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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棠城篇【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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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弟子看她竟然护着一只狐妖,情绪激动起来:“我们亲眼所见,能有什么误会?!师姐,你为何要为一只妖说话?”
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这狐妖杀了掌门,一定要让他偿命!”
琉璃的声音如浸寒霜,还带着些许怒意:“师妹,妖都是满口谎言,无恶不作之徒,有多少人命丧他们口下?他们为了修为增长得快一些又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不知道吗?”
大家的情绪都如此激动,兰泽感觉自己的额头要出汗了,硬着头皮道:“师兄,也不是所有的妖都是那样的。”
琉璃道:“不必说了,定是这狐妖蛊惑了你,你让开,我要杀他。”
说着琉璃避开兰泽,苍雪剑又向小阿凌刺来,小阿凌被打得节节败退,兰泽一边帮忙挡开琉璃要命的招数,一边道:“师兄,我知道你讨厌妖,不信任妖,但师父的死真不是小阿凌干的。”
琉璃厉色道:“师妹,你让开。”
随后他一掌拍向小阿凌,这一掌他用了九成灵力,是冲着小阿凌的命去的,谁知兰泽竟突然拦在小阿凌身前,替他挡下了这一掌。
琉璃瞳孔放大,愣愣地接住了吐血倒下的兰泽,鲜血浸染了他的白衣,他却浑然不觉,他紧张地握住兰泽的手,喊道:“师妹!师妹!你为什么?!”
琉璃握着兰泽的手,为她输送着灵力,而兰泽却撑着最后一口气朝已经呆住的小阿凌喊道:“小阿凌,趁现在,快跑!”
小阿凌却踉跄着想上前,兰泽又厉声喊道:“我让你跑没听见啊?!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犹豫地看了兰泽一眼,小阿凌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的弟子也无暇去追小阿凌了,纷纷聚在兰泽和琉璃周围。
“师姐!”
“师姐你怎么了?”
“师姐你没事吧。”
琉璃握着兰泽的手腕,感受到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不对啊?灵力枯竭,几乎消耗殆尽,师妹怎会如此虚弱?
兰泽见小阿凌跑远了,终于放下心来,她转头看向琉璃,虚弱道:“师兄,不是他,是……蛇妖……我……”
兰泽又吐出一口鲜血,随后便没了生气。
琉璃的思绪回笼,他想着:一千年前,兰泽,蛇妖,会是巧合吗?有空还是去婆娑山看一下吧。
琉璃提笔,写下回信,他唤道:“红羽,这次也拜托你了。”
“嗯,放心吧。”红羽带着信穿云而去。
中午,流香茶馆——
本来想睡觉呢,但是根本睡不着,我索性慢慢坐起来,刚想倒口水喝,窗边便传来了拍打的声音,我艰难地拖着右腿慢慢挪到了窗边,我伸手将窗户推开 ,红羽一下子就蹿了进来,它在我耳边叽叽喳喳道:“臭小鬼,开窗怎么这么慢?”
我无奈道:“你好歹也体谅一下我这个伤员吧,我都被打断腿了,师父的信呢?快给我看看!”
红羽将信给我,我挪到桌边将信展开——【你的情况吾已知晓,出了这样的事就先不必在外历练了,近日浮云山周围出了些事,吾不能前去接你。吾让红羽给你带去了一个法宝,你回浮云山之前一定要一直贴身戴着,危机时刻可保性命无忧,尽快回来,路上小心。】
呜呜呜呜呜,师父真好,竟然还让臭鸟给我带了保命的宝贝。
我对红羽说道:“红羽,快把师父让你带来的法宝给我!”
“你急什么?给你!给你!”红羽丢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连忙将它接住。
是一块鱼形的黑玉,长得像太极图的一半,上面还雕着繁复古老的花纹。
嗯…看起来像老古董,不过怎么用呢?
我戳了戳红羽:“红羽前辈,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东西怎么用啊?”
红羽嫌弃地往后躲了一下:“臭小鬼,对前辈放尊重点儿,不要老戳我!琉璃说它会自动保护你,你戴着就行。”
“哦。”我将那法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决定咬它一口。
好硬,牙要碎了。
红羽尖叫道:“臭小鬼你干嘛!”
“这个不能吃,快戴好!”红羽开始用翅膀扒拉我。
我松口,然后将法宝挂在脖子上,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一晃十五日过去,宸瑛的伤已大好,他来到玉棠城外,走走停停仔细巡视了一番。这城外山林之中,青树翠蔓,海棠映晴光,未见分毫异常,连一丝妖气都没有。
宸瑛来到蛛丝林外,在周围画了个阵。
“浮云踏雪,阵启!”
蛛丝林被阵法里里外外包了个全,再也不会有普通人误闯进去了。
宸瑛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其实不设阵法也可以,反正银丝洞的妖都已经死了,但这蛛丝林诡谲危险,频有毒物出没,还是封起来吧。”
“唉,奇怪了,怎么一点儿戾霁的踪影都没见到,不会真被世外高人除了吧?算了算了,不管了,这几日便尽快带泽妹离开玉棠城吧。”
宸瑛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在一块大石头上盘腿坐下,开始一边掰枯枝一边自言自语:“御剑回浮云山是最快的,可是泽妹腿伤了,飞不了啊,要不买辆马车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宸瑛跳了下来,一路冲回玉棠城,他买了一辆小马车,驾着马车回了流香茶馆。
宸瑛刚到茶馆门口便看到了正要出门的孙湲珊,他跳下马车热情地打了招呼:“孙姑娘好啊!你这是要出门吗?”
孙湲珊笑着招手道:“宸瑛仙师好,我出门买些东西。”
孙湲珊注意到了宸瑛身边的马车,她指着马车问道:“仙师这是?”
宸瑛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笑道:“哦,你说这个啊?我今日去城外看过了,玉棠城外一丝妖气都没有,大家可以放心了,我这几日也打算带师妹回浮云门了。”
“竟回得如此着急吗?”
“没办法,出了这样的事,泽妹还是待在浮云门比较安全。”
孙湲珊喃喃道 “这样啊……”
宸瑛将马车安置好,一路疾行到兰泽住的客房门前。见门开着直接走了进去,喊道:“泽妹!泽妹!看我买了什么回来,咱们马上就可以回浮云山了!”
他说着便一把捞起我,背着我冲了出去。
到了小园,我便看见了一辆木质的小马车,拉着马车的是一匹头上有一缕红色鬃毛的白马。
宸瑛指着马车道:“泽妹!泽妹!你快看!”
我看到这匹马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某位故鸟,我转头看向肩上的红羽,红羽察觉到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
红羽奇怪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鸟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那匹马道:“哈哈哈哈哈,红羽你快看,它和你像不像?哈哈哈哈哈!”
红羽的脸瞬间就绿了,它暴跳如雷道:“臭小鬼你是不是眼瞎!此等凡夫俗马怎能与本前辈这等高贵的灵鸟相提并论?!”
红羽飞到那匹马面前,那匹马也高高抬起头,用鼻孔对着它喷气。
连高傲的样子都如此相似,哈哈哈哈哈!
我在宸瑛背上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我正在打坐调息修炼,却听见一阵敲门声,我艰难地挪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粉衣男子,正是凌幽。
我忙叫他进来坐:“凌幽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凌幽进来,将门带上,又顺手将我扶到椅子上,他温声道:“就是听家妹说仙师你们近几日便要走了,就想来看看你,仙师的伤可好些了?”
我默默戳了戳自己受伤的右腿,嘶,还是有点儿痛。
“还是有点痛,但比刚回来时好多了,师兄确实说过三日后便带我走。”
凌幽道:“那便好,仙师是要回浮云山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热心道:“什么不情之请?凌幽公子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就一定帮!”
凌幽眉梢浮上一抹喜色:“那我便说了,仙师,我可不可以与你们同行?你也知道,我儿时与父母走散,虽然已经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关于我的父母的消息了,但是我一直没有放弃。前两天,我得到了一点他们的消息,霜华城有个凌家,或许就是我的本家,霜华城就在浮云山下。若你同意,我保证,一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原来就这啊?
我大方保证道:“原来是这样啊,当然可以了!明天我跟瑛瑛师兄说,走的时候带上你,他会同意的。”
凌幽展颜一笑道:“谢谢仙师!你真好。”
他顿了顿,又道:“那仙师你早点休息,我便不打扰了。”
凌幽好心地把我扶到床边,便推门出去了。
我十分感动:凌幽公子真是好人啊,唉,就是这身世也太可怜了,他肯定很想找到他的家人吧?
凌幽刚推门出来,便看见了躲在门外偷听的孙湲珊。
孙湲珊惊了一下道:“兄长。”
凌幽看了她一眼:“你都听见了?”
孙湲珊绞着手绢,小声道:“隐隐约约。”
凌幽叹了口气:“去茶室里说。”
“嗯。”孙湲珊低头跟在凌幽身后。
到了茶室内,凌幽随意坐下,为自己沏了杯茶,孙湲珊将门上了锁,随后在凌幽对面端正坐下。
凌幽撇着茶沫子,等孙湲珊开口。
孙湲珊询问道:“兄长,她…就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吗?”
凌幽抬眸,肯定道:“是。”
孙湲珊道:“你要跟她一起走了吗?”
凌幽抿了一口茶道: “是。”
“可是她不记得你了!你还要跟她走吗?”孙湲珊激动起身,竟绊倒了手边的茶杯。
凌幽扶起茶杯,沉声道:“她会记起来的。”
孙湲珊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又坐了下去:“就不能劝她留在玉棠城吗?”
凌幽看着手中粉白色的茶杯,摩挲着上面雕刻的海棠花纹道:“海棠花美啊,可惜这里留不住她,我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从前我就对你说过的。”
孙湲珊神色有些黯然:“是啊,你说过的。”
凌幽道:“你明白就好。”
孙湲珊突然起身,裙摆一撩便跪在了凌幽面前,凌幽喝茶的动作一僵,抬眸看向她:“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孙湲珊跪得笔直,她一字一句道:“我十岁便被赌鬼父亲卖入青楼,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在山中遇见恶虎,若不是您突然出现,我恐怕早已成为那恶虎的腹中食了。”
她俯身,双手撑地,额头与地面发出闷闷的的响声,一叩首。
“这一拜,谢您山中相救之恩。”
她直起身子,再拜,二叩首。
“这一拜,谢您八年教养之恩。”
她缓缓抬首,又拜,三叩首。
“这一拜,拜你我八年之情谊。您于我,如父如兄,虽然您让我叫您兄长只是为了向别人解释起来方便。或许因为您是妖寿命长,八年对您来说太短,并不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情感,但于我而言,却是早已将您当做了最重要的亲人。”
孙湲珊抬眸看向凌幽,诚恳道:“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您都会走的,就算我跟去也只会给您添麻烦,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您的恩情我此生无以为报,但还请您受下我这三拜,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愿您此去万事顺意,所念终成。”
凌幽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将孙湲珊拉了起来,他轻笑一声道: “其实你不应该谢我,谢她吧,见人有难便出手相助是我跟她学的。”
孙湲珊怔了一下,随后莞然道:“是啊,能让兄长记挂这么久的女子,定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兰泽仙师她很好,是个心善的好人。”
凌幽垂眸道:“是啊,她真的很好。”
翌日,我在小园中盯着那匹喜欢用鼻孔看人的白马,对红羽说道:“红羽,你说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就叫红羽二号好不好?”
红羽无语道:“臭小鬼,差不多就行了,别逼我扇你。”
我讪讪道:“好好好,不开你的玩笑了,那你觉得红红和小傲这两个名字哪个好?”
红羽高傲道:“你两个名字都叫一遍,看它对哪个名字反应大就叫那个呗!”
“哦。”
我凑近那匹白马,试探道:“红红?”
那白马瞪着我,用鼻孔对着我出气,仿佛在表达强烈的不满。
我又道:“小傲?”
那白马直接转身,理都不理我。
我沉思一瞬,喊道:“那个呗!”
那白马转身,用他高傲的头颅蹭了蹭我的手心。
红羽却震惊道:“那个呗!这是什么怪名字?”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什么那个呗?泽妹你们在说什么?”
我听见声音,转身道:“瑛瑛师兄你来啦!我和红羽在给这匹白马起名字。”
宸瑛疑惑道:“刚才听到的那个呗,难道就是它的名字?”
那个呗听见宸瑛叫它的名字,便走过来用脑袋蹭蹭宸瑛,宸瑛摸摸它的头,笑道:“这名字有趣!”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红羽吐槽道:“你们俩什么取名品味啊?这马落到你们手上也是倒了大霉了。”
我无视了红羽的吐槽,对宸瑛说:“哦,对了!瑛瑛师兄,昨天凌幽公子跟我说他要去霜华城寻亲,问能不能跟咱们一起走,咱们带上他吧。”
宸瑛道:“可以,咱们后天就走,你跟他说一下吧。”
中午,我正翻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我打开门,门口站着孙湲珊,她笑笑说:“仙师。”
我迎她进来道:“孙姑娘好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湲珊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仙师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便启程。”
孙湲珊眼中漫过一丝失落,她小声道:“可以不要走吗?”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鸟叫,我没听清她说的话。
“啊?孙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孙湲珊敛起了眼中的情绪,道:“没什么?仙师的腿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勉强可以自己走了,我师父给的灵丹妙药可管用了,孙姑娘你要不要?我给你一些。”
孙湲珊道:“那便谢过仙师了。”
孙湲珊又关心了我几句,便离去了。
很快就到了该离开玉棠城的那天,宸瑛扶我上来马车,随后坐在前面驾马,凌幽则骑了一匹黑马,将行之时,城门外聚了许多百姓,都是那天我们救下的人,他们全都来送别我们。
果摊大叔给宸瑛递来一篮鲜果道:“仙师这就走了?在玉棠城多住几天呗?”
宸瑛笑着接过:“谢谢大叔,师妹受了伤,我们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那有空还要回来玩啊!”
我掀开帘子,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走来,那小女孩对我甜甜笑道:“仙女姐姐,再见,我会想你的!”
那妇人道:“多亏了仙师,我家的姑娘才能平安无事。”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摸摸那小女孩的头,对她笑道:“你好可爱,再见,姐姐也会想你的。”
孙湲珊给凌幽递上行囊,不舍道:“兄长,此去一路小心。”
凌幽接过行囊,递给孙湲珊一枚护身符道:“你自己在玉棠万事小心,这个给你,若有性命之忧,轻敲此物三下,再唤我名姓,我会尽快赶来。”
孙湲珊将那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接过。
马车行远,孙湲珊还怔怔地望着我们离去的方向,她攥紧手中的护身符,喃喃低语道:“兄长,愿你此去一路平安,所念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