜，不是紧张，而是猎人面对高级猎物时的兴奋。
比起之前抓捕过的犯人，Z危险又神秘。
暗组织头目、私售禁药、非法拘禁、暴力伤害……自三年前出现在星管局视野，对于他恶行的控诉层出不穷。
然而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却少之又少。
三年来，星管局用了各种渠道调查追踪，收获甚微，别说详细资料，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得而知，只能以黑市上流行的代号Z来称呼他。
甚至通缉令上的嫌疑人画像，都是根据八卦刊物和小道消息来绘制的。
星管局通缉榜上最神秘的通缉犯，Z当之无愧。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星管局对于Z态度一向谨慎，每次行动前都如临大敌讨论良久，反而错失行动时机。
所以时砚这次接到线报后，选择不打申请直接行动，只联系了搭档约瑟夫一个人在外接应。
一方面，申请程序冗长太耽搁时间，另一方面，他并不想将这份功绩共享给他人。
独立行动逮捕Z，将成为他有能力成为新一任右监察官的最有力证据，也能让卢斯这样看不惯他的人闭嘴。
这次行动一定要成功。
他想。
很快，Z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待看清容貌，时砚颇感意外。
黑皮，络腮胡，横贯半张脸的刀疤……
这长相几乎与星管局通缉令的画像一模一样。
一篇八卦刊物上的小道新闻可信度竟然如此之高？写报道的记者很可能真与Z有交集。
出于指挥官的职业敏感度，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发布那篇八卦新闻的记者也值得一查，说不定能额外挖出个二等功来。
Z快步走到时砚面前，上下打量着来客。
近处看，他眼睛里满是赤红血丝，脸上的疤痕蔓延出红色的增生组织，称得上形容可怖。
只是身材并不像传闻中那样高大壮硕。
他身材称得上臃肿，个头却比时砚整整矮了一个头，甚至比他那漂亮的豢宠还矮了一截。
时砚再次以翡山的身份表明来意。
Z很谨慎，提出身为大宗买家要留宿几天，通过考察才能签订合同。
对于时砚来说，这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他以翡山的身份来卧底，就是想在抓捕Z之前套到尽可能多的关于禁药和禁药组织的信息，这些都他晋升之路的助力。
时砚痛快答应，很快被安排住进二楼客房。
也许是精神紧绷引起的副作用，刚在床上躺下，一阵困意就席卷而来。
时砚很快睡了过去。
被敲门声吵醒时，天色已大亮。
也许是睡得太沉太久，时砚意识有些昏沉，惫懒得很，费了很大劲才坐起身来。
他想应一句“请进”，张了嘴却发现喉咙像被棉絮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像是某种神秘的暗号。
他只好下了床，脚下打着飘去开了门。
等在门外的是熟悉的墨绿色身影。
时砚睡意惺忪，思绪仍有些混沌，视线冷不丁撞进来人湿漉漉的眸子里，一时竟有些出神。
少年的眼睛是苔绿色的深湖，鼻梁与眉骨高耸得像一弯山脉。
时砚的目光直白地在对方眉眼间逡巡，似在山水间流连，全然忘记了礼节与寒暄。
他接人待物一向克制内敛，从未这样冒犯无礼。但此刻他萎顿的精神并不足以支持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时先生，主人让我过来送早餐。”
主人……
时砚怔怔地回味这个词，竟在心里蓦地生出一丝误闯他人领地的兴奋。
捕捉到自己这份不上台面的幽暗心思时，他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
少年似乎已经被他的沉默激怒，眼波里流露出不满，不等他回话，直接绕过他，径直走向屋里的小餐台。
时砚这才注意到他端着一个盖了保温盖的银质餐盘，看不出盛着什么。
少年将银质餐盘放下，面上又恢复了和善，“请用餐吧，时先生。”
时砚走到餐台边，银质器具倒映出他的脸，半球形的反射面将他的五官拉扯得有些变形，仍掩不住眉眼间的端正与凌厉。
他抬手去掀保温盖，视线扫过自己倒影里右耳垂上那枚透着痞气的黑钻耳钉，动作突然顿住。
这枚耳钉不是他的。
出于职业习惯，他从不佩戴饰品。
这耳钉是谁的？
思绪终于挣脱锈痂，缓缓开始转动。
他想起来了！这耳钉是翡山的东西。
对了，在这栋永夜公馆，他的身份是禁药贩子翡山！
思维打通的瞬间，寒意顺着尾椎骨漫了上来。
他意识到，从刚才起，这位Z的豢宠对他的称呼就不是“翡先生”，而是“时先生”！
他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Z也知道了吗？
卧底计划失败了？
心跳剧烈跳动起来，时砚猛地揭开保温盖。
盘子里躺着的，不是叔叔的断指，不是宠物鹦鹉的尾羽，不是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件对他有威胁作用的事物，而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的字迹十分眼熟。
他动作间带了慌乱，将信封拿起撕开。
果然，里面装的正是那封引他来此的线报——
大约在半个月前，他收到匿名线人的秘密线报，称Z不日将会前往位于永夜星球的秘密宅邸会见大宗买家，线报里还附带了买家的详细线索。
正是依据这些线索，时砚很快在星际海关抓捕了准备入境的禁药贩子翡山。据翡山供述，他与Z一直通信联络，这次是第一次见面，时砚很快利用这一点，策划了本次卧底潜伏计划。
可这份秘密线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诧异间，旁边的少年幽幽地开了口：“时先生怎么了？终于认出我了吗？”
认出？
你就是多次提供Z行踪线索的那个匿名线人吗？
时砚想问，喉咙却像是石化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少年语气幽怨不断追问：“我把他的行踪都告诉你了，为什么你却没有抓住他？为什么认不出我？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一步步地向时砚逼近，眼睛里的幽怨竟凝成暗红的血泪，从眼角淌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在这喋喋的追问声中，时砚猛地惊醒。
身下是柔软的金丝绒，他还躺在宽大的床上。
呼……原来是个梦。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钝痛的太阳穴，看向墙角摆钟，时针刚过十二点。
长夜漫漫，他却已经被梦境扰得困意全无。
既然睡不着，那就工作，他生活里无外乎这两样。
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给远在中心星球的约瑟夫发送信息，托他调查三年前在八卦杂志上发表文章描述Z长相的那个记者。
这种手持通信器是星管局专门为出任务的人员配备的，与市面上流行的虚拟联络设备不同，它不连通公共网络，其他人黑不进来，且信息阅后即自动删除，充分保证了卧底期间信息传递的安全性。
点击确认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再帮我反向追踪一下那封匿名线报的发信地址。”
他之前从未想过线人是一个豢宠，但仔细想想也并非全无可能。
发送完信息，时砚推门出了房间。
这公馆面积大的惊人，在顶灯昏黄的光线里，回廊像是看不到尽头。
时砚沿着走廊踱步，最藏不住脚步声的古旧木地板在他脚下变得悄然无声。
方才进到客房后，他留意听过，Z离开后没有下楼，而是直接往长廊另一头去了，很可能Z的房间就在走廊深处。
他在每一扇房门前悄然停步，希望能寻找到Z的房间。
不知是房间隔音太好，还是每个房间都空着，时砚在门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时砚很有耐心，继续一扇一扇的听过去，终于在拐过转角的第一扇门外，听到说话的声音。
时砚无声靠近，屏息辨认半晌，确定屋里只有Z在说话，他应该是在与某人通话。
只是不知为何，他话语间鼻音浓重，似是得了重感冒又像是大哭了一场。
应该是前者，时砚无法想象那张带着刀疤的凶恶面容会掉下眼泪。
“我一时走不脱……你替我照顾好他们……”
“账簿？你放心，安全着呢，锁在保险柜里，没人拿得到……”
Z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时砚还是抓住了话里的关键信息：他还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账簿在保险柜里。
这个账簿也是时砚潜伏进永夜公馆的目标之一。
线报里提及Z为方便算账，这次来永夜公馆随身带了一本禁药交易账簿。
如果找到这本账簿，顺藤摸瓜将禁药交易网络肃清，对时砚的晋升一定大有助益。
根据他刚窃听到的信息，找到账簿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行动看来注定收获满满。
不多时，通话结束，门里安静下来。
时砚撤步回身无声返回。
那个打破平静的突发状况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时砚在房门几步外的拐角处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墨绿色睡袍包裹下的瘦弱身躯在撞击下失去平衡，无声向旁边倒去。
他端在手中的茶壶也脱了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木地板冷硬，银质茶壶摔在上面，不用想就知道会发出多大的声响。以这房间的隔音效果，Z立刻就会出来查看，那样一来，他偷听通话的事就会暴露。
好在多年训练与实战经验加持，时砚肢体反应非常迅速，及时出手完全可以在落地前接住茶壶。
然而，肌肉发力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却偏离理智的指引，向少年摔倒的方向伸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