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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芝士 ...

  •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庾澄庆《情非得已》)

      众人从陆晏辞那里得知了处理结果——凶手被匿名处分。
      林一眼睫低垂,愈发沉默。尽管她的唇角依旧维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但江月白知道,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沉闷的乌云飘到他心头,他也无言起来,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想着小白后续的照顾和猫粮问题。
      “学生会和学校都是一丘之貉!包庇垃圾!连名字都不敢公布?”范星薄唇紧成一条直线,眸中满溢着不屑与愤慨,连面庞都染上了衬衫的火气。
      什么保护当事人隐私,避免网络暴力?在她看来全是托词。
      黄心语一只手揪着背包侧边的小狗耳朵,另一只手攥成拳,“就是!凭什么啊?这样也太便宜他了!”
      被她们气愤的声音拉回现实,江月白试图为自己的好兄弟辩解:“晏哥他已经尽力了……调监控、跟学校沟通,他也很辛苦……”他想到陆晏辞大半夜去接他们,还帮忙调查,觉得兄弟能做到这份上,已经非常仗义了。
      “唉,”他叹了口气,“学校有学校的程序……总是,这真的不是晏哥能决定的。”
      江枫低头,目光落在黄心语垂在肩头的辫子上,末梢那个气鼓鼓的芝士老鼠发卡,活脱脱就是此刻她的写照。他趁机开口,想要表现男友力:“心心,学校里什么变态都有,太不安全了。以后下晚课我去接你吧?我会保护好你……和小白的。”
      她半侧过头,手臂将范星挽得更紧,“不用啦,太麻烦你了。”
      “不怕哈,姐姐保护你。”范星顺势揉她的脑袋。
      “星星再见!……学长们再见。”
      黄心语和林一转身进了宿舍楼,余下的三人调头离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江枫盯着那道火红的身影,满脑子都是黄心语区别对待的道别——她叫“星星”的语调那么热切,可轮到他却只剩一句客套的“学长”!明明他们熟络之后,她早就不这么叫了。
      身体比想法更快,江枫一把勾住范星的脖子,半是哀求半是警告:“范哥!星姐!算我求你了,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心心吧!”
      范星被他勒得挑眉,却不挣扎,酒红色的丝质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学妹那么可爱,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各凭本事嘛。”
      “我这怎么能一样!”江枫急得跺脚,脸黑里透红,像炉子里翻滚的炭,“我是真心的!我就这么一个心心!可你……你学妹那么多,个个漂亮,少一个也不少啊!”
      他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试图祸水东引,“你要抢,就去抢林一嘛!林学妹总行了吧!给兄弟留条活路!”
      ——林一?
      江月白的信号接收器亮了,炸药桶的引子被点燃了。
      像被晴空里的闪电劈中,他猛地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江枫你他妈放什么屁?!”
      他骤然刹住脚步,语气又急又冲,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林一她是人!什么抢不抢的,你当是游戏里抢野怪呢?!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范星都微微睁大了眼,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江枫被吼得一愣,意识到自己失言,但面子上挂不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
      “打你妈的比方!”江月白的卷毛快能“直立行走”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犬,“我告诉你,你追你的黄心语,别他妈把林一扯进来!她这事儿没关系!再让我听见你拿她开这种玩笑,我跟你没完!”
      范星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她火上浇油地轻轻鼓掌,慢悠悠地说:“哇哦……江月白,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么男人。”
      他松开揪住江枫胳膊的手,转而指向范星,“还有你!范星!我警告你,你少去打林一的主意!”
      她好整以暇地整理好领口的丝带,目光斜睨过来,凤眸里满是玩味,“哦?江木头,你这么激动干嘛?人家江枫是托我照顾他的心心,你怎么替一一护上食了?怎么,林学妹是你家的?”
      “我……”江月白瞬间语塞,朋友?战友?兄弟?
      脑内的词库疯狂报警,每一个词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妈的,不管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凭借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蛮横底气吼道:“是又怎么样!我跟她……我们可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我们一起救过小白!那就是我罩着的人!你们谁都不准动她!”
      这话说得气势汹汹,活像三拳能打死镇关西的鲁智深,但那通红的耳朵和游移的眼神却彻底地出卖了他。
      看着江月白这小摔炮样儿,江枫和范星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江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傻逼。”
      范星笑得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慢悠悠凑近,拉长语调;“哦——懂——了——,‘朋友’啊——放心,你俩的人,姐姐不碰。”
      ——呵,男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
      此时,埋头在图书馆里的陆晏辞偏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动作停顿了一下,他默然将搭在椅背的外套穿好,起身将身旁的窗户关小了些,阻隔了夜风的凉意。
      坐回原位,思绪却无法立刻收回。
      ……她今天做了什么?
      和那群人……很愉快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眼前清晰地浮现出监控画面里的景象——她在昏暗的草从间狼狈翻找时单薄的背影,以及下一刻,江月白紧紧拉住她手腕的模样……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撞在文献中。
      方才那点疲惫带来的困倦瞬间消散,一种比夜风更冷的、近乎锐利的清醒感席卷而来。他目光沉静地重新看向面前的平板电脑,给自己过于活跃的注意力下达指令。
      *
      江月白狠狠瞪了两人,怒气未平转身离开。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
      范星准备要走,被他拦下,“怎的,你也要去女生宿舍?”
      江枫摇头,厚着脸皮,“那个……你那个饼干,什么牌子的?”
      “就为这?”她倒出一根塞给他,“自己去搜,走了。”
      江枫回到宿舍,火速下单了同款芝士饼干,朋友叫他去练球他也没去,躺在床上盯着这根“战略物资”发呆。他又从裤兜里掏出那枚珍藏的芝士老鼠发卡,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那只米白色的、表情憨憨的塑胶老鼠。
      “·v· ”
      这圆鼓鼓的脸蛋,和她吃得腮帮子胀得像包子的时候一模一样,还是他最喜欢的肉包,香香的,都是馅儿。
      这个发卡……今天也没有机会还她。
      他捡到这个发卡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上个学期,某个红一块、橘一块的傍晚。
      那天本来糟透了。他们从校外比赛回来,在别人的主场被虐得几乎找不着北。一股邪火闷在胸口,他回到宿舍冲了个冷水澡,却怎么也浇不灭那份不甘。干脆抄起篮球,跑到那个最偏僻的球场,把所有的郁闷都狠狠砸向篮筐。
      愤怒和不甘非但没有消解,身体还越来越疲惫了。他没有停下,仿佛这样透支身体能让心里好受一点。汗水混着情绪像溪流一样从鬓角淌下,砸在焦躁的塑胶地上,瞬间蒸发。这澡,白洗了。他喘着粗气,又一次投篮偏出。就在他弯腰捡球的瞬间,眼角的余光被场边一抹极其扎眼的黄色钩住了。
      那是什么?一个小矮人,穿着一条裙摆大得能藏进一个人的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用手都数不过来,头上还顶着一个……像是奶油蛋糕的装饰。穿成这样,是来演话剧的吗?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她反复起身,不断循环,摆弄着一个比她还高的三脚架,在镜头前努力挤出元气的笑容,比划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略显笨拙的动作。
      “啧,不累吗?”他小声嘀咕,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休息,一边看小品似的观察她。
      他看到她把一个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失败后,都会小跑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笑容。那裙子看着束缚又累赘,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和自己的镜头较劲。他记不清她失败了多少次,大概在他开始默默计数后,就有七八回。
      他就说嘛,穿得这么夸张,很难运动的,应该像他一样穿条背心和裤衩。他难以想象自己穿着这一身打球会是什么蠢样,估计连球都运不稳。可这个女孩,明明看起来那么娇气,韧性却强得吓人。
      他听见她抽鼻子的声音,看见她用力拍了拍胸膛又吃痛地叫了声的糗样。那句小声的打气让他知道了她的名字——“黄心语,你可以的!”
      第十次,她再次站定,深深地呼吸,像是要把所有沮丧都吐出去,然后扬起一个比夕阳更绚烂的笑容,按下了录制键。
      失败了这么多次……还能在下一秒钟,笑得这么真心实意?
      江枫不理解,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篮球轻轻擦了一下。他觉得这很神奇,甚至有点……了不起。他们今天惨淡收尾和对面握手的时候,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啧。”他下意识发出声音,不是厌烦,而是……敬佩。他自己正被失败的阴影笼罩着,而这个地点,同一时间,有人也在经历着类似的煎熬。一种奇妙的同病相怜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的烦恼。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女孩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了过来,与他探究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看什么看?!”她的脸“唰”地红透了,比视频里的特效还红,像熟透的苹果,“没见过美女拍视频啊?!”
      她张皇失措地收拾设备,努力表现得镇定,却越发慌乱,转身时,裙摆的丝带竟然缠住了三脚架的腿,一个趔趄——“哎呀!”
      江枫下意识站起身想扶,她已经自己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固定发型的一个小发卡掉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捂着头上摇摇欲坠的“蛋糕”,抱着那堆复杂的行头,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跳开了。他甚至瞥见她嘴里衔着摔倒时在地上扯来的两根草……
      那逃跑的速度,快得堪比他的突破上篮。
      江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傍晚的风吹过,带走了球场的燥热,也卷走了他的郁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脏兮兮的篮球,又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甜滋滋的的气息。他弯腰,珍重地捡起那枚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芝士老鼠发卡,在自己干净的T恤下摆上仔细擦了擦,然后轻轻放进了裤兜。
      一股莫名的、轻快的情绪涌上心头,将积压了一整天的负面能量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低声自语:“怪可爱的。”
      那天,本是他最沮丧的日子,但因为撞见了一个比他更“惨”却还在努力微笑的女孩,他的世界,忽然就被点亮了。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夕阳。
      床下,看见他回来倒头就睡,还对着一根饼干发出怪笑的舍友,忍不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江枫从回忆里抽身,闷声应道,“没事。”
      他低下头,却发现不知何时,那只塑胶老鼠的脑袋,竟被他从发卡上戳掉了。此刻掌心里,只剩下一个秃了一半、只剩芝士奶酪的夹子。
      江枫:“……”

      第四堵墙小剧场:
      江枫:敌人太强怎么办?先卖一下队友!
      江月白:我叉叉你个叉叉!
      范星:吵架是没用的,建议打起来。(咬口芝士饼干,咔嚓咔嚓,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枫:他吃炸药了?
      范星:听话,下次别玩“扫雷”了。
      *
      江枫:呜呜呜,都兄弟!
      范星:那还说啥啊,黄心语送你了!
      黄心语:死江枫,那叫Lolita,不是什么“雨伞裙”!(拿支架追着人打了三条街)
      作者:真不想写水泥脑袋……枫啊,下次不会比喻就别比了啊。(吐血)
      *
      陆晏辞:……我都没牵过她的手。(哀怨)
      作者:(从床上艰难爬起)写这两章……被某人咒了三天三夜。(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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