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ning丝竹

64、三分相似

　　苏家寿宴设在城西的一处半山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融合了中式园林的雅致与西式建筑的恢弘，灯火通明，排场不小。

　　厉行和林晏抵达时，停车场已泊满了各式豪车。

　　穿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同时引导宾客。空气里飘荡着悠扬的弦乐和隐隐的谈笑声。

　　厉行是惯例的黑色西装，他宽肩窄腰，气场冷峻，下车后绕到另一侧，亲自给林晏打开了车门。

　　林晏打扮得更精心一些，厉行让沙龙设计的形象又贵气又优雅，午夜蓝的西装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出暗哑的光泽。

　　厉行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让林晏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

　　两人并肩跨上通往主宅的台阶。

　　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清隽矜贵，站在一起奇异地契合。

　　“是厉总！他身边那位……就是传说中的林先生？”

　　“看着可真年轻，气质倒是特别……”

　　“听说厉总为了这位，可是……”

　　“嘘，小声点，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厉行稳稳地带着林晏走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大厅。

　　大厅内奢华逼人。

　　水晶吊灯折射着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政商名流，世家子弟，汇聚一堂。

　　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美食的气味。

　　苏老爷子苏振邦站在大厅中央，正与几位同龄人谈笑。

　　他虽然年过五十，但保养得宜，身材没有发福，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身边围拢着苏家众人，长子苏恒看着沉稳持重，几个孙子无论是嫡出还是旁系，在此刻都老老实实的。

　　苏辰长袖善舞正周旋于几位年轻一辈的才俊之间，而苏澈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他的目光扫到厉行和林晏身上没有移开。

　　厉行带着林晏径直走向苏振邦。

　　“苏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厉行声音不高，带着应有的来自晚辈的尊重。他示意身后跟着的赵明，赵明立刻将那份包装精美的贺礼奉上，除了常规的贵重礼品，那套加送的青花茶具果然深得苏振邦欢心，老爷子看到后脸上笑容更盛。

　　“贤侄客气了，你能来，就是给我老头子面子。”苏振邦笑呵呵的，他用的贤侄，隐隐把厉行的辈份调了上去，目光随即落林晏身上，“这位是？”

　　厉行侧身将林晏更清晰地呈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周围安静下来的小片区域，然后才声音平稳地开口。

　　“林晏，是我爱人。”

　　爱人两个字，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周围沉寂账簿后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抽气声和交头接耳声。

　　尽管早有传闻，但由厉行本人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对着苏家老爷子亲口确认，意义截然不同。

　　这等同于公开宣告了林晏在他身边的地位。

　　苏振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依旧和蔼：“林先生果然一表人才。贤侄好眼光。”

　　他说得圆滑，给了厉行面子，也不对林晏本人过多评价。

　　在场也少有人知道当时他尝试派过人绑架林晏，以致于林晏第一次主动暴露行踪给厉行。

　　林晏感受到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无数道目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苏振邦微微颔首：“苏老先生，生日快乐。”

　　不卑不亢。

　　苏辰这时走了过来，是一身银灰色西装，显得他风度翩翩。

　　他先对厉行点头示意，然后目光落在林晏身上：“林晏，又见面了。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他语气自然得像和老朋友寒暄。

　　“谢谢。”林晏对他点了点头。

　　相较于苏家其他人，苏辰至少还算是吃过饭的盟友。

　　苏澈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简单的寒暄过后，厉行便带着林晏离开了中心区域。

　　他知道林晏不喜欢这种应酬，也不打算让他一直站在风口浪尖。所以林晏陪他过来，在某种程度上真的让他压抑的心情轻松许多。

　　领着林晏走向相对安静的餐食休息区，一路上自然免不了遇到各路人马上前打招呼。

　　厉行没有过多停留，他都会不着痕迹地侧身，或用一个简单的介绍来宣示主权，同时也将林晏与那些无谓的寒暄隔离开来。

　　林晏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厉行身侧，偶尔在厉行看向他时给出一个极淡的回应。

　　厉行很忙，不断有人上前攀谈。

　　林晏觉得有些乏味，低声对厉行说：“我去那边坐一下。”

　　厉行正与一位矿业集团的负责人交谈，闻言转过头看了林晏一眼，又看了看他所指的角落。

　　那里有一组相对隐蔽的沙发，靠近一扇通向露台的雕花玻璃门。

　　“别走远。”厉行低声叮嘱，手掌在他后腰轻轻搂了一下才放开。

　　林晏点头后转身走向那个角落。

　　他在沙发上坐下，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取了一杯苏打水。

　　终于得以暂时脱离那些密集的视线和虚浮的交谈，他松了口气，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厅里的众人。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得体的面具，交换着真假难辨的信息。这就是厉行世界的常态，也是他未来需要适应的一部分。

　　林晏抿了一口冰凉的水。

　　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群正在谈笑的年轻男女。

　　那群人姿态放松，看起来像是年轻一辈，穿着也很时髦。

　　忽然，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个女孩身上停顿了一下。

　　那女孩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蕾丝小礼服，长发微卷披在肩头。

　　她眉眼弯弯地侧着头与同伴说笑，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吸引林晏注意的，是她的眉眼。

　　那双眼睛的形状，微微上扬的弧度……让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眉眼间的轮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林晏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他觉得有点巧，但是其实也不巧，苏家旁系众多，有那么一两个长得几分相似的后辈，也不算稀奇。

　　这女孩和苏婉有五成像。林晏在心里下结论。

　　他不知道自己多看的这两眼，没能逃过一直分心留意着他的厉行。

　　即使在与旁人交谈，厉行的余光也始终锁定在林晏身上。
　　当他看到林晏的目光落在一个陌生女孩的脸上，并且停留时间明显超过一般的扫视，不悦几乎是瞬间攫住了他。

　　林晏为什么看那女孩？还看了不止一眼？

　　厉行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去看那女孩的长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林晏那反常的几眼吸引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他迅速结束了当下的交谈，径直朝着林晏所在的角落走去。

　　林晏刚放下水杯，就感觉到身边沙发一沉，是厉行带着一身微凉的气息坐了下来。他的手极其自然地环过林晏的肩膀，几乎将他半揽进怀里。

　　动作亲密，力道强硬。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厉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晏听出了底下暗藏的紧绷。

　　林晏侧过头就对上厉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有不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独占欲。

　　他立刻明白了。

　　厉行看到了。

　　“没什么。”林晏移开视线，语气平淡，“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厉行的不悦溢于言表，“那个穿杏色裙子的女孩？你看了她好几眼。”

　　林晏微微蹙眉。

　　他不太喜欢厉行这种审讯的语气，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但他也清楚厉行最近压抑狠了，所以林晏选择退一步。

　　“她长得有点眼熟。”

　　这是实话。

　　“眼熟？”厉行的声音更沉了，“你认识她？”

　　厉行的目光紧紧锁着林晏，眼里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

　　林晏忽然意识到，厉行可能根本没仔细看那女孩的长相，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以致于居然没有发现那么浅显的事实。

　　她和苏婉很像，自然和林晏也有三分相似。

　　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再次袭来。要他解释什么呢？解释那女孩可能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然后引出更多麻烦？

　　“不认识。”林晏干脆地回答，然后准备挣脱厉行的手臂，“这里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着就要起身。

　　厉行却很快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陪你。”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林晏站了起来，半强迫地带着他走向那扇通往露台的雕花玻璃门。

　　露台很宽敞，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边缘摆放着盆栽绿植和舒适的户外座椅。

　　这里远离了大厅内的喧嚣。

　　此刻夜风清凉，空气里有山间植物的清新气息。

　　深蓝色的夜空缀着几颗疏星，很宁静。不过此刻露台上的气氛却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

　　厉行将林晏带到露台一侧相对隐蔽的立柱阴影下，也不松开手，拿身体挡在林晏面前，形成一种禁锢的姿态。

　　“阿晏，”厉行俯身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为什么看她？”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和受伤。

　　林晏对别人多看几眼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本就因为分离焦虑而异常敏感的心脏。

　　林晏抬眼看他。

　　他知道，不说清楚，厉行是不会罢休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你真的没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