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境世界保持清醒》柏浪多惜

14、白鸽

　　叶见晓所在的房间处于雕像正下方，林云舒去过那里。
　　一片黑暗，房间中的一切声音都被墙壁吸收，没有任何反馈。
　　一旦有了意识，即使不是人类，也无法承受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失去掌控感，长久迷失方向的感觉。
　　而这个房间唯一的入口，已经被修复梦境的机械蜘蛛给缝上了。
　　林云舒站在门外，视野中的扭曲几乎消失，而他却浑身无力。
　　是他判断失误，才导致最后没有及时找到叶见晓。
　　虽然与叶见晓相处了没多久，林云舒也有他自己的计划，他却并不希望真正的叶见晓就这样葬在他自己的梦境里。
　　林云舒上手试过了，然而那些蜘蛛丝跟钢丝一样坚硬，又如同刀锋一样锐利。
　　拽断两三根，林云舒的手心已经伤口纵横。
　　重复无意义的动作根本没有用，林云舒爬到地面上。
　　地下的房间不像统一规划的实验室，反倒为了迎合某个人的习惯，进行了个性化设计。
　　林云舒不觉得某个要做意识实验的人会去在意这些，而且这个布局他很熟悉。
　　那么据他对访七的了解，那个人不会只留一扇门。
　　“木叔叔，出来吧。”林云舒朝雕像后喊道：“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木云了吧。”
　　“是，木云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他不会那么敏锐，只是因为我工作原因经常变动居住地，他才没有那么多朋友。”
　　需要经常换地方，难怪木云的房间看起来那么没有安全感，因为他知道随时会走。
　　林云舒疑惑，“那你还在等什么？”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看不懂。有一些我没有触及到的东西入侵了，我当然想知道他们的目的。”
　　“我只是想帮他。”
　　“一开始并不。不过，木云也喜欢帮助别人，如果是他，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木叔叔，你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木寺林对叶听风的催眠让她对单拂意的能力都免疫几分，如果知道原理，这个能力就能成为他的筹码。
　　“声音。”
　　某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能够通过声音控制别人的意识，而木寺林是天生的。
　　“让我们来做个交易。”林云舒笑着开口：“你帮我救出叶见晓，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一般来说，梦主梦境中的事件都是根据梦主现实世界的经历相互关联生成的，现实世界中不被梦主记得的碎片，忠实的被记录或堆积在潜意识中。
　　所以梦境中不会有除梦主外的自主意识影响事情的走向，即使有多个意识相互交错在同一个梦境中活动，也不会像有锚点的清醒梦那样醒来后能回忆起一切。
　　而眼前的木寺林显然是个特例。
　　CX-330上的确有较强的意识，例如花店的黑猫老板，他们不会使用对公共开放用于各种生物相互交流的意识场，而是展开小型意识场，他和林云舒就是这样交流的。
　　“我怎么能知道你的消息是真是假？”木寺林挑眉，“我手里握着他父母的把柄，可以说，叶见晓父母的惨剧是由我一手促成的，他也被我送进意识局的实验室里，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他？”
　　“你可以催眠我，凭你的能力做到这点轻而易举。”林云舒变戏法儿似得手中出现一根白色羽毛，“而且，你会帮我，不是帮他。”
　　早在林云舒回到意识局时，他就发现那些植物在被白色羽毛压制着，才没有对林云舒发出攻击。
　　木寺林轻笑一声，“你说的对，我可能放木云不管。”
　　即使从他看见楼顶上的木云那一刻起就认出这个陌生人。
　　木寺林吹了声口哨，一只白鸽冲破玻璃天窗，稳稳落在木寺林的肩膀上。
　　熟悉的鸟类身影印入林云舒眼帘，“你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关于叶见晓父母的证据。”
　　林云舒没想到木寺林最初的把柄都是假的。
　　木寺林指引白鸽搜查线索的空档看了眼，他只觉得林云舒此刻的神情如同刚刚昂首站在他肩上的白鸽，劲劲儿的。
　　“嗯，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没有确切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但叶见晓通过了意识筛选，被罪鸟的廖医师选中。叶见晓是鸟类，只要往上查，跟据他的生活轨迹，找出他的父母只是时间问题。”
　　白鸽从雕像眼睛衔了一块矿石下来，林云舒将其嵌在天平一端的空缺处，明明矿石与其他材料没有任何颜色差异，天枰上也没有任何重物，天枰却开始向一端倾斜。
　　某处的石板挪动，林云舒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处找到另一个通道。
　　“我在员工室等你。”
　　木寺林站在楼梯上方，白鸽在他周身盘旋，像是在催促。
　　林云舒点点头，“好。等我将叶见晓带到安全的地方。”
　　“把他也带来吧，现在大院并不安全。”
　　考虑到木云的安全，木寺林还是留下一句话。
　　林云舒拎着叶见晓一只胳膊，将他半背着。
　　“叶见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木……木云？不对，你是林云舒。”
　　见叶见晓还能认出他，林云舒松了口气，毕竟叶见晓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
　　“听风她还好吗？”
　　“她过得很好，收养她的人很疼她。”
　　“那……就好。”
　　为了让叶见晓保持清醒，不被另一个虚假的意识吞噬，林云舒只能不断跟他说话。
　　“你呢？”
　　“嗯？”
　　“你在意识局怎么样？”
　　“你也看到了。我的意识还算强，他们拿我没办法。”其实叶见晓过的并不好，他所处的CX-330正处意识探索期，各种意识相继出现，局势十分混乱，意识管理局对于意识实验的法律体系还不完善，其内部由于继任问题分裂严重。
　　所以像叶见晓这样的意识实验“志愿者”待遇肯定不会太好，更何况实验说不定是背着意识局进行的。
　　林云舒没有拆穿他，慢慢套取信息：“叶听风跟你见面，你没想过和她一起回大院看看吗？”
　　“没有，我没有见过听风。那个房间很黑，什么都听不见，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儿。周围什么都没有。”
　　叶见晓的皮肤苍白，暴露在外的皮肤有扁长的红色疹子，的确是经常生活在地下的人会有的状态。
　　但雕像下面的房间并不黑，相反，由于有很多金属反光，十分明亮，跟叶见晓的描述并不符合。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管我的那个人吗？不知道。每次都是狱警带我往返那个很黑的房间，我好像被带去过很多地方。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几步就到了。有的地方会下雪，冰凉的东西在我身上融化；有的地方极其炎热，躺在地上，我的背都被烫伤了。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我还活着。
　　很混乱，也许上一秒周围很热闹，下一秒就是死寂。我还闻到过月季花香，但月季根本不可能在那个条件下存活。
　　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过那个人，我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只有在狱警带着我的时候，我才觉得活着。”
　　这很奇怪，叶见晓的感受并不确切，更像是他的猜测。
　　更重要的是，从叶见晓的皮肤状况来看，他的后背根本没有被烫伤过。
　　林云舒不确定是不是叶见晓被关在意识矫正室太久，以至于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记忆出现混乱。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叶见晓五年来从未见过叶听风，那每次与叶听风相见的那个人会是谁。
　　暂时将疑问搁置在一边，林云舒继续追问：“你有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声音吗？”
　　林云舒想知道五年前意识场开放时，那个所有声音的底色与意识局有没有关联。
　　叶见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没有，什么都听不见。”
　　林云舒看不见叶见晓的眼眶变得通红，“太黑了。”
　　像是有根筷子横在叶见晓脖颈处，死死按压，他发不出更多声音，然而生理的恐惧显现出身体的记忆。
　　“现在你很安全。听风在等着你，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
　　没有等来回应，林云舒只能加快脚步，但光是意识管理局这个放射建筑就花费了他不少时间。
　　林云舒能感觉到叶见晓的呼吸还在，但继续拖下去肯定不行，他的心跳在减弱。
　　大院赶不回去，林云舒脚步一转，变个方向，他只能先去找员工室的木寺林。
　　木寺林并不是绝对安全的，毕竟林云舒不是木云，一旦对方发现这是梦境，恐怕他索要信息的方式就不会是交易，而是拷问了。
　　“叶见晓，其实你很像我一个旧友，我才去救你的，别让我失望啊。
　　他应该是一个警察，我没听他说过太多的事情。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是他先找到我的，毕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有一个合得来的人。
　　也不管我是不是不耐烦，一直厚着脸皮来找我，像是根本看不出我的厌烦。
　　后来……他就死了，你可千万不能步他的后尘。只要你活着，我就有方法帮你。”
　　安静了半晌，叶见晓像是突然恢复了意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云舒肯定不能说是木寺林，视线中的员工室串起记忆，随口说道：“宋溪。”
　　“宋溪……宋……溪……管理局好像没有这个人。”
　　林云舒脚步一顿，他们已经站在员工室门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