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有宋

10、是大猫 小猫长到两

　　紫罗兰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红色的墙，穿着怪异的男女，坐在轿子里面容模糊的女人。

　　他们没有发现穿着格格不入的自己。

　　瑞安心态调整得很快，转身跟在宫女身后找他的小猫。

　　按理来说他会和小猫一起掉入污染物的幻境，他们是一起睡的。

　　猫胆子小，初次来到陌生地方很可能藏了起来，叫也不敢出来。

　　瑞安盘算着回去把污染物撕了。

　　穿过石头做成的拱形门，入目是修剪整齐的花圃，莫名其妙的木式长廊，唯独不见他的小猫和可疑的污染物。

　　“米糕糕，崽崽。”

　　话落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闪现，警惕地盯着他。

　　“喵喵！”不许进！

　　瑞安眼睛微微瞪大，他要找的猫很小，眼前这只都快赶上他小腿一半高了。而且这只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米糕糕凶恶龇牙，气势没有减弱半分，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怪人怎么没有被吓跑。

　　要咬吗？娘亲不让咬人。

　　小猫继续龇牙，试图恐吓，人一动不动笑盈盈地看他。

　　“凶恶”的小猫看准时机小跳两步，跑到长廊咬宫女的衣裙往拱门口拉。

　　“怎么了？”宫女抱起猫来到拱门口。

　　米糕糕非常激动，这是他巡逻以来找到的第二个怪异的人。

　　“喵喵喵！”这里有个奇怪的人，快抓住他！

　　宫女顺顺小猫毛，左右张望：“是看见什么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米糕糕和紫色眼睛的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和娘亲身上暖融融的味道很好区分。

　　小猫趴在人肩膀上，弱弱地叫。

　　异动引来另一位侍女，唯一特别的是瑞安可以看清她的脸。

　　米糕糕等来了希望，虽然他和念云关系不好，但念云一定能发现。

　　“喵喵喵。”念云，这里有坏人。

　　念云瞥了眼小猫回避的地方，询问：“怎么了？”

　　“小猫可能看到了什么，一直在叫。”

　　“喵喵喵……”他在我面前啊，还摸我头了……

　　没有人能听懂小猫话，米糕糕壮着胆子钻出头，猛拍了把脑袋上的手。

　　肉垫穿过空气，米糕糕肉眼可见地愣住。

　　小猫荒谬的行为引起念云的注意，但周围只有她们两个人，总不能是见鬼了。

　　“先送郡主屋里吧。”

　　房门关上，米糕糕心惊胆战地穿过珠帘，被一双柔荑抱起来。

　　“这是又跑哪玩去了？”

　　小猫舍不得眨眼：“娘亲！”

　　米糕糕感觉自己和娘亲好久没见了，明明今天早上才见过。

　　小猫熟练地亲亲蹭蹭，向娘亲讲刚刚的怪事，娘亲总不认真听，只能陪娘亲玩了会挂满红穗子的球。

　　瑞安双手抱臂倚着窗，小猫抱着小鱼布偶咬，总怯怯地瞟他。

　　“糕糕，吃饭了。”

　　小猫叼着玩偶，一溜烟跑走。

　　屋内餐桌旁，小猫被人圈在怀里，桌上是不重样的饭菜糕点，肉眼可见的被宠爱。

　　瑞安收回目光，世界上不存在第二只叫米糕糕的小猫，小猫是唯一能靠近他的污染物。

　　这里应该是小猫记忆构建的幻境。

　　不过小猫的娘亲竟然是人类，此前他一直以为是只猫。认知在脑中短暂转了一圈，像石子丢进水里没有激起太大波澜。

　　瑞安摩挲着木栏，目光梭巡。

　　这里没有机器人，没有污染物，平静中透着诡异的安全感

　　一切都不符合常理，瑞安决定醒后给林木森打电话。

　　吃完饭，米糕糕跑出房屋找鬼，鬼都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他听娘亲说过。

　　“崽崽？”

　　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发出，米糕糕微微弓背，跳转过身，浑身戒备。

　　瑞安嘴角微微勾起，蹲下身，声音一字一顿：“米，糕，糕。”

　　小猫怔住，明显迟疑。

　　“喵喵。”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肯定是听见娘亲叫他了。

　　瑞安实话实说：“有小猫告诉我。”

　　米糕糕震惊得同时放下戒备：“你能听懂我说话！”

　　瑞安嗯了声，朝小猫伸出手：“崽崽，我们该回去了。”

　　在幻境待得越久醒了头越疼。

　　米糕糕看着人的手，犹豫后退：“我不认识你，这里是我家。”

　　小猫一直念叨回家找妈妈，刚找到可能舍不得醒。

　　明天走也行。

　　瑞安收回手，没来由地问了句：“崽崽，你能看清我的脸吗？”

　　米糕糕早早退到房屋门槛里，露出半个毛茸茸的黑脑袋。

　　长大的小猫和小时候几乎一比一复刻，脑袋圆，眼睛也圆，外轮廓衔接得很好，看起来懵懂又单纯。

　　“可以啊，但我不和你走。”他是娘亲的猫。

　　小猫两个黑爪搭在红色的门槛上，不安地抓抓：“你叫什么名字。”

　　“瑞安。”

　　米糕糕小声念了两遍，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他只认识自己的字，他的名字只用记得一个字就好了，“瑞安”听起来就很复杂。

　　而且瑞安是鬼，别人都看不见。

　　“瑞安，你为什么来接我，我是要死了吗？”他听念云讲鬼故事，人死前能看到鬼，死后被黑白无常接走。

　　小猫死了应该也会被接走，不然为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瑞安。

　　“糕糕在跟谁说话呢？”

　　小猫瞬间闭上嘴巴，转头扑到人怀里。

　　女人抱着猫坐在床头，拿木齿梳给小猫梳毛，眼里满是喜爱。

　　瑞安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小猫，漫无目的地走走转转，把听到信息整理成自己能听懂得。

　　小猫的娘亲因为嫉妒别人生下孩子，下手不成反被皇上软禁。

　　皇上的意思瑞安不懂，想来是个人。

　　瑞安无法想象小猫的娘亲会去伤害别人的孩子，能养出这样的猫，不会做这种事。

　　几个时辰后，米糕糕趴在门槛上发现瑞安还在。

　　瑞安果然是来接他的。

　　从得知名字的一刻，他对瑞安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不讨厌但心里总有点怕。

　　米糕糕歪歪头，一只耳朵压在门上：“瑞安，你是鬼吗？”

　　“不是。”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猫先忍不住：“瑞安，我是要死了吗？”

　　“不是。”

　　“真的吗？！”小猫耳朵立起来。

　　“真的。”

　　米糕糕心情好很多，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都没有睡午觉，只顾着看娘亲了。

　　“瑞安，你想和我一起巡逻吗？”说完这句，米糕糕愣了愣，抬起爪子搓搓脸。

　　他怎么会邀请不人不鬼的瑞安一起去巡逻，脑袋坏掉了。

　　希望瑞安不要答……

　　“好啊，崽崽。”瑞安说。

　　米糕糕呆了呆：“嗯……那，我们走吧。”

　　他们走近，被白雾笼罩的路逐渐隐现，小猫尾巴竖得高高的，神气地介绍。

　　瑞安边走边看：“崽崽，你一直生活在这？”

　　“对呀，这里是我的家。”

　　瑞安望见两排服饰统一的女人路过，越来越不懂了。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巡逻一圈，小猫带瑞安在石椅上歇歇。

　　米糕糕舔舔不知道谁倒的茶，不由自主地问瑞安：“瑞安，你饿不饿呀？”

　　这句话小猫之前总会问，幻境里的小猫竟然也会。

　　“好饿啊，走了好多路。”瑞安故意说。

　　小猫果然如他所料：“我给你带好吃的，你不要乱跑。”

　　瑞安坐在石凳上看着小猫消失在红门里，无论在哪，小猫的性格底色都没有变化，天真到好骗。

　　米糕糕很快叼来一块白黄色糕点，糕点是花的形状，很漂亮。

　　“这个特别好吃，”米糕糕期待地看着瑞安，“我很喜欢。”

　　糕点上印着小猫的牙印，瑞安反复看了看：“崽崽，这是什么味道？”

　　幻境里的食物和现实中的味道一样，没有吃过的不会有味道。

　　“甜甜的，”米糕糕想不出具体的词形容，“很好吃。”

　　得益于小猫的话，糕点入口的确是甜的。

　　吃过晚饭，人和猫巡夜。瑞安开始觉得枯燥乏味：“崽崽，你每天都要这样吗？”

　　“对啊。”小猫骄傲地说。

　　他的职责是巡视领地，保护娘亲！

　　“瑞安，你是从哪里来的？”

　　瑞安实话实说：“睡觉来的。”

　　睡觉怎么来这里，还摸不到。米糊糊半信半疑地回头看了眼，墙上映着他的影子，瑞安没有影子。

　　鬼大多意识不到自己是鬼，终日游荡，找不到家。

　　“瑞安，你是迷路了吗？”

　　瑞安笑着看他：“不是啊，崽崽。”

　　米糕糕困惑地舔舔爪垫，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以前不会和不人不鬼的说话，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很想给瑞安带好吃的，想带瑞安在皇宫里玩……

　　天空挂着月亮，米糕糕要走了：“我要早点回去，不能陪你玩了。”

　　瑞安终于找到时间摸摸小猫，小猫身上的绒毛异常顺滑，很好摸。

　　“瑞安，我们明天还能一起玩吗？”米糕糕第一次遇到能和他对话的人。

　　瑞安点点小猫额头：“明天还在这里，我等你。”

　　“好呀。”小猫咬咬人的空气手，尴尬地舔舔爪垫。

　　米糕糕回到熟悉的庭院，院里多了几个带刀侍卫。

　　他绕着房屋，从后窗钻进来，悄悄藏在床底。

　　小猫截在娘亲走的必经之路，“咻”地跳出来吓人，娘亲明显被吓一跳。

　　米糕糕被追得躲在床边绝对安全的红凳子下，偶尔伸爪挑衅人。

　　这是米糕糕最喜欢的游戏，只有娘亲会玩。

　　玩闹一通，温热的湿帕擦过米糕糕的爪垫，声音从头顶响起：“下次不要出去这么久了，天要变冷了。”

　　米糕糕仰头答应，不过他今晚要出去一次，以后都听娘亲的话。

　　入夜没多久，抱着小鱼玩偶的装睡小猫睁开眼。

　　米糕糕虽然是只猫，但他两岁了，是大猫。

　　他知道娘亲根本没有伤害贵妃生的小殿下，总要有人冤枉娘亲。

　　只有他和娘亲站在一边，不对，还有念云，念云不好总是和他争娘亲。

　　怎么样才能让娘亲身边的人多多的。

　　米糕糕很难过，可小猫本身很难掉眼泪。

　　小猫凑近舔舔人的脸，叼着最喜爱的小鱼玩偶从特意开的小猫门钻出去。

　　米糕糕来到贵妃住的寝宫，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是因为娘亲不喜欢。

　　黑色的小猫咬着玩具悄无声息地潜入，跟在身后的瑞安皱眉。

　　房间内燃着和娘亲屋内差不多的熏香，米糕糕皱皱鼻子，看了眼账内浅睡的人。

　　小猫轻轻跃进摇车里，四只肉垫减重，没有惊动襁褓里熟睡的小孩。

　　米糕糕嗅嗅，没有受伤。

　　他就知道，这些人总要冤枉娘亲。

　　米糕糕把小鱼宝贝放在小孩枕边，临到嘴前，舍不得。

　　这可是娘亲给做的，全天下仅此一份。

　　算了，以后只要不让你娘亲冤枉我娘亲就好了，要是有下一次，他要把玩具收回。

　　小猫松下自己的宝贝，昏暗的寝宫灯火忽明，轩门哗然大开，声音惊得睡梦中的小孩哇哇大哭。

　　米糕糕吓了一跳，被摇床栏绊倒没来得及逃跑。

　　米糕糕刚爬起来，被保母提着后颈。

　　“哪里来的野畜生，敢脏了小殿下！”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米糕糕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疼得叫不了。

　　他想说，他才不脏呢。

　　娘亲总会给他洗澡，他每天都有舔毛，他是最干净的小猫，不脏。

　　米糕糕爬不起来，身体疼得只能掉眼泪，他再也不要来这种鬼地方了。

　　小猫没动两下被眼尖的人捉住，掼在地上。

　　“这畜生就是随了它主子的性子，蛇蝎心肠……”

　　“哎呦，小殿下不哭了啊，奶妈哄哄……”

　　才不是呢，娘亲最最好……

　　“瑞安，你醒啦！”

　　小猫两只微凉的前爪按在脸上，毛茸茸的在他脸上拱来拱去，看见他醒才跳下来：“我以为你醒不了了。”

　　瑞安坐起身，脑袋混乱，目光追着小猫。

　　小猫坐在他腿边，圆圆的脑袋动来动去，舔着腿上乱糟糟的绒毛。

　　小猫梳理绒毛总是很耐心，舔干净的腿扒拉两下脑袋和耳朵。

　　幻境里的瑞安依稀记得小猫穿过手心的触感，像一层无法包裹的薄雾。

　　“崽崽？”

　　米糕糕停嘴：“怎么了？”

　　紧接着一只大手覆盖在米糕糕脑袋上，米糕糕被揉得睁不开眼，看准时机抱着人的手腕，装模作样地咬咬。

　　大胆瑞安，尝尝他的厉害！

　　小猫得逞地收回牙齿，跑远了些，继续舔毛。

　　瑞安翻看手指上的牙印，小猫总是这样，没有攻击性。

　　他清了清嗓：“崽崽，以后遇到危险不要着急逃跑，可以装死。”

　　爪子蹭蹭脑袋顶被瑞安弄乱的毛毛，瑞安睡醒变得很奇怪，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躺在地上吗？”

　　“一动不动就好了。”

　　“我很厉害，可以很快躲起来。”他可以在三秒内藏进树叶堆里。

　　“瑞安，你听话我可以教你。”小猫老大决定传输听话小弟保命技能。

　　猫儿没有放弃之前的想法，瑞安搓搓小猫耳朵，这件事在小猫扒拉耳朵中就此过去了。

　　雨还在下，米糕糕玩腻了玻璃珠，跑上来找瑞安玩。

　　小猫起先只敢碰碰人，快速躲起来，几次三番后胆子大起来，仗着轻在瑞安身上走走踩踩。

　　冰凉的猫爪悄悄按在瑞安肚子上，米糕糕偷偷看了眼，低头继续摸摸。

　　上面鼓起来的是软的，下面是硬的，不好摸。

　　米糕糕从人身上跳下来：“瑞安，昨晚我梦见娘亲和好吃的了。”

　　瑞安把腿旁的猫崽捡上来：“然后呢？”

　　“我还梦见你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和瑞安料想的差不多，幻境对他们两个都有影响，瑞安关了手环：“没有了吗，崽崽？”

　　小猫背对着咬他的手，耳朵往后瞥：“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天的一半，晚上的事怎么都想不起来。

　　瑞安说不出安慰的话，抚了抚小猫头。

　　幻境里那只被掼在地上的小猫和眼前这只咬他手指的猫重叠在一起，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不上不下。

　　都是因为可恶的小猫病毒害他变成这样。

　　瑞安张开手，把猫崽带到怀里：“崽崽，雨停我们一起去打猎吧。”

　　米糕糕被迫抱着人的手，惊喜得喵喵叫：“瑞安，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伤口会不会痛啊。”

　　瑞安拢着没有他手一半大的小猫：“走慢点就好了。”

　　下午雨才停，瑞安穿着半湿的衣服和小猫一起出门打猎。

　　说是打猎，小猫对雨后的世界很新奇，跑来跑去，没一会四条腿上的绒毛全湿了。

　　米糕糕甩甩水，放慢速度跟在瑞安腿边：“瑞安，这边没有好吃的。”

　　这是通往垃圾厂的方向，他来过很多次。

　　“仔细找找应该会有。”瑞安今早联系过林木森。

　　“好吧。”瑞安没来过这里，看看就知道了。

　　人和小猫到垃圾填埋场，瑞安按照手环的指示找无人机派发的快递。

　　米糕糕看着巨大的集装箱发呆，树上的果子不多了，他和瑞安要趁果子吃完快点离开这里。

　　根据他的观察，这里的垃圾会定期倾倒和回收。

　　倒的次数比较多。

　　“到时候我们可以提前藏进箱子里，就可以从这里出去啦。”小猫追上瑞安。

　　“出去要做什么？”瑞安不想走，他的目的远没有达到。

　　“找娘亲啊。”

　　他离开这么久娘亲该担心了。

　　瑞安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向小猫，小猫低头嗅眼前成片的方块。

　　下了雨，全都没有味道了。

　　雨可能还会下，米糕糕跑去崖壁咬叶子，这里的叶子长得极其大，两张足以盖好方块。

　　瑞安没找到快递，就见小猫忙忙碌碌给机器人“搭房子”，明明它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昨天还被雨砸得嚷嚷。

　　瑞安感知到自己正在被一种莫名且巨大的情绪包裹，没有任何突破口。

　　他问：“崽崽，你今年几岁了？”

　　忙碌的小猫脱口而出：“两岁啊。”

　　瑞安抿唇，散漫的眼睛盯着一只跳跃的小黑点：“崽崽，我看到两岁的你死了。”

　　米糕糕歪歪头，瑞安的眼睛怎么可以看到未来，他现在没有两岁。如果他正好在两岁的时候找到娘亲，死掉也没关系。

　　娘亲总是一个人。

　　米糕糕铺好叶子：“小猫长到两岁已经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