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曲》娲姒

43、第 43 章

　　从那个与冰雪项目十分符合的冰冷气质的人那里传递过来的目光已经在陆瑾禾的身上停驻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戚梦都已经忍不住回看了过去。
　　安煦一袭靛青色长裙，双手环胸，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肤色白得像雪，发色黑得像墨，四肢纤细，身形小巧，嘴唇紧紧地抿起来，情绪看起来不慎高涨，眉骨高高的，她站的位置刚好在逆光处，双眼被一片模糊的阴影覆盖，完全无从忖度从那里投射出来的视线里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味。安煦安静地站在一众游泳运动员和教练员中，像是伫立在鹰群中的白鸽，高昂着骄傲的头颅，睥睨着自己的领地。
　　戚梦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一个毫无关联的冰雪项目的选手会出现在水上项目的集训基地，她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探究，戚梦着眼于手边的琐碎数据，开始忙碌起来。
　　身旁的陆瑾禾显然没有戚梦这么气定神闲，但她并没有将自己的烦躁表现出来，只是在每一次监测腺体数据的芯片的安放时手上的动作没轻没重，引起了几位运动员的不满。其中一位运动员显然对于今天的场面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但她也只是看了看陆瑾禾，又往另一侧看了看安煦和沈雨湉，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投入到自己的日常训练中去了，转身前头摇了摇，幅度很小，但戚梦注意到了，刚熄灭了一点的好奇心又膨胀起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陆瑾禾心不在焉的，戚梦特意观察了，却没有发现沈雨湉和安煦的身影。她大概能猜到具体的故事情节了。
　　下午的大团建戚梦从陈霏诺那里获取了靠谱的信息，事实证明，这与戚梦中午的猜测——起码故事梗概是相似的，简单来说，陆瑾禾和安煦一样，都是沈雨湉的高调追求者。今天属于是情敌相遇，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戚梦无从知晓，她也不准备主动询问陆瑾禾，她总觉得今天这个情敌的出现未必不是件好事，沈雨湉究竟是哪里吸引了她们？戚梦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带着眼镜不苟言笑的冷脸，默默地为陆瑾禾加了声油，但她因为安煦的突然出现有些心烦，她怕陆瑾禾会受伤，虽然只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戚梦却很喜欢与陆瑾禾相处的时光，不管是工作时还是私下。

　　下午，跳水馆。
　　大团建本来就是让运动员们在连日的训练中放松调节一下心情的，场馆内欢声笑语。
　　跳水队的队员们年纪普遍更小一点，面孔中更多的是青春期的青涩，薄薄的肌肉覆盖下的纤细身材，让她们表现得更灵活。水球队的队员则是与游泳队更相似，更高的身高，更有力量的身材，更成熟的轮廓，宽肩窄腰，看起来能一手拎起一个跳水队的小队员。
　　数据采集小组的人员则是鲜有运动员们那样美好的身材，周心心捏了捏自己肚子上被泳衣包裹下的肥肉，在心里发誓要开始运动。除了戚梦，大家都会游泳，陆瑾禾在知道戚梦是旱鸭子时好心地提出要做她在游泳上的启蒙教练，放出大话要让戚梦在五天内掌握蛙泳。想到这，戚梦才意识到下午快要过半了还没有看到陆瑾禾的影子。
　　不止是陆瑾禾，沈雨湉和安煦也没有出现。
　　戚梦隐隐感到不妙。但她刚想离开，周心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塞给她一个运动相机，拜托戚梦帮忙拍摄一下她和另外几名组员们的跳水影像。
　　跳水队的小队员热心地在她们跳之前简单地指导了一番，周心心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心，直接站上了十米跳台，其他的组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选择了较低的五米跳台或者更低的更有安全感的跳板。
　　不出意外，大家都不同程度地炸起了大小不一的水花，周心心从水里冒头后大叫后悔。戚梦笑得只好两只手一起稳定着相机，避免画面太过于晃动。
　　专心致志地拍摄时，一只手搭了过来，不用看戚梦也知道是秦嵛安。
　　像只小动物一样在自己周围嗅了嗅，似乎很满意今天戚梦身上没有其他人的信息素气味，这一点让秦嵛安心情舒畅，她甚至忘记了这里还有许多人在场一样，从戚梦的身侧转移到身后，胳膊向前环绕着自己的omega，仿佛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所属权，然而除了陈霏诺看到自己好友的举动时翻了个白眼表达自己的不屑，没有人注意到泳池这边的故事。
　　周心心以狗刨的姿势游了过来，观看戚梦拍摄的视频，她们再一次看着一个比一个大的水花笑得前仰后合。
　　秦嵛安也跟着她们一起看，下巴杵在戚梦的左肩，呼吸的热气几乎喷在了戚梦敏感的耳朵上。
　　周心心只当她们关系好，拿了相机游回去继续拍。
　　陈霏诺从十米跳台上跳下的嚎叫声响彻整个场馆，起水后又一个劲地喊刺激，看得跳水队的妹妹直乐。
　　戚梦虽然将正在发生的一切看在眼睛里，但主要的注意力还是在赖在自己身上的秦嵛安这里。秦嵛安下巴没有移开，身体的重心放低，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戚梦身上似的，时不时侧过来对戚梦说几句话，在公开场合靠在一起，戚梦一想到这一点便脸红起来。秦嵛安看到了，甚至起了更坏的心思，抬手像是不小心似的，手指扫过戚梦的腺体，快得戚梦都没有办法指责她的行为。秦嵛安难得的将自己的信息素控制的特别好，在戚梦的青草香露出了一丝时海盐的味道仍然无处可寻。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着陆瑾禾的名字。戚梦终于从秦嵛安的怀里解脱出来，她走到角落接完电话决定提前离开，秦嵛安虽然十分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她看到安煦来找沈雨湉，知道戚梦要去安慰自己的朋友了。

　　陆瑾禾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狗一样，蹲在404的房间门口——戚梦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她急忙跑上前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可以给陆瑾禾一个温暖的拥抱。
　　进入房间后陆瑾禾只是将自己摔在了地毯上，大半的身体是在又冷又硬的瓷砖地上。
　　陆瑾禾闭着眼躺着，平缓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安静地就像两个人都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陆瑾禾睁开眼，大眼睛眨动频率很低，她盯着没有任何装饰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戚梦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静静地陪着她。
　　时间又过去了一分钟……十分钟后，戚梦都要睡着时陆瑾禾终于开口了，“这个味道好闻吗？”手里拿的是戚梦屯了好多瓶的‘涩果’。
　　“你闻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瑾禾得到应允往空中喷了两下，“好清新，扑面而来的是青涩的酸，然后是带着一丝丝难以捕捉的朦胧的甜味，我喜欢。”
　　我也喜欢。戚梦在心里附和道。
　　陆瑾禾又按动了几下，房间内开着空调，阳台的门窗都是关着的，浓郁的青苹果香突然让戚梦意识到，在与秦嵛安达成了信息素互助协议后，她没有再碰过这瓶香水。
　　陆瑾禾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却对平日里挂在嘴边的沈雨湉只字不提，仿佛安煦的出现、她们三个人在午饭以及大半个下午的同时消失完全不存在似的。她们聊着即将结束的数据采集，评价每一位游泳运动员的成绩，讨论谁的腺体最安分谁的又最躁动，说到九月份迎来的新学期，说起各自的城市都有什么美食……
　　她们出门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饭，陆瑾禾看起来似乎与平时无异，但戚梦感觉她在佯装坚强。
　　回到房间后戚梦闻着满屋子的青苹果香，想起自己要给赵年寄明信片的事情。
　　刚放下笔门就被敲响了。
　　她随手拿着明信片便去开门。

　　“你要做什么？”
　　秦嵛安抓着戚梦的手腕，怒火让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戚梦摔在门上，后背结实的撞上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戚梦感觉自己就像被秦嵛安丢弃的什么不需要的生活物品一样，抑制剂的外包装袋，盛着那些等待着作用于血液中的信息素的药液的外壳，用完的抑制贴，被人用光的内里空空的信息素隔离喷雾瓶，即将被丢到随便什么地方，也许是不见阳光的黑暗角落，也许是路边的垃圾桶，总之，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被需要了。
　　秦嵛安没有给戚梦说话的时间，她把戚梦禁锢在自己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嘴里说的话不留情面。
　　“你不会想要表白吧？就这样去？一身海盐味对着另一个alpha说我喜欢你吗？你闻一下自己呢？你要这样走出去吗，走到大街上，走到人群中，走到赵年的面前吗？然后呢？她只会对你心生怜悯，认为你受到了我的欺负，出于愧疚施舍你一点温柔罢了。”
　　秦嵛安狠狠地盯着戚梦，她要羞辱她，虽然她无法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具体的深层的原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根本不在意面前的omega喜欢谁不喜欢谁，她也不需要知道，她只知道她们两个之间的协议，她们对彼此而言，只是好用没有副作用的信息素药物罢了。但她的心头就是有一团火，仍然在熊熊燃烧着，火势不减，灼烧着她血液中的氧气，消耗着她的理智和耐心。
　　“你不知道赵年最讨厌的就是被信息素支配的人吗？她闻到你身上我的信息素味道，这和你在和她说你和我发生关系有什么区别？天真的你竟然喜欢了她四年，戚梦，你真的以为自己的心意很珍贵吗？赵年偶尔对你释放的善意你就捧在手心里当做珍贵的宝贝，你就这么想去摇尾乞怜？”
　　“你别说了。”尽量保持着平静，戚梦听到自己无力的回应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她早就暴露了她很软弱的真相，她侥幸地以为自己和秦嵛安之间会平和地结束，到时候所有的事情应该像树叶上随着清晨蒸发的露水一样缓慢又确切地消逝。
　　戚梦非常清楚她和秦嵛安之间只有一种关系：相互利用。一个是信息素数值过高的alpha，一个是腺体发育不良信息素少到忽略不计甚至发热期一直没有到来的omega，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你情我愿的一份口头协议。
　　如果秦嵛安的信息素数值或者平时的训练状态不乐观，她还是可以再充当对方的信息素发泄对象。事实证明她也做到了这一点。她们可以一直处在这份模糊的关系中直到数值恢复正常，戚梦相信她们两个的信息素疗愈作用是相互的，她相信秦嵛安不会让她等太久。
　　戚梦看着眼前的alpha，她比自己小一岁，但自己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她墨黑的瞳孔，她可以轻易地将自己抱住，也可以同样将自己舍弃。她们两个的故事本不会有交集，甚至和赵年的接触也完全是一条临时铺设的支线片段，是意料之外。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去图书馆，如果那天要回宿舍时没有下雨，如果下雨时自己没有停留而是冲进雨幕跑回去，如果自己没有陪郑思瑜去看比赛呢？不，不是我的问题。戚梦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怪圈，难道咬人的是自己吗？临时标记时自己能反抗得了逃得掉吗？
　　那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只是一张以‘姐姐’开头的明信片而已，她甚至只写了三行内容而已。秦嵛安未免太过激动了。
　　戚梦看着秦嵛安手里的自己刚写完的明信片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我们之间的协议不会结束，你也不会对赵年说出那些话，这封明信片不会寄给赵年。对吗？”
　　戚梦看到秦嵛安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暴戾，本能的想逃离。
　　越来越浓的海盐味道填满了狭小的房间。
　　浓的像漂浮在海面上，即将沉溺，如果不快点逃，海水便会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将她打向缺少氧气和阳光的海底。
　　戚梦伸手想把身前的人推开，却被对方逼的更近，漆黑的长发甚至散落了下来拂到了戚梦的侧脸，她甚至能闻到秦嵛安身上残留的氯水气味。
　　戚梦认清了自己无法推开秦嵛安的事实，她伸手瞄准了对方的左肩，打算痛击她受伤的部位。
　　手落下去的时候还是偏离了，她终于还是不忍心触碰她的伤痛，手攥成拳，打在了秦嵛安的胸口上，戚梦无法对秦嵛安的弱点下手，她无法容忍自己做出那样卑鄙的举动。
　　手腕被紧紧攥住，戚梦想说些什么让对方平复一下怒火，虽然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的。
　　“秦嵛安……”
　　戚梦没有说完的话被秦嵛安的吻吞掉了。
　　距离好近，近得戚梦感受到了秦嵛安颤抖的睫毛。
　　黑色的睫毛落下的阴影以细微地频率煽动，戚梦想起了去植物园时看到的蝴蝶，翅膀的边缘被蓝色的线条包裹，在空中飞舞的弧度就像浅海起伏的浪花。
　　在秦嵛安将她压在床上的那一刻，戚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嵛安的易感期到了。
　　不幸的是——
　　戚梦的第一次发热期也在汹涌而至的海盐味道中姗姗来迟。

　　清晨刺眼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落在秦嵛安的眼皮上，她皱起眉头，不仅是对阳光不满，也是在对自己——她现在都不用睁眼就能想到房内的荒唐状况。
　　海盐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重灾区是身旁的omega——戚梦的青草气味被海盐气味缠绕着，像是躺在海边的草坪上醒来一样。
　　秦嵛安成为了自己最想避免成为的那种人。
　　她不是完全失控的，易感期的来临也不能够作为她任性行为的理由，秦嵛安在此刻无比地唾弃自己。
　　事情从很早以前就不对了，不是吗？秦嵛安自嘲地笑了笑，在心里默默地数落自己。
　　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秦嵛安睁开眼，戚梦赤裸着的身体大半在被子外面，肩膀上有自己昨晚印下的吻痕，后颈腺体处不知道被自己咬了几次，一个牙印上叠着另一个牙印，隐隐透出了血迹，也是在这块豆子大小的皮肤上，海盐气味浓郁地要把人溺死一样。
　　秦嵛安没有再往下看，默默将被子拉高，遮住了更过分的痕迹。
　　戚梦醒来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头痛得像是被鞭炮炸过一样，伴随着腺体的刺痛感，她抬起胳膊，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淤痕。
　　戚梦摸了一下自己的腺体，已经不流血了。她记得昨夜被咬时闻到了铁锈味，飘散在浓浓的海盐味中以及两人接吻时。
　　她伸手探向身侧，空的，没有温度。
　　转过身来，她的锁骨上残留了几个牙印，往下是红红的吻痕，散落在戚梦身体的不同地方。
　　她本来可以拒绝的，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汹涌而至的翻腾雀跃海浪里被诱发了平生第一次发热期。
　　只是被秦嵛安的手指触碰到皮肤，颤栗的快感顺着神经传递到了每一个细胞。戚梦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被信息素支配的发热期，可怕、失控、狂热。
　　她在秦嵛安越来越热切的亲吻中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求，她甚至想完全臣服于对方，将自己完全暴露，献上自己那单薄的灵魂来渴求一个完全标记。
　　她庆幸两人虽然发生了关系，但秦嵛安明显在最后一刻理智上线，她们并没有做出事后会后悔的完全标记。
　　她抚摸着自己的手腕，隐隐作痛……
　　身旁的床单是没有被抚平的褶皱，房间内满满的都是她们两人信息素的味道，所有的一切都证明昨晚的荒唐是真实发生的。
　　戚梦意识到自己是共犯，她也沦为被信息素、发热期支配的大军中的一员了。
　　身旁的空白让她有点失落……
　　空气中浮动着的海盐因子立即抚慰了她的心情。
　　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看到了秦嵛安帮她请假的信息，至少等痕迹消一消再出门……戚梦脑海中过了一遍不可描述的荒唐一夜，捂着脸躺了回去。
　　“你完蛋了，戚梦……”
　　片刻后，房间里又只剩空调运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