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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胡家别墅的位置是出了名的安静,平日里就连风吹过玉兰树带出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今天二楼传来的动静差点掀翻了房顶。
      “你们都给我去死,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你们哪来的资格擅自给我改名,让我姓胡除非我死。”
      偌大的独栋别墅中充斥着女孩尖锐的叫喊。
      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除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无一不苦恼地在客厅坐立不安。
      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女孩对家人抱怨,“没人受得了这孩子这么胡闹,她以为自己是谁。”
      此话一出其余的两个孩子纷纷附和。
      “姐说得没错,赵蔓蔓觉得她自己有多特殊呢,就算有陈家罩着她也是个没妈的孩子。”
      年纪最小的女孩说出了所有孩子埋藏在心里的话。
      可凭什么赵蔓蔓不能受到特殊待遇呢?
      在赵蔓蔓父母结婚的第五年、赵蔓蔓生母赵嘉玫怀胎九月时莫名来了一大一小前来逼宫,准确来说是一大两小。
      那个女人当时肚子里面还装着又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私生子,但她手里的那个小男孩用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赵嘉玫当时受不住打击当即提出让胡鸿楦净身出户。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二人冷战期间赵家发生变故,赵家所在的生意场上恰巧被做局。
      赵家里外人心不齐,早些年间的黑色产业败露,自己的父亲面临着牢狱之灾,穷途末路之下赵嘉玫提出了离婚。
      她天真地想着用离婚分得的财产帮赵家挽回这次危机。
      事不遂人愿,赵鸿楦像变戏法似的拿出婚前协议书将赵嘉玫最后的底牌变成了死牌。
      所有努力成了笑话,家庭爱情两失败,赵嘉玫在浴室试图自我了结。
      临危之际赵世尧闯了进来将其送进医院。
      赵嘉玫醒来得到的第一消息就是赵家脱险而自己身体机能原因,大人小孩只能留一个。
      尽管赵世尧说得很委婉赵嘉玫也听出了哥哥想救自己。
      看着哥哥与和他向来不对付的干哥哥站在一起时赵嘉玫已经明了事情的原委。
      曾经极力阻止这段龌龊关系的自己如今到成了二人坎坷爱情路上的催化剂。
      手术台上赵嘉玫颤颤巍巍抖动着双唇向哥哥们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
      第一是让胡家罪有应得。
      第二是保住自己的孩子,取名叫蔓蔓,无论男女,都要让他入籍胡家成为胡家的话事人。
      第三就是让自己咎由自取地死去。
      于是赵蔓蔓一出生就没了妈,而爸爸也对她的降生表示得漠不关心。
      从小开始赵蔓蔓的记忆都被舅舅、干舅舅和舅舅舅妈生的小哥哥占领。
      她还记得哥哥会在舅妈打牌时带着偷偷去招惹路边的流浪狗两人被追得满世界跑得狼狈。
      记得自己一把将哥哥手里的糖果抢过去舅舅一家依旧向着自己说话时的得意。
      打闹过后也不乏有着一家人坐在一起观看电视节目的欢乐回忆。
      当然赵蔓蔓最忘不了的是十八岁时舅舅把自己送到胡家的绝情和胡家想要把一个不要脸的姓强行加给自己身上时背后无人撑腰的绝望。
      只有胡家人知道赵蔓蔓的背后有着多大的支持。
      楼下传来响动,是胡璟梧回来了。
      此时的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为了适应对方的时差他已经连轴转一整晚了,工作家庭两难全,胡璟梧收到家里各位祖宗们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进门的一时间就是像轰乞丐一样让司机把叔伯两家送走才开始调和家里的氛围。
      三人相对无言,还是坐在轮椅上的胡父率先开口。
      “楼上那孩子来了一天一夜闹了一天一夜,谁都不敢动她,再纵容她这么闹下去这个家迟早翻天。”
      胡父将手打在自己空荡荡的双腿处,胡母捂着自己被刮花的脸颊低声啜泣。
      其实不难看出那群“老弱病残”离开时的狼狈,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
      胡璟梧知道,那一定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妹妹的杰作,他没有回应两人的反应只是径直走上了楼梯。
      胡家这些年被赵陈两家折磨的实在是惨烈,不知上一辈的恩怨是多么惨烈,十八年来胡家众人死的死伤的伤。
      大伯一家最先为那份恩怨买单。
      大伯胡鸿博是当年胡家的主心骨,也就再赵嘉玫出事同年他和弟弟正带着团队拓展海外市场,好巧不巧,他所负责的轮船在公海遭遇“意外”,整船货物沉入海底,随行之人无一生还,只有他被附近的渔船救起。
      虽祸未岌生命但从那之后却落下个看见水和鱼就止不住发抖的怪病,现如今只有一个女儿肯陪在他身边。
      胡家试图追查真相,可一切线索都指向不过一场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海难最后无疾而终。
      叔叔家的婶婶在丈夫意外去世那年她就只能独自拉扯着大儿子胡璟阳和小女儿胡璟柔。
      就当她以为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时,时间告诉她,不是不来,只是时候未到。
      胡璟明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外地的大学,开学前一天,他去学校附近的超市去买生活用品过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货车撞断了脊椎,从此也成为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司机没走,他面带笑容的给胡家赔偿、不假思索的道歉让胡家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肇事司机也只以十年的代价换了胡璟明的一生。
      等等等,赵陈两家就像个疯子一样疯狂且无差别的报复每一个人,可他们已经没有精力也不敢去追责了。
      所有人都说胡璟梧是被命运眷顾的胡家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六岁那年他是在何等绝望之际被绑匪强行挖去了右眼球。
      他又是在什么环境下绝望成长最后托起了整个胡家时隔十八年成功将胡家做到再次和所有大家平起平坐的地位。
      楼梯上的脚步很轻却像一针一针扎在赵蔓蔓的心上。
      此时的她正蜷缩在卧室的飘窗上,怀里正死死抱着一个洗的发白的布娃娃——那是表哥赵陈祁在他五岁生日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娃娃的裙子上还不难看出被狗狗咬过的痕迹。
      听到门锁落掉咔哒的一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肿的像个核桃一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眼神里却满是倔强的戾气,活脱的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鹿最后的反抗。
      胡璟梧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卧室一片狼藉的同时枕头还被扔在地上,床单被她扯得乱七八糟,所有陶瓷制易碎的物品都已以碎片的形式散落在地。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赵蔓蔓的身上止不住的打量。
      他比赵蔓蔓大了五岁,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感情很复杂。
      当年赵嘉玫去世后胡家为了讨好赵陈两家曾不止一次的将他送到她的面前被这个妹妹的玩伴折辱了多少次。
      曾几何时她见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被舅舅们宠的无法无天时心底的羡慕与嫉妒都要冲出心底了。
      而现在,当年的小丫头正脆生生的在她面前,虽不了解,但他也明白他们的意思。
      无非就是看现在胡家兴起想把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扔进来增加羁绊。
      可那不重要了,因为那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已经成为了可随他摆弄的布娃娃了。
      “滚出去,如果你的另一只眼睛还不想瞎掉的话。”
      赵蔓蔓是这场战争的主要发起者,许是一天没吃没喝,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胡璟梧没动,悠闲自得的踢开脚下的狼藉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
      “我想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只一句话再次戳到了赵蔓蔓的痛处,她光着脚从飘窗上跳下来,不顾脚下的刺痛抓起地上的枕头就朝着胡璟梧砸去,“胡璟梧,我太清楚我现在的处境了,所以我更不在乎了,我生下是赵姓死后也一定是赵姓。”
      枕头砸在胡璟梧身上他能感受到枕头上的力度可打在身上依旧是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明明使出了全力来抵抗却还是因为弱小无法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任由枕头落在地上,依旧平静地看着她,“我明白你对胡家的恨,也不甘眼睁睁得看着胡家一步一步做大做强”
      胡璟梧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继续道:“可蔓蔓啊,你要记住,你身体里流着的是胡家的血,你虽生在赵家,但你死时必须入胡家的坟。”
      胡璟梧的话就像是一把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赵蔓蔓的心与身上,脚下的刺痛开始明显,而眼角的泪也像断了线一般一滴滴的落下。
      胡璟梧慵懒着坐在沙发上看着好戏,自己十几岁那年的卑微与无助正投射到现在十几岁的赵蔓蔓身上。
      赵蔓蔓的泪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板上,而在四周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她此时支离破碎的倔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淡淡血腥味才肯松口。
      脚下被玻璃渣划破的伤口似乎也被那些名为脆弱的泪水泡软了些许,可那些玻璃渣带来的痛远不及“胡家的血”四个字扎得深。
      “血吗?我只知道我身体里流淌的血没有半点胡家的温度!”
      赵蔓蔓嘶吼着咆哮着,声音也也因极致的激动而破了音,带着沙哑的声音,她终于肯露出了自己的无助,“我的妈妈被你们一家人赶尽杀绝,我长这么大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到我的爸爸,而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抛弃赵家对我的一切恩情改姓为胡。”
      说着她弯腰抓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手腕处,眼神中是这个年龄少有的破釜沉舟的狠厉,“我说过,我赵蔓蔓生是赵家的人,死也必定带着赵家血赵家姓死。”
      胡璟梧神情里的慵懒终于淡下去了些,他缓缓睁开眼,左眼里的平静像一湾深不见底的寒潭正映下那小小玻璃碎片和赵蔓蔓那张泪迹斑斑却依旧倔强的脸蛋。
      他没动更没劝,只是缓缓站起身用蛮力将胡蔓蔓的手反绑扔在床上。
      赵蔓蔓被扔在床上后,像一只被困住的困兽,疯狂地挣扎着,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上,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胡璟梧,你混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放开我!”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嘶吼变得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她不断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可胡璟梧的力气太大,她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胡璟梧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里却透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疲惫,也有对这个妹妹的一丝心疼。他知道,赵蔓蔓对胡家的恨,就像一座大山,难以轻易移开。但他更清楚,赵蔓蔓身上背负着胡家的血脉,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蔓蔓,别闹了,你闹得越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试图安抚赵蔓蔓的情绪。
      “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赵蔓蔓根本不听他的话,继续疯狂地叫着,“我恨你们胡家,我恨你们每一个人!你们都是刽子手,是你们害死了我妈妈!” 她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打湿了床单,她心中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胡璟梧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何尝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给赵蔓蔓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这些年,胡家也同样承受着赵陈两家的报复,每一个人都生活在痛苦和恐惧之中。“蔓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你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接受现实?你让我怎么接受?” 赵蔓蔓突然停止了挣扎,冷冷地看着胡璟梧,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嘲讽,“你们胡家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还想让我乖乖听话,改姓胡,你们做梦!”
      胡璟梧已经失去那所谓的好脾气,大声地对着床上的赵蔓蔓教育,“赵蔓蔓,不,你现在的名字是胡蔓蔓,只是一个姓而已况且你还没有资格把我的家闹翻天。”
      赵蔓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停止了挣扎,散乱的发丝下那双眼睛迸射着带着绝望且刺骨的寒意,“我的名字不是一张可以被修改的烂纸,就算是,你们胡家也没有半点资格。”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察觉的颤音,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砸在空气发出脆响。
      胡璟梧的脸色愈发的沉下去,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从胡蔓蔓的身上好像看见了自己六岁那年的绝望,真是天道好轮回。
      “资格?”胡璟梧冷笑,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八年前或许我是没有,但现在不是八年前了,曲年市这片天马上就要姓胡了,现在最没有资格谈资格的人是你们。”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狠狠地刺穿赵蔓蔓的铠甲,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怒转换为恨,如果不是身前这个人曲年还是赵陈两家独大,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将家里的生意一盘一盘的接手自己的舅舅也不会狠心将她送到胡家认祖归宗。
      她被送进胡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了,她的背后再无可以为她遮风挡雨、让胡家忌惮的靠山了。
      越是无助胡蔓蔓心中的执拗就越发强烈,她开始自暴自弃的说些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让自己死让胡家死偏执的话语。
      胡璟梧在极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苦闷但还是溃败,“抛弃,可怜?我六岁时被挖去双眼有谁想可怜我,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苦处焦头烂额的时候是我自己到街上求助才堪堪活下一条命。”
      赵蔓蔓被她周身的戾气唬住,可还是自以为是地说道:“你家欠我家一个人,欠我。”
      “欠?”胡璟梧自嘲地笑着,笑声里全是无尽的悲凉,“说欠我才是那个最应该讨纠的那个人,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身上流不出一滴关于胡家的血,是我逼你非要去冠那胡家姓吗?赵蔓蔓我现在告诉你,是你那卑贱的□□强逼你的。”
      突然,胡璟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愤怒,“赵蔓蔓你停止做你的公主梦吧!你以为你反抗的是什么?是你摆脱不了的命运,你生在赵家没错,可你的血管里依旧带着胡家的血,这是你出生下来就命定的、改变不了的事实!”
      赵蔓蔓看着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落下,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她就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血缘就像刻在身体里无耻的烙印,是靠单纯的洗刷不来的,无论她怎么反抗都无法抹去。
      赵蔓蔓微微低头,手腕处被玻璃划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献血已经渗透了裙摆背带留下一片暗红的印记。
      “我不管...”
      她哽咽着,抽泣着微小的声音还在做着无谓的反抗。
      胡璟梧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和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
      强烈的困倦告诉他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和她扮演这个可爱的家家酒游戏了,转头摔门而出的同时吩咐下人把一切事宜处理好便回房休息了。
      涂留下赵蔓蔓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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