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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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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他总是被管控,“学习”是他唯一能够获得满足感的东西。得分率和排名倒不是重点,重点是,书,试卷,本身。无论是油墨味,或粗糙或细腻的纸所摸的触感,都令他感觉到放松,在深海中潜水然后浮上海面大口呼吸一样。看电子屏幕会使他的眼睛十分不舒服,这也是他在班上唯几个没带眼镜的学生的原因。
他孤独了十几年,不过这种孤独并不是“没有朋友”,而是看到过的一切浮雕永远无法像《大卫》立体雕塑给人带来极其深沉的震撼之类的孤独,纵使它们都有自己的美。
班上的人谈论的东西他从不知道,什么哈基米、csgo、瓦……?他连电脑都不怎么了解。唯一接触网络的方式是信息课,家人坚持纸质阅读,书,是他的家庭最常见的东西,纸质报纸、杂志,厚重的书,间接导致他对阅读有一种痴迷,但是阅读内容被严格管控。必须是理科方面的。他没问过为什么,或许和父母在特殊时期的经历有关吧。
不过他从未拒绝过。他在纸张上的文字间活着。
考上名校,政府和父母公司都给了奖学金。他买了一台手机,和其他新生一样,必须的东西。那是一台小米。剩下的钱他暂时也不知道干什么。即使有了一万五在银行,两千现金在手上,衣着还是从小到大穿的黑色T恤,工装裤,运动鞋。
他不知道手机这个东西能拿来做什么。只是在校园网里闲逛作为消遣。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维拉·鲁宾天文台LSST巡视望远镜拍摄的三叶星云和瞧湖星云。三叶星云的中心是粉色的发射星云,蓝色的反射星云,像极了矿物质磨成粉末,向天空中倾洒后的模样,洒脱、浪漫,他被荒凉的星际风吹过,又被温柔的璀璨接纳。
“太美了……”他顿时失语。伸手向前一抓,可惜只有空气。可是他被深深震撼了。他在心里感叹:宇宙的庞大啊!他好像顿时遁入深空,在这种极为庞大的美丽中,他觉得自己的渺小有了意义:活着就是为了看到这种美丽啊!
自那天起他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天文学的论文,新闻,渴望了解更多。天文学让过往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灰暗的青春被热情四溢的星空取代,世界也开始缤纷多彩。暑假,他知道贵州的射电望远镜能够接受来自外星人的通讯,他就立马买了张票,父母也没说什么:反正你花的是自己的钱,以后你的人生就与我们无关了。
他们家没有什么家常,因此他们除了基本的学费就不再和他有任何联系了,高中最多也就问问考的怎么样。不仅如此,生活的变更使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决定未来。
手机这个时候有了用。火车在时间和经济上最为划算,高铁飞机他也没什么购买经验,所以还是在和谐号的轰鸣中启程。
从广州到贵阳只花了339块,坐了一天四个小时十五分,然后在贵阳火车站的专线站牌找到了专线,由于前一天买的是凌晨三点的票,而且列车很幸运地没有遇上任何意外状况,他坐的是头班车。
车上他一直在看arXiv上的论文,虽然文字描述的东西都是他无法想象的,但是他无论对错只是积累着,查询专有名词的意思,脑海中默默想象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引力红移、活动星系核……这些名词,光是了解的过程就令他心潮澎湃,对天文学的热爱更进一步。那口大锅,他不禁想象,如果真的能收到外星人的通讯,那该多有意思啊!
窗外的房子很突出黑白两个色,这是特色?路上有禁止使用大功率电台的标示牌。不过他不怎么在意。他只带了身份证、方便面、笔记本、保温杯、800元现金和一部手机,微信他还没习惯使用,是被逼着用的……
下车后,对那些展馆他完全提不起兴趣,走过铁栏杆,安检、存放完东西,直奔50块的摆渡车。再次上车,心情随着高度升高而不断波动,脑子却就此放空了。在早晨的闪亮中,他又想到了那张照片上背后璀璨的星河,灿烂的银河。
摇曳的不定树影在路旁,光污染少的地方晚上也可以看到星星吧?爬上那七百阶有余的楼梯,路过星座台,无视拍照和其它游客,他只是默默数着时间到顶。每踏上一百阶大概要2.5分钟,往后预计增加几十秒,不过在15分钟的末端他到顶了。这个时候,只要再走几步,向下看——
死去的阿雷西博望远镜在今天的后人,就是它,那个巨大的锅。最上面的是塔吊举起的馈源舱,锅则由4185块挖孔铝板组成。馈源舱正在运动,接收来自宇宙的信号。他凝视着,痴迷地凝视着,就像阅读那些纸质书一样,内心雀跃的凝视着。如果有外星人的话,他会和外星人讨论那些无比美丽的星云吧,问他去过哪些地方,问他怎么看地球人,问他对SETI计划怎么看,有实际的进展吗?
这些问题在他想象的海洋中落下,泛起涟漪,思考,思考,大空在蔓延,无名的色彩包裹了视觉,掠夺了听觉和触觉,他感觉自己和宇宙就快融为一体。那些色彩不断变化,组成宇宙,万花筒随机组成后,太阳系也被创造。那些费米子玻色子反粒子成为了基石……而他是这片宇宙的一部分,和他为一,接着他看见了:广袤无垠的宇宙。陨石的碎片,耀斑,恒星风,他都看见了,穿着宇宙服向未知踏出第一步。没有具体方向,没有具体目的,巨大的寂静蔓延着,没有语言可以形容的宽阔。
他向前方抓去,星际尘埃在他手中浮动,但可惜很快又流走了。
他陷入了沉思,一种境界。那里,彗星空气摩擦发亮,发光的沙子,无法流动地海水。他听见有人说话。他说:“你找到了。”
入夜什么都安静了。空调是坏的,晚餐也简陋地解决了。洗完澡,打开窗户,书桌就在旁边。只能靠热差驱热,花露水驱虫,他认命地掏出笔记本记录今天的经历。笔有点断墨,写起来干干的,字都看不清,叫他不舒服,加上燥热的天气,他往常如止水一般的心境烦躁起来。
好在还是耐着性子写完了。收回背包,他不想干任何需要长时间专注的工作,走了一天虽然不怎么累,但是回来后又查了一堆资料,他脑子累了不过不是很困,睡觉睡不着,找点事情放松一下吧……自言自语翻找背包,很好,因为觉得看论文就够了没带一本书,去散步吹会儿风?
不想去啊。
那就逛会儿校园论坛吧。
熟练的打开天文板块,翻了没三下,一条弹窗突然跳出来。是微信的。有个人发了个你好。
为什么有人和他发消息首先是个问题了。在学校的要求下注册的微信只加了他爸妈,高中和大学的他的舍友们。冯撷、邓李华、刁迹龙、诸葛这几个。但是他爸妈不喜欢聊天,舍友们应该在卷论文,邓李华死了。假设是他的舍友吧,他们也不会发你好;小鞋子会先发个表情包然后说正事,刁会发个严肃的白帽子男人表情包。
会是谁呢?他在TRANPPIST-1d确认无法居住的新闻上停顿了。或者是专业群里的……不对。他折叠了,不可能,有其他人,会是谁?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利用电话号码搜寻,输错了?
不等他继续深想,那个人继续发来了信息,消息提醒的音效吓了他一跳。
不知道,你对太阳系外的生物感兴趣吗?
“太阳系外的生物?”
他顿时提起了精神。点开还没下去的框。进入界面,对面没有名字,没有头像,他心里闪过一些疑问,但是这些疑问被压下去。他继续打字。
游:你是研究这方面的?
:是啊。我知道你很感兴趣。
游:我确实有兴趣。不过,你搞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我见过你。所以知道你。
游:我们见过?什么时候?
:我知道你怀疑我。但是我没有恶意,请你相信我。
游:怎么相信才好呢?况且,如果你知道地球系外的存在,那么你大概率是外星人,也就意味着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吧,没办法真实的确认。我知道外星人真的存在就好了。
:你对外星人长什么样也完全不感兴趣吗?!还有我怎么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之类的!
游:我对个人信息泄露什么的不太感冒,而且就算我知道了外星人的长相,生活习惯之类的,证明很困难,而且会被外界关注,生活被搞得七零八落混乱至极吧。我没什么商业头脑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手段,现在就够了。
:但是我真的是外星人啊!不过就算这么说了,照片可以是p的,视频也可以用AI炼出来,视频的话你那边很难播放出来……
游:今天和我说‘你找到了’的‘人’,是你吧?
:但是就算我说是我也很难证明呀,陷入了死循环里……
游:那样就足够了。我看过几部科幻电影,里面的外星人都很古怪。有的是做社科实验,有的是指引人类发展天文业的,还有高维人类帮助低维人类的。很火的《三体》里面的外星人纯粹想占领地球。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你说的相貌丑陋渴求爱的维刚人、接待银河来客的织女星人、半人马阿尔法星会脱水的人们,科幻故事里的这些都只是幻想啦。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存在。你会不会觉得很冒犯,立马把我删掉呀?
他还想打些什么,可是内心的激情被现实压倒的人有什么好说的。艰难地在世界上喘息已经非常困难了,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真真假假,他说不清。
游:不会。
不知道该说什么,把灯关上,手机扔一边,他胳膊遮住今夜的好月。
“FAST就在旁边。这么大面积的射电望远镜都接受不到的信号,我的手机接受到了?这也太奇怪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只是无力的笑笑。
“睡吧。”牛鬼蛇神都拦不住他睡觉,盖上空气被,眼罩拿枕头,他闭上眼准备进入深度睡眠。“不过这个自称外星人的还挺喜欢用语气词,也许是个女生?小鞋子也挺喜欢用……但是地球那么多语言,还会说中文概率,呃,也许是类似于翻译器……但是无论如何也太扯了。”
外星人什么的终究也只是这几年的幻想罢了。
回去前再看了一次FAST。天气很好,碧空万里,向下看它,心胸都被这晴空感染而飞翔上天。现在也在观测脉冲星信号、快速射电暴吧。
火车上小孩的哭笑打闹愈发尖,他沉默地把视线转向窗外,世界都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印象画。他拖腮发呆一瞬,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一次呢。
贵阳到广州的高铁坐了12点出发的,只花了四个小时,不过价格差不多。无事可做单看论文,之后坐地铁、公交回家,前前后后折腾到九点半,刚好卡在了公交车停运前。
夜路,九点以后,路上还是有人散步。河边蚊子很多,不想被咬到他脚步加快;熟悉的单元楼,刷卡,上楼,吃饭,洗澡。家里很安静,晚上十点前他们必须睡觉,所以他独享此刻宁静。
“昨晚那个奇怪的人……”
脑海里忽然蹦出来。打开微信,小红点显示的数字是4。点开。
:不会吗?太好啦!
十分钟后。
:怎么不理我啦?这个时间睡觉了?好吧。我通过一些方式,知道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具体是什么呢?答案是:在这之后的几天,你将反复陷入“时间循环”。
:到那个时候,你只能够相信我和冯撷。
:晚安啦!我也要睡觉了!
时间循环什么的更加夸张地扯淡了。从小到大相信的唯物主义告诉自己鬼神皆为虚假。那些对佛像耶稣像之类虔诚的人们,他只能尊重但是鄙视。你说贝多芬对你笑?那只是黑塞笔下的精神病人在呓语。人类的死亡是□□的消亡。或许只有那空灵的单簧管才能引向美好的天堂。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捉弄我很好玩吗?”
他很想把对面的网线拔了,或者直接顺着网线去打人。“这件事情是真的可能性有十亿分之一吗?”——如此疑问着。他又开始打字。
游:虽然我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但是我不觉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面秒回了。
:我亲爱的鸿一宝贝呀。你不知道,我的爱跨越了多少光年。
游:引起所谓时间循环的原因?
:你相信世界会在十天后毁灭吗?
游:问句回答问句,低级的话题转移。其实世界2012就该灭亡了吧?
:别不信呀,你好像有点烦躁
游:我害怕。从小到大的经历都清晰地告诉我,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我一直相信着自己的世界,我的世界只是由那些公式和结构组成。你说外星人,说时间循环,这些存在于浪漫主义想象中的东西,或许存在但是绝不是现在人类所能触碰的禁区。正如此,我无法相信,但是我又好奇。好奇你说的万一是真的该怎么办,如果是真的,我这辈子都会陷入空中楼阁;如果是假的,我这辈子都会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这么蠢会相信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看来必须说点事实。你对这件事极其难以释怀。邓李华,你的同学,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死亡。但是,其实,就像那些科幻小说一样的剧情。他的死亡不叫死亡。他活着。他活在了计算机里。或者说——他本就不是人类。他和那个毁灭地球的生物,来自一个业已灭亡的星系。
游:接下来的剧情不会是,和他一起来到地球的生物,因为邓李华死了怒发冲冠要把人类灭了吧?
:游游!太聪明啦!
游:太俗套了。
:俗套吗?好伤心啊。这样,我想打个赌。我们几天后再见吧。如果真的发生了时间循环,你要好好地和我说谢谢;如果没有发生,我就现出真身。
这段信息发出后,对面停顿了几十秒,继续发出了信息。
:希望那个时候你能相信我。
这句话延迟了几秒发出。或许走了吧。最上方的昵称也不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放下手机。心里空落落地缺了一块。
游鸿一站起来走向阳台,微风吹动他的发。今天的月亮格外亮,把阳台都照得洁白,大理石默默带他去希腊。然而,邓李华死亡的可笑背景故事,还是在他脑袋里挥之不去。把那片圣地染上血色。
“他死前死后谣言满天飞。这个世界对他真是不公。”
虽然李华很少和他说话,老师点名也从来一言不发,但是他很优秀。“我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我觉得他的特立独行反映了他的天才之处,我一直想和他说话,理解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只有冯撷能和他说上话,他不理解为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他们毕业了,他死了。那么突然。
“儿子,接下去几天都是你的值班。”老妈在桌上吩咐,“你爸爸又被公司霸占假期了。”
他咽下白粥和酸菜,点头,“加上,我这几天我要和以前的同事旅游,你肯定不想去,照顾好自己,我马上就出发了。”继续点头,这位已经54岁的国企退休人员搬起自己的行李箱出门。游吃完饭洗碗,把剩下的酸菜冻冰箱,拿着自己的笔和笔记本、钥匙下了楼。
他们家有两层,一层开小卖部,兼驿站;二层住,四间房,他是独生,多出的那间是他们家的书房。小卖部月收入3000-5000浮动,他从小,节假日都是要看店的。哪怕经历了纸币时代,步入了数字人民币的时代,他还是会在商品架台上标价格条。
检查货物的售卖情况,补货,开院子里玻璃包裹的驿站门,游戏机电源。院子门关不上,一直开着。忙完开始继续学习神奇的物理化学,顺便结账。午饭吃完了早上煮的粥,晚上去店里拿点面包巧克力混过去。
人流量100左右,傍晚人最多。坐了一天,腿都麻了。关驿站门、关游戏机电源,他走回店里,拉上折叠门,谨慎地锁好后,爬楼梯,开灯,找衣服,洗澡——这是他的平凡而忙碌的一天。
听着洗衣机转动的声音,把折叠桌搬到阳台。怕蚊子嗡嗡响,拿打火机小心地把蚊香拆一盘,咔嚓点燃。整理笔记,一阵风吹进来,头发湿着被吹真的惬意,此时再打开一杯冰凉的乌龙茶,疲惫都就此消失。
休息去上厕所的间隙,他路过那台长方形机器。按下开关键。“那个人没有再发来信息。”茶几上的手机首页没有微信的显示。“总觉得,有点寂寞。”
第二天早上是被有着围棋头像的冯撷吵醒的。
未知的X:【表情】
未知的X:鸿一呀呀呀呀呀呀!我回来了!
游:你不做实验?
未知的X:要有限度啊~暑假都开始两周啦!我还天天泡在实验室也太闷了!
游:你来找我吧,看店走不开。
未知的X:叔叔阿姨不在吗?
游:一个上班一个旅游。还是来找我下棋吗?
未知的X:不了,最近动脑子的事情我都不想干了。好累!现在我坐公交过来!
他起床洗漱,自煮自吃后去了楼下开店。在收银机前,他脑海里思考:要不要和冯撷说那个人的事情呢?那个自称外星人的人。
“说了真的会被相信吗?”
和小鞋子的关系限于在一起下棋。无论象棋围棋还是五子棋已经保持多年了。他平时话不多,他们并没有过多深入的交流。会认识完全是国企退休的和开美容院的都要买菜导致的。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他不安的望升起的红日。脑海中浮现对他的记忆。
冯撷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虽然留着看似痞气的寸头,具他本人所说是因为懒得去理发店;追求潮流,喜欢冲锋衣和工装裤。
不过,他最近重度沉迷于程序开发,试图在生物信息领域开辟一条属于自己的赛道,但是也同时要卷绩点。在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中,他终于要被累死了。
“所以!我不得不逃离一周!太恐怖了!那里的氛围简直要死人的命!他们没有假期,一心一意地完成一项又一项任务,精准地像机器人!”等了几分钟而已。从公交站跑了几百米,气喘吁吁,他一口喝下游鸿一递给他的绿茶。
“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了,你知道我,从小都是摆烂,能做一点,能学一点,算一点,全看兴趣和天赋,可是,那里的卷王太吓人了!我才上了一年学,就有人快把本科的课程全学完了!”
科学技术大学的学业繁重他也略有耳闻。游品尝这略带咸意的绿茶:“早知如此,当初不如和我一起留在广州。算了,你要找的人怎么说?”
“早毕业了。去加州理工读的博,法兰克福博士后。”冯撷在售货台前坐着红色塑料椅子,蠕动着自己的头脑,“他简直就是个!大骗子!”
“这样吗?”游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人际交往尚不纯熟的他犹豫着时机更改话题,脑海里编网等待话头。“你相信外星人存在,时间循环之类的吗?”
“诶?这个话题,跨度有点太大了。”小鞋子对此问题丝毫不见怪,淡定掏出自己的漫画书欣赏:“作为学生物的,‘研究生物的结构、功能、发生和发展规律的学科,包括动物学、植物学、微生物学、古生物学等’的一员,我当然不能否定。在我看来,生命这个东西,极端条件下能演变的可能是极大的,一些科幻小说有些剧情同样符合我的想象:不同星球夫人不同生态环境,不同的‘人’,然而我们所处的地方,银河系的边缘,难以被观测,也难以观测其他物种。”
他顿了顿,露出了孩子长大之类的欣慰笑容:“至于时间循环,这个我就很难说呢。到底我不是理论物理专业的,而且作为一位浪漫主义者倾向的人,常年混迹凉宫春日和混沌效应的论坛喷子,我的答案不言而喻吧。”
游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校园论坛。“我想这几天你没注意前沿,一颗‘彗星’-3I/ATLAS进入太阳系。”
“确实没怎么关注,天文板块?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我看看……评论竟然有说外星人探测器?太扯了。论文有介绍什么?”
“符合彗星的基本特征。光谱发射尘埃、二氧化碳、一氧化碳、水汽、水冰、羰基、□□、镍,但是没有铁。”
“我印象里,陨石一般都存在铁镍合金吧?”
“是的。论文中提到过。比方哈特雷2号彗星就明显存在铁和镍,3I/ATLAS的情况似乎很少见。”
“《三体》看多了,难怪扯到外星人去了。”
“但是,我有点莫名的相信。”游压抑着情绪,蓄势手机,“因为我和一个自称外星人的人有了交流。”
打开那个软件,点开聊天界面,他滑到顶,递上手机。看到绿色框框里的文字,冯撷倒吸凉气:“我要耄耋惊讶了。这什么鬼啊?‘太阳系外的生物’?‘鸿一宝贝’?哇,这个人想抢走我在你心中的最好朋友的地位吗?应该找我的,我专业对口……‘那时候只能相信我和冯撷’?难怪你会问时间循环了,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和我聊聊除了空气中无言的对视以外的事情,不过我有点好奇的是你迷上天文学的契机……”
话痨也是小鞋子的一大特征。一旦打开话匣子,潘多拉都要自愧不如。游鸿一只是耐心地听着,思索着回答。直到那只翻动页面的手停下。
“等下!他提到了李华?他竟然提到了李华?还给他的死亡编了背景故事!”这个他们两人共同的雷区被点燃了,冯撷彻底坐不住了,“且不说他到底怎么知道的你通讯方式,但就这个,我必须得问问了,万一呢……万一他知道邓李华怎么死的……”冯撷几乎要掉下眼泪,“他可是我们的好哥们啊!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被网上的风言风语污蔑!”
游拍拍他的背。邓李华死的时候,冯撷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们互相安慰着,企图忘却这个事实。那天正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下了场雨,他们跑到教学楼李华血淋淋的尸体旁边,久久不愿离去。就这样被淋湿了,从里到外。
游: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东西?你到底是谁?
冯撷打字比平时和人对线还快。他脑海里的疑问多的像乱麻,进入应激状态,他的血管扩张,呼吸加快,难以平静。两人一起盯帧,但是三分钟过去后,熟悉的白色框框并没有上新,还停留在“希望那个时候你能够相信我”。
“奇怪了,对面的人之前都很快回复的。”
“我看看聊天记录,第一次是三天前的晚上八点半,第二次是前天的早上七点,现在是……2025年7月22日的七点二十八分。真是奇怪,根据前文,难道他的意思是,等到‘时间循环’开始了才会在和你通讯吗?”
“不回复,应该是了。”
“说真的,老游,你在给我展示这个可能性存疑的聊天记录之前先说了3I/ATLAS,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个彗星有可能真的是外星人的机器,而这个彗星,让你和这个点开没有昵称和头像,其他选项的莫名其妙通过好友的人产生联系了吧?”
“你猜的大差不差。或者说,是的,我就是这样想。我三天前去了FAST,但是在它的旁边收到了这个人的信息。我知道这很奇怪而且像玩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想到你的异想天开,我忽然想要相信。”
:不必猜测了。
:【图片】
信息提示的声音吓到了他们,冯撷的手颤抖起来,点开了那张图片,上面是邓李华和另一个他们所不认识的人。那张照片,两人相依旖旎。李华笑的很开心,穿着罕见的衣服——对于这两个对民俗研究为零的人如此感觉,身后的雪山暗示了他们穿着的少数民族服饰兴许是藏族的。
:你就是冯撷吧。这张照片上的另一个男子,你们不认识他,但是,他就是地球毁灭的罪魁祸首。你们在会在时间循找到唯一一条的答案,就是把他杀死。或者,找到隐藏的答案: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刺杀侵略地球的外星人首领。
游:哥们,你猜对了,我的确是冯撷。不知道你是中二病还是真是外星人,想真的告诉我们这些信息,但是我和游鸿一都只是普通人,我们没资格做拯救世界的英雄这类的角色。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我们是特殊的,那你想多了。
:找到你们和帮助你们都只是偶然,我自己的爱好。妄图验证我所说的真实性,去一趟珠峰吧。先到到四川省的康定市老榆林村。那是泰勒和邓李华的最后一次相约的第一站,为什么最后一次,想必你们心里有答案。
冯郑重地平摊手机桌上,和坐在玻璃柜台后的游对视:“说真的,我有点好奇。”
“火车站见面吧,小鞋子。”
“你知道吗,现在我的心情就像《凉宫春日的忧郁》里,主角阿虚和长门有希对谈知道凉宫春日是世界中心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其妙和好奇。”
彼时的他难以想象生命的重量,几个月之后,他将第一次杀死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成为人类的“英雄”,并且清晰认识课本所言的互联网虚幻。
熟悉的人流喧哗,为了快点,二等座578元到成都东。这一周大概是除了交学费和住宿费外花费最多的吧。毕竟去贵州就花了964元,去四川也要狠狠付食宿费,和平时在便利店几块几块积累起来的数字完全不一样。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小鞋子唱着《康定情歌》,接着唱起了《青春舞曲》:“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不过被游·沉默看论文·鸿一无视了。因为比较近只有广州南有卖票,他们花了急速一个小时通勤,还担心火车提前发车迟到,通过安检在候车室麻溜上车也是很赶地跑上来的,现在还在喘气。
见游鸿一不语,小鞋子也并不恼,俨然习惯了,他暂停了跑音跑到青藏高原的鬼哭狼嚎,他像眯眯眼开目一般忽然‘严肃’起来,语调忽变:“老游,最近迹龙联系我说,自己没事干闲死了,要不要把他一起叫来?”不过,对于对待这种情况他也形成了自己的策略,故意讲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叫游哭笑不得出言嘲讽。“你们一个‘忙死了’,一个‘闲死了’,而我没什么感觉。我们简直互为彼此的对照组。不过,我支持,也好久没见面了,虽然出发了才找他有点不道德。”
冯撷浮夸地嗷嗷叫:“何物最伤心?人人间差距啊!”左手放后背,右手弯曲微微抬起,摸了摸虚空胡子,像个苦酸诗人一样:“唉!只能自作秋风吟唱一曲来表达我的悲伤了!抄袭托尔金和李贺,我要作诗一首!”
死阴牵我心,光明出人力。
无事何到此,只道悼亡诗。
随着长江的宛转,四位女巫笼罩下的巫山烟雨满了秋池。或许在这被山环抱而安然坠入深渊的茶馆城市无人会在意这两位青年,这两位到了才知道自己来到的地方有何意味的愣头青。
出火车站前每次刷身份证都害怕掉,游小心翼翼的护着口袋里的手机和钱包。皮包打开扣上后,才把提着的心悬下来。走出火车站大门,小鞋子陈述自己的收获:“这几个小时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登山,并且根据我刚才查的攻略,要去珠峰,除了考虑身体因素,当然我们两知根知底,身体倍棒,1000米3分20结束!还得买登山装备,再前往新南门车站,出发地成都,到达康定……等下,老游,你微信有钱吧?”
“有一点但不多,我卡里还有一万五,不碍事的。”
闻言小鞋子拍拍他装了保温杯和巧克力的背包:“我靠这么多,老游就是节省。我的奖学金之类的全部拿去买漫画了,现在的钱还是刚找母上大人要的,我得向你学习!唉!现在出发去春熙路吧!”
他们怕死,挑了冰爪、防护镜、地图、冰镐等登山必备品,根据清单需买的冲锋衣,由于小鞋子包里有三件,正适合登山,因此衣服倒是不用再买。加上害怕意外而忍痛购买的氧气瓶,扣扣索索,林林总总一个人也花了六千多——花钱流水第一次感觉到,游的心脏都燃起来,血脉喷张,内心愧疚和感慨并存。
买完东西两人脚步不停,德国风徒步至车站,扫码领车票,两人并排坐,又是熟悉的煎熬和窗外的风景变化。窗含西岭千秋雪的感情也略微能领悟了。甘孜藏族自治区康定市,在四川盆地往上爬升2000米左右,气温也相应地降低。南为贡嘎山主峰,北为雅拉雪峰,西直走能入青藏高原,“是川藏咽喉、茶马古道重镇、藏汉交汇中心”,地理位置极其优渥,生态环境也不逞多让。亨利·威尔逊这在上世纪为了绿绒蒿而跋山涉水的英国人恐怕最能表达吧。而那汉族人所编的溜溜调,也给这片原本无需任何言辞修饰的仙境带上人文韵味,这在横断山珠峰——贡嘎山间夹缝求生的打、折河预制古镇带来繁荣。
318国道旁孕育人民的河流奔腾,康定汽车站就在不远处了。它位于老城区,老榆村在新城区,因此在狭窄的单行道下车后还得坐车框框走路。走了老久。他们是早上7:28的列车,午餐在车上解决,下午4点多才到。买东西折腾了将近一小时,大巴堵车堵了三个小时,坐公交车在新老城区穿越火线,晚上九点也仅仅到达了“东方情歌小镇”,冯撷的肚子已经饿得开始叫了。
“老游,我想买耗牛肉干吃,感觉,有点色香味美了。还有野菌火锅!酥油茶!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晚饭订酒店!”冯拉住没听见一样还往前走的游。在夜色下他的脸发白,神色恍惚,灯光如果是冷色,恐怕就要变成僵尸了。“难怪不回我!”冯撷今天第一次叹气,“恐怕是有点不适应,毕竟他从小住广东……”他往路边的川味记忆去吃火锅。由于游鸿一已经痴呆,冯撷扫码点餐,虽然买漫画从来毫不犹豫,但是生活方面斤斤计较的他,看见价格还是吸了口凉气。
服务员过来点火上菜,小鞋子特意没选有辣椒的锅底,贴心的舀汤,递给坐对面的釜山行主演。暖湿的气流上脸,温度渐渐上升了,游渐渐回神。小鞋子见从,嘴里咀嚼着牛肉含糊言:“你醒啦!我们明天继续赶路!还有,刁迹龙回我了!他已经上高铁,我们明天能会合!”
“我刚才有点不舒服。”游喝下这碗友情之汤,菌味咸鲜,挺好喝的,胃里舒服起来,他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你第一次来2000米以上的地方吧?适应一下没什么的。我现在看看附近的酒店……我去。怎么全部满了?”
最后也是折腾半死才找到酒店。搀扶着游鸿一,小鞋子费劲地走了一段路,爬完了三层楼。“你可能有点高反,现在也不明显,只是别洗澡,知道了没呀?”因为房间不够了,这对昔日室友也是再次共处同一个屋檐下。“哥们我去洗澡了,你赶紧上微信问问那个‘外星人’!珠峰那么大,他也没说去具体的什么地方能找到答案。”
游鸿一被扶到具有民族特色的床单上,清醒的双眼注视着前方,像自言自语:“其实爬山我是有基础的。”
“你说啥?”
“如果我没记错——你知道我爸是搞石油的,很忙,我妈在国外出差,我外婆身子硬朗主动来照顾我,顺便旅游,因此我八岁暑假去东北住了一段时间。由于我们住的地方恰好和长白山不是很远,加上我无事可做,天天骑自行车去长白山,两个月的暑假我爬过很多次长白山,山顶也上过,照理我不可能出现高反。”
“哇?灵异事件?你今年二十岁,十二年时间,血红蛋白数量不可能大幅度下降这么多吧?!”
“你相信世界会定格吗?我刚才好像感觉有人拿照相机,咔嚓一声地记录什么,而且就像是我在脑子里咔嚓的。”游鸿一盯着手机屏幕,另一张床边小鞋子已经拿好换洗的衣物和毛巾:“……怎么和你出来灵异事件数量飙升?哎呀,管他呢。什么事情都要一步步来的,急不得。或许答案只能在之后被我们所知。”他嘟囔了几句就进去洗澡,游鸿一听话的打开手机,开始了提问模式。
游:具体要去那个地方才能找到你口中外星人存在的证据?
等待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跳了出来。他耐心地盯着。
:这个?
:自然摄影和音乐一样都具有韵律美,声音美。下面,追寻前人的痕迹,往上日乌且去,攀爬贡嘎山的勒多曼因峰,嘉子峰,小贡嘎峰。
游:容我问一句,为什么忽然提到了自然摄影?这和找到答案有关系?攀登贡嘎山积累了经验我还能理解。
:当你从加乌垭口眺望见到马卡鲁峰、洛子峰、珠穆朗玛峰、卓奥友峰这几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时,你会想什么?当日照金山之时,你会感觉到震撼吗?清晰地感觉寒风刮过皮肤,看见山的脊线,踩在雪上的时候,你会想到组成它的岩石,到底是火成岩还是沉积岩吗?你会想到,在你之上的天空中,那些遥不可及的天文单位,10的几十次方背后的组成和你脚下的物质从本质上并无差别吗?
:我想你知道。天上和天下的探索与向往是等价的。他们都是人类好奇心的外延。
:我想你理解泰勒。连真名都随着他的文明消失的生物,理解他在漫漫时光中跋涉的痛苦,是远比登月或者爬珠峰苦难的。
第二天睁眼,但见冯撷捧了本书读。蓝色封面,化学书上他见过同样的蓝,名字叫《比山更高》;手边还有一本登山入门。看见他起来,冯撷眉眼含笑地递给他手边的书。“要爬珠峰我们还嫩,现在八点,我找了一位老师,教些登山基础的入门。学会基础我们就直接阿式攀登吧!”
“阿式攀登?” 游鸿一搓了把刚睡醒的脸,翻动入门的书页。
“全名是:阿尔卑斯式攀登。攀登喜马拉雅山在上世纪和政府脱离不了干系,因为很困难,衍生出了要求严谨的物资筹备,团队协调的喜马拉雅式登山,阿式或许是相对于所谓喜马拉雅式登山而言的,更加自由的登山方式。这本《比山更高》里谈及中国开启自由登山的历史论及一个人,严冬冬,他作为08年奥运火炬的传递手之一曾登上了珠峰,在那之后就开始了阿式攀登。”
“我大概懂了。还有一个问题,”他盯着模糊的眼打开手机,“现在6点,老刁到哪里了?”
“到成都了现在坐车过来呢,不知道他有没有登山的经验。他倒是说过自己会攀岩,因为家附近有家攀岩馆,半年去几趟,攀岩也是一种登山,看来不用担心;而我你也知道,为了采集植物标本爬过很多山,但是还没爬过川西这边随随便便几千米的雪山嘞……算了不想!我们先去吃早餐吧!”
两人洗漱后收拾好东西下楼,在街上漫游。小鞋子说来四川肯定要来尝尝正宗的抄手,重庆小面里的总该和本地的有区别。于是怀揣着期待,他们走入一家路边的砂锅抄手,点了两份开炫。刚入口没几下,微辣也吃得游鸿一唇都像涂了口红,双颊发热抢着喝水,小鞋子疯狂开笑:“我去老游你也有今天呀哈哈哈哈!平时不动如山稳如老狗,今天造报应了吧!”
“为什么微辣也这么辣?为什么你没丝毫反应?”
游眼泪从脸上滑下,咕噜一大杯粗茶下肚,忍着辣继续吃,小鞋子摸着压根不存在的胡须呵呵:“多吃麻辣王子很麻很辣,火鸡面,就像喝酒一样,都会练得百毒不侵。”
“算了吧,我就喜欢白开水和酸菜稀饭,不喜欢吃辣。”
“传说辣是痛觉。你不是喜欢受苦吗?多吃,享受和做数学深入思考一样的痛苦。”
吃完之后,看到路上有卖,游鸿一陪着小鞋子买了酸奶奶包青稞饼狂恰,边吃边徒步往老榆村。与此同时,刁迹龙也恰好到了,在村门口,时隔半年三人总算再见面。令游鸿一和冯撷惊讶的事情是,刁迹龙大变样。
从前的他,理工男标准模板,深宅,黑框眼镜,不善文科,不会打扮,天天一件黑T,呃,虽说游也是一个模板。然而今天的他背着背包,带了个棒球帽,耳机酷炫,白衬衫配了个红色领带,外套花纹黑白格子,黑手套,宽松而修身的西装裤,显得时尚不凡。就连神情也不一样,他自信了很多。
“卧槽,小刁你咋了?你还是那个天天玩gal game的猥琐刁迹龙吗?五道口不是著名的压抑吗?怎么有美容院?”
“话说得好难听,我去,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得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形象吗?游鸿一!快给我评评理!!!!!”
“我也觉得有点……”
“我去,你们两个!一个闷骚男!一个唐货!有什么资格说我猥琐!”
“呜呜呜老刁骂我好伤心啊!实话实说!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算是吧。是因为我现在住的那个宿舍,里面个个都是人才,嘴甜,富哥。由于被他们知道我玩过3000部恋爱文字游戏,在他们的怂恿和帮助下我现在开始追求自己所爱的人。”
三位青年并排走着,他们大声欢笑,一起分享自己的生活。好像回到了从前。
“不过很奇怪的事情是,你们为什么突然开始爬山了?而且一来就是贡嘎山这种技术型?并且后面还要去珠峰?虽然我没什么意见甚至很开心,这次来也是把自己的装备全部带过来了,但是原因还是很令人费解。你们不像是会对这种活动感兴趣的。”
冯撷在前面带路,临门一脚到那位老师家,被话题勾住心魄顿时气恼:“喂喂喂!老刁你什么意思!我们俩不像是‘超越极限’的人吗?要告诉你也可以啊,你告诉我,人追到了没?”
“这个……等爬上珠峰再说吧。”
不需敲门,他们直接进去。这间房子和两间教室差不多大,有白漆粉过的墙和木质架子。没有沙发,只有挂着毛毯的长凳,灶台上热腾腾地煮着奶茶,电视播放着足球赛。冯撷出声问候,那位老师,赛麦台从坐垫上转身看他们,嘴上吞云吐雾着。
三人都不吸烟。不过长辈里有,他们习惯地接受。小鞋子说明来意,联系赛麦台是通过论坛,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简单介绍名字年龄了后,说明各自的水平,来意: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和这个老师一起爬上贡嘎,在线学在线练习。
冯撷陈述时没什么清绪波动,这位老师听到第一反应是这几个年轻人勇气可嘉,第二是他们的想法奇思妙想有点严重,贡嘎的技术难度可不是几个山都没爬过几次的入门小萌新可以负担的了的,万一到时候出事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要赔偿什么的?
他是个负责的人,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犹豫了:“这个,我可能得征求你们父母的意见,就算你们天赋异禀,经验仍旧不足。上面的雪崩不是闹着玩的。”
冯撷和同伴对视一眼,他们默契的心意共通了。刁迹龙已经知道了他们会爬山的理由,他笑着比了OK;游鸿一文雅的点头。冯撷摆手:“我们没关系这个。能给我张纸吗?”
“可以。”长期生活在紫外线强,高海拔而面目黝黑壮实赛麦台的递给他一张纸,冯撷从兜里掏出一支笔,落下四个字:免责协议。
我,冯撷,现在清晰地宣布:
我知道登山本质上还是一种极限运动,或者说,登山就是危险的。对于这座蜀山之王——贡嘎山可能导致的伤害或死亡,我接受这些可能发生的未来,把这些可能性考虑在内。
我的同伴,刁迹龙,游鸿一,同意了和我一起登上贡嘎山,内心也做了相应的预期。如果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任何并非自己或同伴造成的原因发生严重受伤或死亡的情况,那么同伴,以及我们的向导兼导师赛麦台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在末尾他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牢刁紧随其后,游最后端正写完交给了赛麦台。
他简单读了读:“这个真的有法律效力吗?”
“我妈是律师,我勉强懂点?这是我们的‘自甘风险’,你如果嫌这个免责不够,我们盖指纹、录音都可以。”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赛麦台也没再说什么。他接受了,“贡嘎山海拔恁地高,先做好准备吧。把你们的登山装备拿出来看看。不介意吧?”
冯撷摇头:“并不。”
三人的装备都从肩上手上放下来,赛麦台开始查看他们的靴子。“都可以,适合。先把冰爪穿上。你们是叫游鸿一,冯撷吧?你们买了半卡式冰靴,先把后面卡好,再拿绳子绕,反穿扣子。”他动手展示了第一只,剩下的示意他们自己绑。
而牢刁的靴子已经绑好,无需挂心。
继续看。游冯两人带的东西属于不怕死套装,头灯啦、塞子什么都带了很多。甚至还有氧气瓶这种占地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不过奇怪的是还有滑索和钩子。刁这位少年有小冰镐和行走镐,似乎对登山颇有心得,还细心地带了有指南针、北面帐篷、大疆无人机、海拔测量计等,还有一些药物,例Diamox。
“靴子上了有雪的地方再穿。你们是不是搞‘阿式攀登’?煤气、锅都不带?带了氧气瓶?不如多带点水。其他的我看完了,通讯设备方面有点问题,但是你们的观念使然,对讲机应该也用不上,剩下的没什么问题,可以准备出发了。”
“有道理。但是,叔叔,我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煤气瓶不用带了。”
赛麦台疑惑地看着他,小鞋子突然向前伸出手指头,双脚左踮,胯骨前倾,摆出了认真且严肃的表情:“我们还要去珠峰!”他将绳索一把抓起来,向空中抛去,“这个东西!就是节省时间的利器!”
游露出了和赛麦台一样的表情。“你们想,那位和我们说要攀登三座山峰,而且还要去珠峰!而那四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是绝对很近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时间要尽可能地节省!所以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他拿出贡嘎山的地图,平铺在板凳上:“灵感来源于看藏民过河。我们先一起去爬这座山——”他指向了小贡嘎,“让赛老师,我,鸿一去这座,牢刁去勒多曼因。我们学会基本功之后,赛老师你去上日乌且山,我去嘉子峰。牢刁!你在山上向老师扔绳索!我冲顶嘉子峰后也可以如法炮制!我们通过绳索漂移就可以一起下来,完成三座山峰全登的成就!最后再回到小贡嘎山脚下集合。因为藏区的河流,例如雅鲁藏布,落差大,较为湍急,我就想,为什么雪山不能这样干。你们怎么看?”
众人没打断他,觉得他在做梦,太荒诞了。在冯撷“布道”之时,他们沉默不语地思考着如何实行,但是怎么想都被理智否定,礼貌的等待过后,数学系的刁迹龙出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7000米加的海拔风力你能想象吗?还有山顶之间的直线距离你确定绳子长度足够吗?我目测都感觉有几百米。就算绳子够了风力也正常,该怎么确认方向?”
“牢刁,你还不知道那个‘宇宙之外的存在’,也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位’。举个例子,JOJO里面的一些反派好运到逆天的程度,普奇在时停下也能上天!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所谓命运或许真的存在吧。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相信的……或许,我们真的在梦中,否则,怎么干的出这么奇怪的事情?冒着死亡的风险挑战一个从未涉足的领域,并且怀着极大的热情?
“或许我们只消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相信它。相信我们和1957年的登山队一样有好运气。假设绳索失败了,最多也就是浪费点时间而已。”
刁迹龙不说话了。
“下面就是穿上衣服这些准备了吧?”没等赛麦台发话,冯撷便已行动起来。“冲锋衣我穿红色的,和那个热烈的生命一样,我很开心。”
游在剩下两件里选了最自然的颜色,亮丽的草甸色;牢刁换下了那件酷炫的黑白格子外套和乱七八糟的配饰,把它们装入一个另外的背包防止累赘,换上自己心爱的海蓝色冲锋衣。
头盔、手套、护目镜七七八八,按照排汗-保温-隔绝的逻辑穿的衣服也好好的套上了。 “我像不像回事?”冯撷握住登山杖凹了个姿势,游顺从的点头。
穿完出门,他们彼此对视,抛下了时常发生的争论所应有的沉重:“三原色凑齐了。” 几位青年哈哈笑,不过赛麦台没和他们一起。过一会儿,他开了辆后面有板子的改装越野出来:“大渡河不远,汽车能走的路很少,而你们很急,路很难走,车上还拉了几匹马,下车后只能步行。”
他们麻利的坐上车,关上门,冯撷打趣道:“谢谢你叔叔。这趟,我们一人出两千太值了。”
下车,作为植物学爱好者,冯撷当然对贡嘎极其优渥的生态环境心知肚明,避开了乱石,过于茂盛的树枝,他一路赞叹连连。口里念叨着学名,感慨着生物多样性,游也被他感染,和自然拥抱。
而牢刁似乎也同样,“你们看!”他指向不远处的贡噶主峰:“它戴了个帽子!”
他的声音引起了注意。众人齐齐向上看:早晨九点的太阳已经舒展了自己的身躯,开始进行运动,来自高山的稳定水汽在晴空万里的背景板下,缭绕云雾,洁白、灰暗的相间,被极强的太阳穿透,直直打进他们的心。一种新生的清晰味道在众人的胸膛里激荡。熟悉了三点一线、竞争、压力包裹下的平凡生活的他们就像初生婴儿认识世界,恍惚间,FAST的残影和它重叠,游鸿一再一次被深深震撼。这是他第一次在仰望星空后凝视大地。
“这些装备看来也没白买……”冯撷呢喃着触碰天空。
一路攀升。从绿意盎然,砂石,到极锋利的刃脊,心都放空了,和这仙境,远离人类的世外,融为一体,游鸿一脑海里涌上了做梦一般的晕眩感。
仿佛在清醒间,他的某些地方被改变,因为这非常奇妙,昨天还在家里学习化学,度过平凡的一天,而今天登上这座山了。
“先要教授的是Lazy X,入门级别的姿势。略微蜷缩你的躯干和双腿,脚接近平行踢入雪中,第一步在上方找一个地方敲冰镐,固定;第二步,伸出一只脚向上,移动到另一只脚的小腿部分;第三步,再让另一脚移动至第一只脚的膝盖上方;第四步,双脚齐平。重复这些动作。它适用于很多场景。”
赛麦台演示了一遍,挥手示意他们练习。游迈出了那一步,先敲冰镐,再移动躯干和腿…… “咔嚓”,近似于机械相机快门的声音又出现在他脑海里。接着,世界忽然在他眼里放慢了,他能清晰地感觉风掠过头顶,头发微微摆动。
就像有无尽的能量进入他的身体,生命力量比从前更甚,他察觉一阵疼痛,肌肉沿着骨骼生长,甲状腺分泌尤为敏感激烈。“是肾上髓质激素的作用吗?” 他听见身后的冯撷喃喃自语——看来他也同样被“咔嚓”了。游精准地做完了动作,视线向勒多曼因看去,不知道刁迹龙是否也听见了。
“你们做得很好,下一个,建立保护点,在技术比较高,例如垂直的岩石路段,建立保护点是极其重要的。找到一块岩石或者裂缝,把塞子放进去,拉一下确认连接强度,如果松了再敲几下,不用很大力。连接你们的缆索或者冰镐的脐带。”
他们老老实实的学习。等基础功基本教完,已经是上午十二点,赛麦台开始吃随身带的巧克力,但是游和小鞋子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疲惫。他们和彼此说再见,继续攀登。
“游鸿一,我也要离开了。”赛麦格拿出包里的水咕噜一口,收拾自己的东西: “祝你好运。”
六维时空。
***思考着该如何“拯救世界”。
“他们登上这三座山,会被他认可吗?即使这些在小把戏的加成下,对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所在一片空白。
原初之地,不存在任何可以被描述的东西。
“我该怎么称呼自己?不久就要更深入地干涉这个时空了……”
情感是什么?所谓不同的性格是什么?或许从生物学上来探讨这个问题,更多的是所经历过的事物影响的大脑发育程度。那么,***的情感,是否可以被称作极其丰沛?他知晓世间的一切,他厌恶着,他深爱着,这个宇宙的一切。无论是“有意识”,还是 “无意识”。那么,也可以说他没有情感吧。
到底不存在任何东西……
“唉,就叫‘沈霭尤’吧。”
长什么样好呢?他思考一番放弃,最后套了模板, “毕竟都叫深爱游了。”
不断变化的天气,就像也被静止一般,他们四人的攀爬速度快进了三倍速。没有雪崩、落石,头盔更没戴一样。
快进在赛麦台身上体现尤为明显,他回到了青春年华。彼时的他反应力快,身形敏捷,脚法轻盈,曾是出名过的速攀高手,可是年纪大了,体力逐渐下滑,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酣畅淋漓的攀登。
现在,他却和年轻时一样身轻如燕了。
鬓角微白的快五十五的老人对神神鬼鬼并不大信,纵使老贡嘎庙他去过很多次,可是他一直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只相信天气和自己。他猜测原因。难道是,今天那几个小伙子的莽撞到来,使他很久以前失去对登山的专注热情死灰复燃?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千米,他快爬完了。
最后的一段距离,他全身心贯注着,期待登上去后对自己这一路跋涉过来的满足,期待饱览云海瀑布,星河流转,做梦瞥见玉兰开花。
木雅贡嘎,我这辈子都和你离不开。幼年在你的福泽下放牦牛长大,青年和国内外攀登浪潮接轨,也曾登上阿尔卑斯山,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和你活在一起。
他把快挂取下来,进行登上来的最后一次Lazy X,默默看夕阳余晖。
“利用绳索在山间穿梭什么的,真的就像在做梦啊。”
日照金山,他抚摸着玉兰的树干,接住了从勒多曼因峰和嘉子峰飞过来的绳索,把头绑好,好好的锄进地中。“雪山飞人……这辈子有幸体验一次啊!真是绝无仅有的经验!”
他看着勒峰上飞来一个小黑点,那个小黑点在逐渐变大,最后显露出人形。绳索在风和他移动的过程中剧烈移动,他赶紧把固定绳索的塞子加固,死死握着,害怕掉落。
冰镐被从腰间连着线使用,尖两只稳稳固定,小黑点丝毫不费劲地爬上来了,整个过程很快,没等赛麦台帮他。这是较为专业的年轻人,刁迹龙。他浓密的黑发此时被头盔盖住,但脸被吹得红,嘴唇也干裂了。他拍拍身上的冰雪: “赛麦台大叔你好。”
“刁迹龙,你好,过来的路上有没有掉东西?”
“没有。但我 ‘飞’起来前,一直担心我绑得不够结实从高空坠落身亡,可是,这山豁达胸怀,将我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齐在狂风中吹向青天。”
他想起来,邓李华这个比他还怪的人,曾经把一台唱片播放机带到学校,天天放马勒、德彪西、陈永玲的《贵妃醉酒》。这些他都没听过,而且邓放的时间很鸡贼,常常在晚修下课后大家都累的要死没人骂的动之时,他在洗衣服的过程中听这些歌,疲惫了一天的身心放松,时间久了,竟也耳濡目染了印象派的一些东西。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波澜壮阔的交响曲,乐器的音色,节奏,或婉转,悠长,激烈。但是,那支长号化作的翮,飞翔至无限远方,它鸣叫着,哭泣着,余音久久不散。
“现在没有人会为亚麻色少女哭泣,哥们,你是特别的。”即使现在的生活很快乐,可是,似乎比起之前少了什么,那是一双发现生活之美的眼睛。他只能道:当时是寻常。挚友的消失,对于他而言,就是Led Zepplin所写的《Rain Song》,忧郁漫长。
玉兰开花了,它的花瓣落下,和白雪化为柳絮,在空中奏响镇魂曲。刁迹龙颔首,注视它们的落下:“你灵魂高洁,这熔金落日,虽些许憔悴,但长夜漫漫,光辉不再;我知道,你宁愿在痛苦煎熬中死去,只为黎明到来。那么,我便只和你说声再见。”
赛麦台和他默默注视太阳入睡,月亮轻声安抚它,唱起摇篮曲。
“走吧。”不知道是谁先说出这句话,他们再次整理确认行囊后,打起头灯,向嘉子峰飞去。还是一样的狂风,不过害怕承重过头绳子断裂,他们分了先后,牢刁靠后。
这法子的核心依靠高度差。日乌且比嘉子还低,只能下降至一块比较宽的平地。这次倒没有多用力,很轻松回到平地。因为塞子打在了一块岩壁上,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刁迹龙定睛一看:在点点星斗环抱下,冯撷孤独地抱膝望月,听见他的动静,站起来准备继续下降,但脸上带了寂寞。刁迹龙猜,他也想起1606宿舍的生活了。
今夜他们脚下是一架核动力浮槎,上为钙华流水,下位碧青远天的夜幕,被他们横跨。
冯撷被冷风吹得一激灵,在月下大叫:“我们才是真正的E.T外星人!”
凌晨二点,他们到集合点。帐篷早已经扎好,里面存放着对于登山而言额外的东西。可能为了等他们,深深睡去的游鸿一,佝偻在树下。以满地落叶做枕头,睡袋当床垫,连雪山也和他一起被月光催眠,恬静入梦。一旁难得的花都压低枝桠,不愿吵醒他们。
刁迹龙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也困了,估计鸿一也没好到那里去,毕竟从嘉子峰撤下来夜色昏暗,小心翼翼了这么久,还是别惊醒他。要不我们点个火,再把帐篷移动一下,就也睡了。”
“我还有冲锋衣,给他当被子吧。”
驴友们忙碌了几分钟,虽然在山脚,但是点火还是时断时续,等他们都进入睡袋沉眠,火已经熄了。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在游鸿一长眠的树上,那双泛着血色的双眼……
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男子正是泰勒。他从树枝上跳下来,冷漠注视这一行人,再向天空投去近乎绝望的一瞥。“你对我何其刻薄。”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仪式已经完成了。
他早已愁尽的白发消失在雪霁寒宵,唯留一声深叹,世界正如来时。
寺庙梵音阵阵,清晨寺庙歌唱自己的远山净歌,粗犷的男高音和牦牛奔腾在自由的原野上,宽阔、清新。生物钟叫醒他,赛麦台把睡袋整理好,撕下本子中的一页,按动圆珠笔。
你们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我还认识英语的一个单词Innocence, 我跋山涉水多年,见过城市繁华,也习惯了炊烟袅袅。此次登山,我也叫Return to innocence了,我的心还是属于这片天地,会接下你们的向导任务,也算是教了俩个徒弟吧,无需给我什么报酬了。这三匹马你们使用后就放归山野吧。
赛麦台。
笔、纸摩擦,沙沙作响不绝于耳。不过在最后停顿了良久,才重新轰鸣。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长期被紫外线照射而黝黑皱纹密布的脸上,释然起来,显得神圣。
他背影在黑山白雪间远去,最后,在第一缕阳光惊破迷幻的云雾之时,他和它们一起达到太虚境界。而当阳光落满山间,三位青年终于醒来。
他们啃完巧克力才发现赛麦台消失了,找到那张纸,几人倒也释然,登山这件事本就是自由的,他们没资格要求别人什么,“这些马儿能回归自然也是件好事。”冯撷递给游看,一旁的牢刁找了个坚硬的树枝做引体向上:“绳索不回收就摆在原地会不会有事?”
“登这三座山的人不多。我们从西藏回来再回收也不迟。”
“你口中‘宇宙之外的存在’到底什么还没给我详细说明,去珠峰这么急为了什么?”
冯撷自然地打开游鸿一的手机,点开微信,那个无名无头像的对话: “可信度难以保证,但是我觉得没人闲到这种水平。”
牢刁从头开始看,情绪变化曲线和当时的冯撷出奇一致了。开始觉得这人纯扯淡,甚至有点想笑,中期开始有点相信,看到邓李华三个字彻底坐不住,他急急忙忙地收帐篷:“游鸿一!!!快问问你的外星人朋友,现在我们爬完了这几座山,下一步该去珠峰的哪里才能见到泰勒!”
“好。”他把赛麦台的纸折叠两下,塞进背包隔间,拿回手机,开始打字。
游:我们已经完成了三座山峰的攀登,下一步该去哪里?
:吉隆沟。
游:我有几个疑问,时间循环应该不远了吧?还有,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咔嚓”和我们一天之内爬完几座4000米+大山这种事情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不仅不远,而且很近;不仅脱不了,还很深。
游:冒昧问一下,李华到底怎么入藏的?我去12306上看了看,并没有直达的高铁火车。他坐飞机会被发现,逃学的那几个月,没被发现,到底怎么做到的?骑自行车吗?
:泰勒的速度可以到达马赫级别。
游:你的幽默没想到这么特别。看来我们只能坐飞机了。
手机塞兜里,他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一种飞天走地的欲望,不过表面上平淡如常:“接下来去吉隆沟这个地方。我看了看地图,在珠峰附近。”
冯撷正在玩弄刁迹龙的无人机,听他这么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附近?不在珠峰上面?他当时不是说在珠峰上吗?”
“其实不然,他只说去珠峰,并没有明确指明到底在上还是下。无论如何,现在我们时间急迫,他口中的那个时间循环或许很快就要开始,我们得赶快了,去坐飞机。”
他们真的按照赛麦台的“遗嘱”放生了三匹马,徒步回到老榆林村,之后坐公交。康定本身就有机场,因此倒是不用费时间去成都,只不过得去拉萨再坐汽车或者徒步,唯一头疼的事他们的登山装备,大部分都不给带,得付一笔肉疼的费用邮寄回家。
“我们应该不用登珠峰吧?”飞机舷窗外,能看见他们刚去过的贡噶山,刁迹龙不知为什么焦躁起来,不安的预感占据了大脑。“连登山杖都不给运!要登珠峰怎么登?”
“中心人物泰勒才是我们登山的理由。具外星人说,泰勒的速度能达到马赫级别。他如果不想见我们,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
不知怎么,游也接受了叫那位不知名字的“网友”为外星人,以及他们叫他“鸿一”而不是“老游”的变化。
“还有,泰勒对于李华的态度应该是非常珍惜的。我们是他的朋友,他也有可能因为看到我们回忆起李华的死亡而拒绝见我们。”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能不能看看‘咔嚓’和我们一天的超人壮举!要么是我们在做梦导致的,要么就是外星人给我们开挂了!”小鞋子所在意的也很重要。他们上飞机前闲聊,知道了彼此在开始登山时都听见了快门声,在那之后心流就如影随形。
上午十一点他们下了飞机。没遇到空难啦、劫机,他们遗憾的同时愉快起来: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挺好的。拉萨很大,但他们也没时间旅游。
连白粥酸菜都没机会吃的游在心里安慰自己:忍住,虽然吃多了,甜腻的要命,但是士力架还是很好吃的……另外两人似乎也怀着相似的心理安慰。没人抱怨停下,他们开始望梅止渴,吉隆沟,这个在极其险峻地势建立的小村庄,一定有美味的酸奶小饼干烤牛肉吧!
大约七百公里的路程,愿意接单的司机叔叔还挺多的。谈好价钱,又是一笔叫人肉痛的金额,冥冥使命感战胜万物,包括饥饿。约到一辆比亚迪,四座车,商议冯撷坐副驾驶。“一般都要坐个两三天的,你们吃食之类买好了吗?”
“叔叔,这个啊,你放心,我们用不了那么久。”
司机是个藏族人,从他的眉眼之间发现的了端倪,他略有皱纹的双颊微微张开幅度,疑惑降临:“你们要中途下车?不是说去吉隆沟?”
小鞋子一脸尬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象征性地轻咳:“这个你等下就知道了。”
后座两人上完厕所回来,寒风入内,很快又回到温暖。司机叔叔见状,挂挡:“那我们就此出发了。”
车在拉萨机场外约到,此时车流量还是很大,司机观察了四周车的走向,踩离合——
“咔嚓”。
时间减缓,五十倍速播放。
精神抽离,保持基本意识。
“时间上来不及了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观察着的沈霭尤不禁捏了把冷汗,他不能进行物理原则的修改,也不能操纵生物体,只能采取地球上这种“视频”的方式,加速或减速。“如果他们问就说相对论好了……”
司机这这辈子没开过这么快的车。汽车和他就像成为一体,他双眼睁得极大,心跳猛烈,开车成了他唯一的兴奋灶,呼吸、心跳都不再重要了。朗飞节此时过度使用,可以预料,无论是这三位好朋友,还是司机、麦赛格,在这一次的循环结束,都会很疲惫吧。
还好他们在梦中……
窗外大观,朱色戈壁,山石驳错,屏簇巉巉。不过,很快就和士力架一样腻了。
海拔升升降降,开热瀑布也好,最后几公里的隧道,他们都没看见,顶着头晕玩了会儿手机,打开车门,尼中交界,吉隆沟就在眼前。它属于珠峰保护区,位于世界屋脊上,极高山和1800米的峡谷构成了它。
“外国人还挺多的。哎呀,真难想象,这里可是青藏高原啊,怎么比广州的人种密度还大。”小鞋子一行人朝外星人给的地点去。然而他话虽这么说,脑海中还有刚才的画面。
给司机付帐,司机收款的时候,咨嗟大声,听的他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小伙子,我很难想象,到底怎么半小时疾驰几百里的。你刚才说我很快知道,现在真的知道了,难道我们在做梦吗?”
他立马摆出喜剧演员和太监结合体的神态:“其实,你真的在做梦,司机叔叔。我们是上天派来检验你潜力的使者。你很有潜力,过关了。”
“过关了真好。祝你们旅途愉快。”司机本来还想唠叨几句,看见牢刁和游走远了便住了嘴。“油箱都见底,我该去加油啦,就此别过。”
“再见。”冯撷真诚的一笑,赶忙跟上两人。但是越走越饿,他大叫:“尼泊尔特色美食什么的,我真的好像尝尝看啊!”可惜这两人一心一意赶路,他只能看看四周鬼叫几句转移注意。这一看他真吓了一跳,“我从来只知道珠峰自然保护区这边哺乳动物不少,有蹄类动物别处难见,可是人类也这么多!不会都是来爬山的吧!”
“还有最近尼泊尔不是不太平么,这个可能也有点原因吧。刚才我刷视频看到晚上广场那边还会跳广场舞,这个倒是中国统一,不太罕见。”游通过和外星人交谈知道具体位置,使用导航确认方向:“貌似就快到了。”
泰勒的房子不在“镇区”,他们也因此绕了些路才到。泰勒所住是个在这里很罕见的风格,有西式风格和中式小亭子。“他的家还挺大的,复式别墅,大概四百平吧?“牢刁入了压根没防御措施的花园大门,登了几节台阶,敲门,没反应;按门把手,竟开了。
房子没开灯,里面静静的。貌似是个环式结构,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门,楼梯分割了一部分。房间的中央,一座棺椁立在中间。
“卧槽!你们快点啊!老游你走快点!房间里有棺材!我要吓死了!”
“什么鬼?”小鞋子上了阶梯,“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停在门口什么意思?进去看啊。”
“《银河系漫游指南》里面,男主没和伙伴一起,而是去沉思电脑,最后被老鼠下药差点寄了;Dio也杀了乱开他棺材的水手。与其我一个人死,徒增你们的悲伤,还不如,我们一起寄!”
“你真觉得泰勒会把我们杀了?不至于吧,我们和他没什么过节。就看个棺材而已,没想到你这么胆小。”
这句话结束,三人中体能最差的游鸿一等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才和他们肩并肩。“这里怎么有没下葬的棺材?”他微微喘气,阳光照亮内部,花纹隔了几十米还是可以看清:“而且似乎很复杂。”
“确实,很贵吧。等下,这个是泰勒的房子,这里面会不会是... ...”
冯撷话多,然而嘴更快,那瞬间,他们三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名字。“他的葬礼我们都参加了,应该不至于吧啊哈哈哈。”
牢刁冷汗也下来了,和刚才跑出的汗一起,黏在后背,他整个人都有点咻:“对啊对啊,怎么可能呢……总不至于把李华的棺材挖出来吧。”
游很少有情绪波动,即使现在,仍然有往常的理性:“我们走吧。去看看。”
三人正式踏入这座巴洛克城堡,虽然什么家具,空落落的,但是立在门后的铠甲泛着寒光,就像下一步出招给他们一击;柱子上的天使也像带了嘲讽,讽刺他们只是无名小卒。
一阵寒风,他们的脚步和影子和扬花落水破碎不明起来。树叶交响,他们不安地回头,都停止脚步,在棺材不远处。而那个瞬间,棺材的盖子自己掀开了,掉在地上;大门关闭,二者合一,巨大声响吓得小鞋子鬼叫一声,“有鬼啊!!——”
牢刁努力维持正常,他和游稳步看见了棺材里的东西,也闻到了香气。那里就像有天下所有的花,把人间春色、夏日浪漫,甚至清风皓月都带到眼前,花花绿绿姹紫嫣红,嚼徵含宫清丽高扬,衬得整个房间都馥郁起来。
而在棺椁的中间,正是他们失落的两年已久的好友,邓李华。他的脸上没有伤痕,换了件寿衣,扬着后事已了的满意微笑。
走近彻底看清他的脸后,老刁脚步一软,眼泪流下来。他们昔日的情谊在脑海里,电影剪辑般一帧帧循环:他们几人曾在雨中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实验课里互相帮助,吃完饭后在回宿舍的路上讨论问题……游鸿一总是默默倾听,小鞋子引导话题,邓李华提出精妙绝伦的思路,诸葛和他争谁先说出答案,他们一起大笑,一起哭泣,一起玩笑。
“可惜,那些日子一去不返。”他掩面几乎痛苦地倒在地上,冯撷双眼红得浑身颤抖,游鸿一也掉了清泪。悲痛无声蔓延到空间的每一寸,唯有花朵能带来一丝生气。
泰勒在二楼的平台上默默观察不发一言。
这场吊唁会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纵使他们在他的葬礼上哭得天昏地暗,但是,亲眼见到他的遗体和时间的淬炼,他们的情感反而更深了。
泰勒认可了他们。他放下敌意和怨恨,踩着自己的靴子下楼。
脚步声当然很大,几人看见他清逸俊美的容颜,出尘而博学,衰老忧郁的气质,都暂时失了言。
“你就是那个泰勒,李华逃学也要在一起的泰勒。现在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你的确像是他会敬仰的类型。”
冯撷呓语着,“但是即使你的速度很快,还有神通广大的能力,却也无法复活他。”
他万年坚冰一样坚硬开口:“是的。”
牢刁从悲痛中回神:“你恨人类吗?会杀死我们吗?”
“不。”
游鸿一擦干自己的眼泪:“你不恨,那么,是对人类彻底厌恶了吧。指引我们来到此地的人曾在和我的对话中提到‘侵略地球’,和叶文洁的行动从结果上一致了。不过地球不会出现执剑人之类的角色吧,你会亲自‘统治人类’,以求我们最终的灭亡吧。”
泰勒,被时间的风霜刮满伤口的老人,凝视了他几分钟才再次开口:“你很聪明。祂没看错你。”
在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天旋地转,空间被转移到加乌垭口。
“指引我的人提到过这个地方。”
“祂能看见低维生物的想法,通过读取你们突触传递的信号,自然也看得见我的。李华和我最后来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在那之后,他回到学校,从楼上跳了下去。
“虽然缺了上珠峰这一过程,你们还是攀登了‘自由之舞’,来到这里见我,在祂的帮助下——见证了一场攀登者的崇高历史。我会选取这些挑战人类极限的地方,是为了让你们将世俗的东西全部扔弃,理解它的崇高。”
世界上最高的几座山峰位列于此,无比岧峣。万里无云,风也没有剧烈的波动。极目远眺,太阳光芒极其清晰,和昨天比更加猛烈,天气好得让人怀疑还在不在地球上。
“祂很少见。站在极高处俯瞰世界,仍旧保持了会影响决策的无用之物。共情的能力,‘性格’,这也是祂帮助你们的原因,否则,你们现在,也会和沿海地区的人们一样死去吧。”
他一头白发白衣,无风自摇兀,就快消失在雪山之巅。
“外星人已经来了。人类首脑拒绝了他们的软侵略,播撒病毒,你们好在是在这几千米之处,空气稀薄之地,流动相对缓慢,但是你们的死期也就在这几十秒了吧。如果没有拒绝的话,或许还能换取更加美好的结局。
“真是可惜……”
他冷漠地注视三人的尸体。冯撷,死前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停留在起始页面;冯撷,平静接受,看似并无痛苦;刁迹龙,抱着包不舍地睁眼死去。邓李华在这世界上存在的痕迹又少了几分。
{
......
SaveMemory()
......
ResetLoop(){
Console.log()
......
}
被病毒侵袭全身的痛苦,逼着他先是大口喘着气,再应激般疯狂咳嗽,想把病毒咳出去。对面的冯撷则是挠自己的皮肤,几道深深的口子,他的手臂都红了。这种行为持续了几十秒,他们都冷静了,他们意识到自己压根没被病毒袭击,目前还是正常的。
“卧槽这简直太逆天了!!!!真有时间循环啊!”
冯撷打开手机,指着日期和时间:“现在是!2025年7月22日七点二十八分!我们回到两天前了!之前的22日,也就是今天,我们坐上了去成都的高铁,在晚上到达了康定情歌小镇;23日,我们连夜攀登了贡嘎山的几座卫峰;24日,我们去西藏莫名其妙半个小时跑完700多里后,到吉隆沟去找泰勒然后死了,然后真的回来了!”
他赶紧联系刁迹龙,让他来游鸿一家里集合讨论。“不过不发可能也是一样的结果吧。那家伙肯定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吧。”
他们彼此家住得并不算远,几公里而已,骑自行车也很快,十分钟后,在两人喝完一壶茶之时,刁迹龙停放自行车的声音响起。“牢刁你终于来啦!”
冯撷向外探头,他发现老刁过于茂盛的头发乱得出奇,他脚步迟缓,巨大的黑眼圈,发暗的晶状体,都体现一个事实:“你昨晚熬大夜了吧?”冯撷无穷之力其内的嗓门,让牢刁略微眩晕,绊了一下:“是的,我在玩游戏,最后一个结局,差一点就要通关,加上一些项目要做,我两个小时前才睡。上一个‘时间循环’里,我大概是十一点左右起床的。
“但是发生了这种蹊跷的事情,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我们都被凉宫春日施了魔法吧,不然暑假这种大好时光,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世界毁灭扯上干系啊!简直暴殄天物!”
“虽然悠闲的假期遇到这些事情不太愉快,但是,泰勒说的话,可以推理出在微信上指引我的人似乎是科幻小说里常见的高维存在吧,否则他一看就活了很久,超级大boss气质的人,怎么会那么尊敬他。”
“我还记得,那个高维存在介绍过他们的关系,你所做的猜测也被他认可了。而我们只有借助军队的力量才能把他灭了,而这基本上不可能吧,我们只是一些普通的高中生,Q.E.D,我们似乎只能往刺杀外星人首领这方面思考了。”
五道口数学系的高材生全力骑自行车导致上楼梯都没力气,像个80岁老爷爷弯着腰。
“牢刁太悲观了吧?不是有句话‘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吧,只要能找到系统漏洞,再利用一些社会工程学,我们是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联合政府围剿泰勒?”
“你们似乎还不知道。泰勒他的速度很快,马赫级别。”
“高维存在竟然提到他有马赫级别吗?鸿一啊,你这是认识了什么神仙啊?我们应该有导弹能做到这种水平吧?只是我们不知道……” 小鞋子轻车熟路地搬了椅子给牢刁,嘴上还是滔滔不绝,两人同步一屁股坐下,牢刁挥动无力的手,趴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绿茶:“可是这种事情很难证明吧,我们该怎么让国防部相信连军役都没服过的大学生呢?就算相信了我们经历时间循环这种‘不可能’事件,又该怎么追踪到他?泰勒活了这么久也没被人类社会察觉,肯定有手段,导弹又没办法自己长眼睛追踪。”
“我看过一部电影,《源代码》。这部电影里,被实验无情利用的阵亡士兵被人性光辉拯救是一个很重要的主题。而高维存在留了情感才会帮助我们,让他像上次一样加速开个挂不好吗?”
“要不我问问吧,看他怎么说。”
游:人类现有武器能否对泰勒进行有效伤害?
:能,但不多。
游:你能不能告诉我们有什么方式能打倒他?
:无法提供具体方式,这是禁止事项。
游:为什么语气这么人机?不过你没否定,也就意味着果然还是有方式吧。
:就像虚拟主播被盒,虽然我心里更多对他是同情,但是被猜测到这么多,我的秘密面纱也被揭下来,多少有点不太爽。这要归功于他来自一个文明程度高到你们无法想象的星球吧。
:至于那个方式
:La Cathédrale engloutie
:与它有关。
“没想到高维存在也会‘小家子气’啊。”他把手机平铺在桌面上,冯撷凑过去看,吐槽毫不留情。“我没认错,这是法语,嗯,你复制一下发给我,我们分头行动,搜搜看。牢刁你先补个眠,有用你的时候会吵醒你的。”
仍然没等他们言语,牢刁早趴在桌子上,他们使用浏览器、词典、翻译器,知道了:
第一,德彪西的曲名。
第二,是个传说。
似乎经历了长考,他们刚搜完微信上又来了信息。
:不过我建议先别想着思考这个问题,去把国防部黑了反而更加现实。
吐槽役再次发力:“这是不是会牢底坐穿啊?我们三,黑国防部?首先这就要被归类于间谍行为了吧?喂喂喂,给我们好点的成长启示啊!”
“如果要真的这样干,我不是很会,只能靠你们两。”
“绝对不可能的吧,这种机密一般都会使用内网,不外接。而且绝对会加密到我们破译不出来的程度,我不是什么天才黑客,只是搬运使用库的蚂蚁。我们几个也没有认识军方背景的人吧?”
破案暂时陷入停滞,可能的思路全部被封死。该怎么办?答案在何处?陷入《黑死馆杀人事件》的主人公相同境遇,面对鬼一样难以战胜的敌人,只有不断地思考这一条路了。
三人神态严肃,开始集体沉思,室内只剩下电风扇煽动扇叶;室外,早晨天空蔷薇色略带暗沉,道路行人稀少。
里里外外,多多少少,传承某些推理小说开头毛骨悚然的韵味。
“网络是个好东西。”牢刁冷不丁地插了一嘴,“如果问人类能做什么,你们肯定没忘记李华那事在网络上闹起的风波,为什么不考虑从这个方面思考?利用这个话题的舆情力量。”
他往桌上倒了一点绿茶,“起始状态的茶水,一个不规则的曲面图形,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处。”幸好绿茶有颜色,在收银柜的玻璃台上也能分明,他动用高贵的食指点在水面:“我想到了三个途径,但是仅仅为思路,刚才是第一条。”
他拖动水渍,画出个妖娆的抛物线。“第二条,最不可能的一条,暴力破解。”暴力似乎象征着直白愚蠢,他直勾勾地添了根直线。“至于这剩下的一条……”他表演“哲学家”故作高深,停顿,展现蒙娜丽莎奥秘的微笑,就像《红楼梦》这被夸耀至极的小说里每一章最后出现,说书人经常说的四个字一样叫人抓心挠肝;又和帘子后面美人临镜梳头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商女,春心萌动暗恋对象,近在眼前求而不得相似。
“又来了。老游,你看,上次这个人说自己正追求某某,愣是不告诉我们结果,现在攸关全人类性命,他又在这演,不得不说,高低得封个戛纳影帝吧?”
“我十分认可。”
“喂喂喂,不要又围攻我啊,我也是会伤心的。”他疲惫地笑:“它是一条充满不确定的路……
“其实很简单,我们说服泰勒,让他做间谍。”
这条线在茶水干之前被快速的画出来,是一条符合正态拟合的曲线。
“牢刁你很厉害。我虽然也有些思路,不过我发自内心认为无法实现,我们就先在这三个方面思考解决方案,顺便找到‘La Cathédrale engloutie’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吧。鸿一,无异议吧?”
“有。第一,我们不知道泰勒究竟何时召唤外星人的,而我们的时间只能向后。第二,刚才我旁敲侧击地问了高维存在,你也看了,祂的意思,不会主动帮我们。可是,上一次循环中,‘咔嚓’声,是祂帮助我们的证据。循环理论上有很多方式可以实现,《源代码》我也看过,其中提供了一种可能,通过计算机模拟,也可能像《蝴蝶效应》通过存档跳跃时空,《忌日快乐》中一个机器的影响,或者说你们都喜欢的《凉宫春日的忧郁》里面因为主角不满足,干涉时间,世界像永无止境的八月一样循环。??“你们觉得,会是哪一种呢?如果循环的次数有限,是否能够解释祂急急忙忙地主动干涉?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慎重又慎重,尽量减少失败。”
“你的话,有道理。”刁迹龙陷入纠结:“那么,就意味着,成功率不够高的选项就要被咔嚓。可是,不去实验怎么知道成功率哪个高一点呢?”
“我认为,首先就要排除和泰勒交涉这一项。现在我们都能相信李华和他都来自外星,他们所有的情谊之深重肯定是无法凭借三言两语改变的,而人类用社会舆论杀死了李华,他对我们,猿人进化出来的物种,肯定恨极了。”冯撷放下了往常的轻松自在,也开始认真对待这个真实到可怕的梦。
刁迹龙热爱思考,他现在着迷起来困意全无:“老游,你手机给我。我看看,嗯……高维存在提到,1,泰勒来自比我们文明程度高很多的星球,并且他很强。2,人类现有的武器很难伤到泰勒。3,目前而言,暴力求解的优先级比猜测谜语高。排除类比的可能,根据这三个条件进行推理:如果武器都失去作用,祂是否想告诉我们,人类的上层已经不可信?我们死前,他不是提到软侵略被拒绝什么的吗?假设他渗透了政府、军队,那么操纵人类不是很容易吗?就此可得,外星人杀死人类的原因就是被拒绝了吧?”
熬夜过头的年轻人眼里血丝密布,然而他的兴奋使这生理现象合理起来。??“有道理,但是外星人的思考方式我们还是别妄加推测了。总结一下讨论会的结果吧,第一条路目前看来是最可行的,因为第二条具体方式和目的尚不明确。我的想法,是利用群众的人云亦云让事情大起来,强迫那些大人们关注我们。”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我从这句话里获得了灵感,要不要,我们成为这两日的‘神’?神能知道未来的事情,只要语言世界上发生了的事情,制作成视频,让群众相信我们有神力,我相信,网安局也不会不管我们这几个造谣的大学生。”
游鸿一开启了特殊形态,“多言多语”“外向”,难得在讨论中发言。冯撷点头表示赞同,“那么就来想想,上个循环里,这两天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比较大的我只记得,今天下午,印度坠机,500人死亡;后天凌晨,以色列偷袭伊朗。”
“很遗憾的是,我没记忆,一直在睡觉,牢刁,你记得什么?”游鸿一随手拿了自己的本子记录,刁迹龙打开微信支付了十块,顺了个面包嚼嚼,含糊地说:“不多,尼泊尔的动乱几周前便开始了,没有时效性;浏览器新闻通知我瞥了几眼,美国共和党领袖查理·柯克被刺杀,法国总理,日本首相下台,小时候消息不够灵通,现在则唾手可得,只感觉世界不太平成这样,我们还去爬山,真是魔幻。”
上一杯喝完,他们互相传递茶壶,内心不免带有几丝愧疚,死亡、动乱,过程都是他们无法想象的,但结果必然痛苦,大致能够体悟。
“疫情时期有张图也许你们看过,一条评论说不要去武汉,流传很广。利用同样的猎奇心理,要不要这样说,我们是时间穿越者,然后把知道的新闻全部说出去,如果流量能够到达10万以上,想必就能引起大人们的注意。”
“之前也有一个中文系学生因为教授性骚扰,自盒,受害者飞蛾扑火也要维护权利的想象很感动我,所以我当时也转发了,我认为可行。老游,为了让可信度更高,再加上展示身份证?”
“那我来拍吧,毕竟我们没带身份证。套一下韦东奕的模板,老游,换件格子衫,再把头发搞乱,带副眼镜,额,你们家有贴了奖状的墙不?”
“在楼上但不是我的... ...”
“有就行,小鞋子在这看店,我们速速下来。”
两个人就像偷情一样半推半就地上楼,留下他在这喝茶。他对着风扇发了会儿呆:“拯救世界啊,总感觉离我还是很远。”
“视频制作在中午前完成不是问题,不用思考说服泰勒,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这么一看,第二条路也可以开始琢磨了。”
按开机键,点开微信,他思考片刻,进入了聊天界面。
未知的X:军师,有无时间?有个犯法的事需要你帮忙。
对面是真正的骇客,诸葛洄,东方剑桥的学生,平时比他们都要忙,是个很纯粹的人。
他又抿了口绿茶,军师回信息的概率要靠赌,鬼知道他的作息到底是什么地狱程度,他曾经找他出来聚会,愣是会都开完半个月了才回复。不过过年倒是勤快,现在暑假,忙碌水平应该不高才对。
whoami:我去。游泳池你怎么变了?违法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你不怕进局子啊?
未知的X:其实人类全体正在小说的世界漫游,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