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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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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带着温柔,懒洋洋地洒在戚梦书桌的一角。窗台上的绿萝吸饱了水,叶片翠得发亮。手机震动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屏幕上跳跃着“郑思瑜”三个字。
“喂……”戚梦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慵懒沙哑。
“戚梦!”电话那头郑思瑜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急切,“总算从那群小祖宗堆里爬出来了!周末,必须犒劳自己!那家新开的‘蜜语森林’甜品店,听说栗子和蓝莓芝士绝了!一起去?拯救一下我被教案榨干的灵魂!”
戚梦忍不住弯起嘴角。郑思瑜大四实习进了A市那所著名的私立女子学校当生理课老师,每次通话都像刚打完一场仗。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周六,训练中心休息日,实验室那边昨天也确认过,没有紧急样本需要处理。
“好啊,”她应道,声音轻快了些,“几点?哪里碰面?”
“太棒了!十一点半,直接‘蜜语森林’门口见?我怕再晚了要排长队!”郑思瑜的雀跃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
“好,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戚梦起身走向窗边。微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和城市边缘隐约飘来的花香,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年了。距离在坊市度过的暑假,已经整整一年。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后颈,她的腺体——一个极浅淡的微小凸起,像被蚊子叮过留下的痕迹,不仔细触摸根本察觉不到。
最新的腺体功能检测报告就放在抽屉里,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信息素水平稳定,没有任何失控或紊乱的迹象。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甚至比曾经自己预期的恢复得更好。
这一切也有秦嵛安的功劳,戚梦想到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的表情却不再轻松。
自己倒是和赵年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总能用各种轻松的话题打破沉默。但戚梦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年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过度的亲昵和熟稔,仿佛她已经是家里的一份子。这让她感到温暖,却又更深的惶恐和不安。
窗外,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和煦的风再次吹来,带着楼下早点摊的烟火气。戚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烦闷似乎被吹散了些许。今天,就暂时把这一切抛在脑后吧。去赴郑思瑜的约,享受一个属于普通女孩的、悠闲的甜品下午。
精致的原木色门框缠绕着仿真藤蔓和花朵,推开门,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现磨咖啡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座无虚席,暖黄的灯光下,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精致的碟子穿梭其中,交谈声和杯碟碰撞声汇成一片慵懒的白噪音。戚梦到的时候,郑思瑜已经占到了靠窗的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外熙攘的步行街出神。
戚梦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郑思瑜闻声回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戚梦仔细打量着好友。郑思瑜依旧漂亮,眉眼间那份Omega特有的温婉柔和依旧动人,但细看之下,确实能发现不同。她的眼睑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即使精心化了妆也未能完全掩盖。眉宇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地消耗着精气神。
“你看起来……”戚梦斟酌着用词。
“是憔悴了吧?”郑思瑜没等她说完,就苦笑着自嘲道,拿起小勺挖了一大块面前栗子蛋糕顶上蓬松的奶油送进嘴里,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用力,“别掩饰了,我自己照镜子都吓一跳。这哪是成熟,分明是被吸干了元气!”
戚梦被她的直白逗笑了:“这么累吗?我还以为在女校,环境单纯,应该挺轻松的?”她点了招牌的蓝莓芝士蛋糕和一杯花果茶。
“轻松?”郑思瑜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搅拌着刚送上来的冰美式,把附赠的一小杯稀奶油倒进去,看着奶油在深褐色的液体里旋转、溶解,“你太天真了!环境是单纯,生理课,青春期,第二性别分化后的适应期,信息素波动带来的情绪问题……哪一样是省心的?家长又个个紧张得不行,一点风吹草动就电话轰炸。备课、上课、课后疏导、应付家长、应付学校管理层那些不切实际的‘素质教育’指标……我感觉自己像个24小时待机的情绪垃圾桶。简直是不把实习生当实习生。”
她用力吸了一大口咖啡,然后用吸管搅拌着,冰块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别说我了,你呢?在训练中心怎么样?跟一群顶级运动员打交道,压力大吧?”她促狭地眨眨眼。
戚梦的蓝莓芝士蛋糕也端了上来。深紫色的蓝莓酱淋在雪白细腻的芝士层上,五颗饱满硕大的新鲜蓝莓点缀其中,诱人至极。戚梦拿起银色的小叉子,没有立刻去吃,反而轻轻戳着顶上的蓝莓。
“还好,”她的声音很平静,“我和另一位同事主要负责运动员日常生理数据、信息素水平的常规采集和录入,工作流程很固定。接触最多的其实是仪器,运动员们……训练都很忙,来去匆匆,除了采集时必要的配合,交流不多。”叉尖刺破了蓝莓光滑的表皮,深紫色的汁液瞬间渗出,“估计要在那边待到年底这次的合作项目结束。”
郑思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戚梦那只戳弄蓝莓的手上。那颗可怜的蓝莓在戚梦看似无意识的动作下,已经被戳得稀烂。
“对了……”郑思瑜放下咖啡杯,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说……秦嵛安回来了?”她紧紧盯着戚梦的表情,试图捕捉一丝波澜。
郑思瑜依然热切地关注着游泳方面的信息,与陈霏诺的联系也一直没有断过。秦嵛安作为颇有潜力的几名运动员之一也受到了郑思瑜的额外关注,当然,对秦嵛安的关注也有一部分戚梦的原因,戚梦在坊市发生的事情她知道,这也是郑思瑜担心的一点。
戚梦握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颗稀碎的蓝莓终于被她彻底放弃,叉子离开了蛋糕表面。她点了点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搅动花果茶的指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嗯,秦嵛安回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前天到的,我去机场接的她。”
郑思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不是,你为啥去接?她不会自己打车……”
“本来是训练中心另一位工作人员的事情,但事到临头她突然有事走不开,当时我刚把手里的工作忙完要回大学那边,所以就……”
“大学和机场也不顺路啊……”
“我也是出门才知道接的是谁。”
“外训的就三个人,陈霏诺和方琳提前回了,剩下那个还能是谁……”
“我哪知道……”戚梦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郑思瑜话刚开了个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的眼睛倏然睁大,瞳孔里映出落地窗外步行街上的景象,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关切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戚梦被她骤变的神情弄得一怔,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望了出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步行街明亮的阳光下,一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是秦嵛安。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挺拔,依旧是那种自带聚光灯效果的、清冷疏离的气质。但此刻,这份清冷却被她臂弯里挽着的那只手臂打破了。
一只属于Omega的手。白皙、纤细、柔若无骨,葱段般的指尖染着温柔的豆蔻色。手的主人微微侧着头,正仰脸对秦嵛安说着什么,卷曲的长发垂在肩头,露出一段优美的天鹅颈。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见犹怜的、温室花朵般的娇弱感。秦嵛安微微低头听着,侧脸的线条似乎比记忆中柔和了许多,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们姿态亲昵,步伐和谐,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
戚梦的呼吸停滞了。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紧紧追随着那两道身影。
那是一家珠宝品牌店,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陈列着象征永恒与承诺的钻戒。
啪——
郑思瑜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重重在桌面上,液体溅了出来。她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压得极低:“不是……她疯了吗?这才刚回来几天?好不容易经历完艰难的外训,正是该拼成绩的时候!她在干嘛?谈恋爱?秦嵛安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还有没有点职业运动员的自觉?”
郑思瑜越说越激动,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引得邻座几桌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甚至猛地站了起来,一副要立刻冲出去拦住那两人问个清楚的架势,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戚梦迅速伸出手,隔着桌子紧紧抓住了郑思瑜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异常坚定,硬生生将好友按回了座位。“别去。”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你……”郑思瑜看着她,又惊又怒又心疼,“你就这么看着?她怎么能……你们……”她语无伦次,目光在窗外那对已经走进珠宝店的背影和戚梦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答案。
戚梦缓缓松开了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她重新看向窗外那家珠宝店,巨大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枚巨大的、冰冷的嘲讽。店门已经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
她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深秋的雾霭,朦朦胧胧雾气弥漫,让人看不清里面翻涌的到底是什么。
沉默在戚梦和郑思瑜之间蔓延,只有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模糊的喧闹声填补着空白。这份沉默仿佛有千钧重,压在郑思瑜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戚梦开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海面,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紧绷的脆弱感:
“我们本来就没有关系。”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砸在郑思瑜的耳膜上,却重得让她心口猛地一抽。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怎么会没关系?”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静静吃着蛋糕。
郑思瑜说得对,秦嵛安回来了。她的人生已经重新启航,目标明确,步伐坚定。钻石的光芒,娇弱Omega的依偎,崭新而耀眼的生活……这些才是属于秦嵛安的世界。
“没有关系。”
戚梦在心里又默默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加固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又像是在亲手埋葬某个从未真正存在过的、可笑的幻想。
浓郁的蓝莓酸甜在舌尖绽开。但戚梦却感觉味蕾像是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塑料膜,尝不出丝毫应有的美妙滋味。那甜味和酸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滑下,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步行街上人流如织。
郑思瑜伸出手,越过桌子,轻轻覆盖在戚梦冰凉的手背上。
“吃蛋糕吧,”戚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这家店的蓝莓酱……挺新鲜的。”她又叉起一小块,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