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世界唯一的色彩》闲尚风

2、墨香与橙

　　加完微信的三天里，陆延安没敢主动打扰沈墨语。他知道对方在赶画，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只是偶尔翻出相机里那张背影照，反复看着，心里忍不住猜测对方在画什么。

　　第四天下午，陆延安正在暗房里处理之前拍的街景照片，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擦了擦手上的显影液，拿起手机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什么时候有空？”

　　陆延安几乎是秒回：“随时都有空！你说时间地点！”发完之后，他又觉得太急切，赶紧补了一句：“不着急，你看你方便的时候，我都可以配合你～”

　　那边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好嘞！明天见！”陆延安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没想到，沈墨语竟然真的会主动找他，而且还这么干脆。

　　第二天下午，陆延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老城区的阁楼楼下。他特意换了件浅橙色的外套，和他的信息素颜色很搭，又检查了一遍胶片机，确保胶卷充足，才扛着相机慢慢走上楼梯。

　　这次他没敲门，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开了。沈墨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比上次整齐了些，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了脑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眉眼。他的眼神依旧偏冷，但比起第一次见面，少了几分疏离。

　　“来了。”沈墨语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

　　陆延安笑着点头：“提前来看看，不打扰你吧？”

　　阁楼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墨香和冷杉信息素混合的味道，不算刺鼻，反而有种让人静下心来的魔力。画架就放在窗边，画布上盖着一块深色的布，看不清上面画了什么。周围堆着几幅完成的画作，全是暗色调的，要么是空无一人的暗巷，要么是雾中的窗棂，透着浓浓的孤寂感。

　　“随便坐。”沈墨语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木椅，然后转身走到画架前，“你想怎么拍？”

　　“我想先看看你的创作环境，可以吗？”陆延安举起相机，眼里满是期待，“我觉得这里的光影特别好，很适合拍你创作的样子。”

　　沈墨语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掀开了画布上的布。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阁楼窗外的景色，天空是灰蒙蒙的，青藤的颜色也偏暗，只有窗棂边漏进一丝微弱的暖光，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空白。

　　陆延安拿起相机，调整焦距，镜头对准沈墨语。他坐在画架前，指尖捏着画笔，蘸了点颜料，在画布上轻轻涂抹。阳光透过亚麻窗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陆延安按下快门，“咔哒”声在安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沈墨语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抬头，只是继续作画，像是已经习惯了镜头的存在。

　　拍摄过程很顺利。陆延安围绕着画架，从不同角度捕捉沈墨语的身影，有时是他专注调色的侧脸，有时是他抬手擦去指尖颜料的动作，还有时是他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他的镜头里，沈墨语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冽，反而多了几分柔软和专注。

　　中途休息时，陆延安放下相机，走到沈墨语身边，看着画布上的画，忍不住赞叹：“你画得真好，虽然色调偏暗，但特别有感觉。”

　　沈墨语没说话，只是低头收拾着颜料盘。

　　陆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很少画亮色呢？我觉得你这里的光影这么好，加点亮色肯定会更好看。”

　　沈墨语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他没回答，只是转移了话题：“照片什么时候能给我？”

　　“大概三天后吧，胶片机需要冲洗。”陆延安笑了笑，没再追问，“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微信发我就行。”沈墨语说道。

　　陆延安点点头，又拿起相机，对着颜料盘拍了一张。颜料盘里大多是黑、灰、蓝等暗色调，只有角落里沾了一点不小心蹭到的橙色颜料，像是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他没注意到，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沈墨语的目光落在了那点橙色上，停留了几秒，指尖微微动了动。

　　拍摄结束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陆延安收拾好相机，笑着对沈墨语说：“今天谢谢你啦，拍得特别好！等照片洗出来，我第一时间发给你。”

　　沈墨语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看着陆延安扛着相机跑下楼的背影，他转身回到阁楼，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丝微弱的暖光处。犹豫了片刻，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和陆延安外套颜色相近的橙色颜料，在那丝暖光旁边，轻轻添了一笔。

　　墨香与橙香，在安静的阁楼里，悄然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