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记》11生生蔚苒

1、浮梦甲

　　天纪年法的第5233年，主人又带我来开例会了。

　　例会天纪年法十年一次，上次主人带我来的时候，我还没长出灵智，和过去的几千年一样，都是混混沌沌的。
　　到了殿门口，主人让我在门口玩。他们大人物的开会，我是不能参加的，当然我也听不懂。
　　其他来开例会的主人同族，都不喜欢带宠物来参加，所以每次都只有我自己在殿外玩。以前没开灵智时不觉得，现在有了灵智，自己玩还真有点寂寞了呢。
　　希望主人快快出来。
　　陆陆续续有主人的同族进殿开会，我看着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我只是看着他们，偶尔也会有几个和善的看我一眼对我微笑，但我只是看着他们。
　　我只想主人快快出来，带我回家。
　　没有人经过了，大殿门口也关上了。
　　没开灵智以前的事情我毫无记忆，有记忆有概念的也只有开灵智后的这几年，应该有七八年吧。
　　但是我知道我和主人在一起了很久很久，主人很厉害很厉害，是他们族里的大长老的角色，而且主人也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这里好荒凉啊。
　　抬眼望去，只有浩瀚无垠的沙漠，无边无际的黄沙，细沙在风里飘飘荡荡，飞来飞去。
　　在这广阔无垠的沙漠上，只能看到我背后的这一幢小土房，低低矮矮的。茅草的屋顶，粗糙坑坑洼洼的黄泥墙，干枯的木门，还有一圈同样是黄泥糊出的围墙。
　　我站在围墙外等着主人。
　　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屋子里的动静。
　　我不敢跑太远，我怕主人开完会出来看不到我，就不能第一时间带我一起回家了。
　　我也不敢靠太近，毕竟这是他们大人物开重要例会的地方，我怕打扰他们。
　　我在离围墙十步之远的地方玩沙子，并且正对着围墙的大门。这样主人就可以一出来就看到我了！

　　风吹得我的头发乱飞，细细的沙粘在我光滑的尾巴上，只一会儿，我就全身灰扑扑的。
　　这个沙细细密密的，盖住了我闪亮的尾巴鳞片，让我的尾巴染了一层灰。
　　有点不高兴。
　　我的尾巴是墨绿色的，在阳光下会闪闪发光，主人也很喜欢。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生物，主人也没告诉我，忘记问了，等会见到主人问问他。
　　我的上半身和主人一样是人型的，下半身尾巴长长的，像龙像蛟又像蛇。
　　主人说我这种生物是会飞的，但是可能因为我还太小了，所以还不会飞，等我长大了或许就会了。

　　我在沙子里爬来爬去，把沙子乘着风扬起来，好好玩。
　　这个沙子很松软，我可以直接钻进里面。细沙虽然会粘在我身上，但是并不会给我造成什么伤害。
　　这沙子还可以堆成沙堡，可惜我会的法术太少，刚刚堆出小沙堆就被风吹散了。
　　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不停玩。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的日光不会有丝毫移动，直愣愣射下来。
　　我从沙子里钻出来，一个俯冲，短暂将自己凝滞在半空中，我惊呆了。但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又掉回了沙子里。
　　这就是主人说的飞吗？我也可以像主人一样飞了？
　　好惊喜！我兴冲冲又试了几次，能停留在空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尾巴甩甩，让气流在尾巴下保持平衡，真的飞起来了！
　　我脸上还是惊喜的表情。看着小土房紧闭着的门，满心欢喜。
　　等会主人出来一定要给主人好好展示一下，我竟然会飞了！哈哈哈哈！
　　我又缩进了沙里，然后从沙里冲出来，一甩身子把沙向四面八方甩去。
　　真好玩！好开心！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有动静。
　　是主人出来了！
　　我要给主人看看我刚刚学会的飞！
　　我飞到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说话，感觉身下一阵劲风呼过。
　　我的笑脸凝固。

　　那瞬间很漫长。

　　我看到主人还穿着和我来时的麻布背心，粗砺的短发，棱角分明的侧脸，紧锁的眉头。
　　还保持着施术的起手式，掌心向前，五指狠戾击出。
　　他目视前方，但没有看我。

　　他在对谁动手？

　　我低头看了一下那劲风经过的地方。
　　是我的身体被掏穿了。

　　一个巨大的空洞在我的身体正中间。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震惊让我无法思考。
　　一瞬间委屈汹涌，眼里蓄满了泪水。
　　主人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我才看清他的表情，那是冷酷厌恶，痛恨到了极点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我！
　　我说不出话，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
　　我的身体下坠，我的余光看到其他主人的同族急匆匆赶到主人的身边，但我的眼里只有他。
　　他仍然是不变的姿势和表情。消失在我眼前的是他不变的侧脸。
　　我在落地之前失去了意识。

　　我睁开眼。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