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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蕾 你不是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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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蕾是苏月茹记忆中第一个见到的小学老师。
她的个头高挑,人也瘦瘦的,却对工作充满热情,好像浑身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一样,每天踏进教室的瞬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似乎在过去拼凑的零散碎片时间里,老师最担心上心的,就是苏月茹的学业。
可是她呢?不光一次又一次地颓唐着虚度光阴,还一次又一次地口不择言,说了伤害老师的话。
苏月茹和安蕾吵架最凶的那次,是安蕾拼命想让她留在校内,不管做什么都好,好好学习,好好上课,好好交作业的那次。
但彼时的苏月茹连一碗饭都吃不起了。
“月茹,你到底明不明白老师的良苦用心?你只要好好待在学校,有什么问题,老师会帮你想办法的!”
“办法?老师,我真搞不明白你们,一边说什么可以帮,一边一次次地只在乎学生的学习成绩,又以成绩来论高低,现在说什么想帮我……这连虚情也算不上了,而是虚伪。”
苏月茹没有去看安蕾老师眼底涌上来的酸楚,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们,讨厌这个地方,更讨厌所谓的什么惺惺相惜的朋友!是不是我的成绩下降了,退步了,我就不叫苏月茹,我就活该被你们埋没在人潮里,永永远远也出不去?”
……
唉。
没想到一夕之间,竟让她重返到了六岁,上小学一年级的那年。
熟悉的教室,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风声……
太熟悉了。
所以也因为太久没有接触,感到太陌生。
不过最令她感到一丝讶异的,是这个时间段的沈遇,居然会提前学习奥数,提前参加比赛,提前拿到名次。
提前地,受到更多的掌声和追捧。
但谁在乎呢,她没有太在乎。
兴许是自己记错了什么,也未可知。
“月茹,你还站着做什么呢?快回座位上坐好,老师要开始讲课了哦。噢,还有,恭喜我们班的沈遇同学,跨省的奥数比赛拿了一等奖回来,大家掌声鼓励!”
安蕾今天穿了一身连衣红裙,即使不坐在第一排,苏月茹都能感受得到明珠般耀眼。
老师就好像山茶花,没有学生会不喜欢。
蒽,还有悬挂脖颈的细碎玉珠项链,珠子一颗颗拼接起来,像初春草叶尖的露珠,晶莹剔透,很漂亮,很干净。
还有老师的齐肩发,是偏棕色的色调,每当苏月茹经过的时候,都能嗅到老师发丝间的香味,很好闻。
淡淡的,像茉莉花。
“怎么啦?月茹,你有什么事需要老师帮忙吗?”安蕾见她这么久没有动弹,不住担忧地瞧了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苏月茹想了想,道:“老师,我可以换个座吗?”
安蕾道:“哦,亲爱的,这个不可以,你上学期的成绩需要补课,何况沈遇同学说他和你认识,是好朋友的关系。”
?
??
???
苏月茹仔细地又想了想,缓缓地想到自己在这个时间点应该不认识沈遇才对。
难道是她的记忆混乱了吗?
算了,这个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想退学,想不跟他们任何人接触。
想快一点结束。
她懒得再去和老师说什么调整座位,索性慢慢吞吞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对着微微笑着的沈遇道:“我知道你学习好。”
“我也知道你十二岁的时候跳湖了。”
沈遇的嗓音清浅柔和,一字一顿地传入苏月茹耳中,犹如惊雷乍响,“我等了你六年,你没有来找我,所以我跳楼了。再然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我许了愿望,就是想要重生回到和你初遇的起点,和你再遇见。”
“苏月茹,你难道看不明白吗?这里重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继续道,“是我向他们许了愿的。”
啊,她就知道,神明并没有那么好心。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沈遇在她走后的六年离开人世,怀揣了不甘,恨意,和痛苦,来许愿吗?
可如此这般的痛苦,她也有。
从高高的地方坠落下去,一定很疼吧。
苏月茹不免愣怔了好一会儿,她很想开玩笑地跟对面讲,那你都成年了,我当时还是个小学生初中生,是不能结婚的吧。
也很想开玩笑地跟对面说,喂,同学,学校不允许早恋。
可话到了嘴边,她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苛责的话也说不出口。
她其实不是不想改变的。
但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真的熬不下去。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离我远远的。”苏月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之所以会提前拿到奥数赛的名次,是因为你记得过去……沈遇,你和我一样,都是重生过来的人。”
“是的。”沈遇不假思索,“我没想过一个人走。”
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再清楚不过。
形如光与影。
倘若要拿它来打比方,苏月茹会觉得自己是道黑黝黝的影子,不值得任何人来探究。
至于沈遇,小时候就很帅,皮肤白白净净的,是大家皆公认且喜欢的校草。
长大了,应该会更好看吧。
“我要走的路是原路,而你是校园里的大学霸,你的身边不缺朋友。”她苦涩地笑了一下,“别犯傻了,情感这种东西是很珍贵的,就算是要花费,也不应该花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沈遇,拜托了,离我远一点吧。
旧衣服,旧鞋子,和无法愈合的血痂,在时间的循环往复里,锻造出了不惧伤亡的幼小躯壳,逞强的性格。
她明明,明明就打定了主意的,不想沾染上会让她留念的东西的。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来?
为什么他一定一定要来呢?
苏月茹心烦意乱地听完了一整节课,兴致不太高地想去趟卫生间,却被沈遇盯得死死的。
“你是要逃课吗?”他道,“你骗不了我的,苏月茹。”
“就算我要逃课,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她旋即调整好了状态,冷冷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大英雄,可以救得了我,救得了身边的所有人?”
说完,苏月茹就想转身离开,结果被王朝抬手拦住。
她道:“人有三急。”
王朝笑了笑,道:“我不是在拦你,我是在想,你应该需要去医院看看心理科。”
“心理科治不了我,我出不起治疗的钱。”她板起脸,非常不高兴,“我不需要钱来羞辱我,不需要你来羞辱我,我自己的分量我自己拎得清。”
“如果一个人的疾病治不好,是会传染给身边的人的。”
“也许候鸟会蜷缩羽翼,呆呆地等候自己死亡的那一天,可你不是候鸟,苏月茹,你是一个人。”
王朝从课桌上拿起一本《迁徙的鸟群》,递给她,略思索了下措辞,道:“与其说是不假装完全健康,不如说是你在害怕,怕被人看透内心,所以宁愿扛着,什么都不说吧。”
《迁徙的鸟群》是一本由绿色和蓝色构成的书皮封面,在海天连接地平线的一线里,有成群的候鸟在飞。
他们真自由。
苏月茹接过了这本书,随意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中英文对照翻译,有详细的单词注释,相互紧挨着。
“好书,你就这么给我了?”苏月茹道,“我不是什么好的读书人,看不懂的话,它就只会是一件装饰品啦。”
“装饰品……”
“你不会把它当成装饰品。”
不等王朝说完,沈遇就径自打断了,“你不是那样的人,苏月茹,你喜欢读书。”
是斩钉截铁的答案,赤裸裸地把心意挑明放在了台面上。
苏月茹想把书还回去,亦或者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发现自己所有的预想,全部被沈遇堵了回去。
她气闷地憋住了刚提起来的一口气,道:“不用你来管。”
“好的,我会来管。”沈遇道,“英语我会教你的,要是看不懂,我会去买同款的看。”
闻言,坐在附近的女同学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圈沈遇和王朝,最后视线落在苏月茹身上时,颇为不解和嫌弃地皱了下眉,嘀咕道:“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跟她交朋友去了。”
王胜跟着道:“就是啊,哥,我看苏月茹有沈遇一个朋友带着她辅导作业就够了,哪儿用得着我们来?免得朋友多了,捡了西瓜丢了芝麻。”
王朝极为厌烦地不打算解释什么,在路过沈遇时,蜷指把夹住的纸条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上面赫然写着:下午放学,我在门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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