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有狐》》明月烬花

5、玉棠城篇【锦娘】

　　此刻众人终于停下了哭喊，一起望向我，喧嚣的空间似乎静止了两秒，然后便有人问道:“你是修仙的？是来救我们的？”
　　我回道:“是的。”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有人抱上了我的大腿，那人哭喊着:“仙师啊！呜呜呜呜，仙师啊！你可算是来救我们了，呜呜呜，你不知道这洞府有多可怕，那群妖怪有多凶恶啊！他们连饭都不给我们吃，呜呜呜，仙师你快带我们出去吧，呜呜呜……”
　　听了这人的哭叫，其他人也纷纷哭诉起来:“是啊，仙师，那群妖怪简直不是人啊！”
　　“仙师快带我们出去吧！”
　　“仙师救命啊！”
　　我将抱着我大腿哭诉的那人扒拉下来，安抚众人:“我知道大家都受苦了，还请大家不要慌张，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众人听了我的话，纷纷安静下来。
　　我转身问姜赐:“姜公子，你对这洞府熟悉，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姜赐颔首道:“可以，仙师随我来吧。”
　　就这样，姜赐带路，我开路。我们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洞口，就在我即将跨出洞门时，洞府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什么动静，该不会是瑛瑛师兄出了什么事吧？
　　我转身看向姜赐:“姜公子，我们回去吧。”
　　姜赐了然道:“好。”
　　随后我对众人说:“从这里出去，顺着山路走便可回城，我还要在这银丝洞中调查一番，就不与大家同行了。”
　　众人了然，纷纷点头道谢后，便从洞口离去了。
　　彼时，银丝洞内的另一处——
　　“哎呦，我去！幸好泽妹刚才没选这条路。”宸瑛利落地躲开甬道中交错袭来的毒箭。
　　他刚躲开毒箭，脚下又蹿出烈火，幸好他反应快，一个空翻躲过了。
　　宸瑛活动了一下脖子，又顺手斩断了袭来的毒箭，玩世不恭道:“唉～就这点儿小把戏吗？躲躲藏藏的有什么意思？出来和我打呗～”
　　躲在暗处的黄风见布下的陷阱未伤宸瑛分毫，不禁恼火道:“这都打不中？这小子是猴儿变的吧？！”
　　“哼，没事儿，我还有一招，这次看你怎么躲？桀桀桀。”黄风阴险笑道。
　　宸瑛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在甬道中快速滚动的声音，紧接着他便看见一块巨大的滚石向他冲来。
　　只见滚石离宸瑛越来越近，但他却丝毫不慌。
　　宸瑛爽朗笑道:“哈哈，我当是什么？唉，真没意思。”
　　就在那巨石将要碾到宸瑛时，只见他手中凝聚灵力，一掌拍向巨石，那巨石便无声化为了齑粉。
　　宸瑛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而站在暗处的黄风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我靠！这……就这么变成粉了？”
　　黄风不信邪，又将身旁的五块滚石用力推了下去，皆是被宸瑛拍成了齑粉。
　　黄风惊得下眼皮直抽搐。
　　“这……这都行？”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惯有的乐观与嚣张:“切，算你小子运气好，待会儿遇见我们大王，有你好果子吃！”然后他便向洞府更深处跑去了。
　　解决了路上的陷阱，宸瑛继续向着洞府深处走去，很快他便来到一处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有许多高大的烛台，数千白烛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中间有一个白发紫衣的女子亭亭而立，她背对着宸瑛，淡淡道:“你来了。”随后她转身看向宸瑛，身上的银饰随着动作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宸瑛扬唇一笑:“看来阁下早已知晓我会来到此处。想必你便是那群蜘蛛精口中的“大王”吧？”
　　锦娘轻笑道:“仙师倒是别具慧眼，没错，我正是他们的大王，这银丝洞的主人。哦，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是仙师将我手下的小妖们打了一顿，还将我要抓的人都放跑了，对吧？”
　　说到此处，锦娘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你说，这两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呢？”
　　话音刚落，数道银丝便朝宸瑛袭来，宸瑛向右一闪，那些银丝落空后竟又拐了个弯儿向他袭来，宸瑛拔剑，长剑一撩，便将那数道银丝尽数斩断。
　　宸瑛一边将袭来的银丝斩断，一边开口道:“你抓这么多人干什么？是为了修炼？难道就不怕仙门中人来收你？”
　　锦娘控制着手中银丝，神色不耐:“要你管！早就猜到你们这群修仙的会来找我麻烦。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又是几道银丝袭来，皆被宸瑛斩断。虽然频频袭来的银丝伤不了宸瑛分毫，但也使宸瑛一时接近不了锦娘。
　　锦娘见银丝根本接近不了宸瑛，又双手结印施术，她飞起立于空中。接着，袭向宸瑛的银丝数量减少了，随后宸瑛便听见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与其说是脚步声，不如说是骨头与石块碰撞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仿佛将宸瑛包裹其中，大厅周围的阴暗之处走出一具具森白的骷髅，接着数不尽的骷髅便向宸瑛袭来。
　　宸瑛忙挥剑向袭来的骷髅砍去，但这些骷髅竟然比活人还敏捷，竟躲过宸瑛这一剑，又抬腿向宸瑛踢去，宸瑛抬臂将骷髅的攻击挡下，又接着一剑削去一堆骷髅的头。只见那堆被削去的头颅还未落地，便又诡异地接回了身体上。
　　宸瑛又抬腿踹飞一具骷髅，勾唇一笑:“有点儿本事，唉，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宸瑛双手结印，身体凌空，聚灵化千剑，向地上的骷髅扎去，将那些骷髅牢牢钉在地上。
　　锦娘牵动手中的银丝，试图控制被钉在地上的骷髅，但发现那些骷髅被钉得太死，根本拽不动，她索性直接收回了控制骷髅的银丝，落回地上。
　　宸瑛也收式，翻身潇洒落地。
　　宸瑛爽朗一笑:“怎么，不打了？”
　　锦娘诡异一笑:“不打了？怎么可能？哼，好戏还在后头呢！”
　　“锦娘！”
　　“瑛瑛师兄！”
　　我和姜赐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银丝洞的大厅。
　　宸瑛听到我的声音，惊喜回头:“泽妹，你终于来了，快看地上那些骷髅，全是你师兄我打散架的！厉害不？”
　　我看了一眼地上一堆已经散架的骷髅架子，竖起了大拇指，真诚夸道:“瑛瑛师兄厉害，真靠谱。”
　　宸瑛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想道:终于给泽妹留下靠谱的印象了，呜呜呜，此生无憾了！
　　另一边，锦娘满脸焦急: “姜郎，你怎么来了？”
　　姜赐神情哀伤:“锦娘，我来找你。我已经将你抓的人都放走了。锦娘，别再抓人了好不好？”
　　听见这话，锦娘简直要气吐血了，但是还是压抑着怒意说道:“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些人？你知不知道那些都是逆命术的材料，是为你续命用的？！”
　　说着锦娘的目光从姜赐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我，她怒道:“这修士为什么在你身旁？是你带她来这里的？你是不是受了她的蛊惑才把人放走的？”
　　姜赐慌忙解释道:“不是，这位仙师没有蛊惑我，是我自己不想看你再继续错下去，才求这位仙师帮我把人放了的。”
　　还未等姜赐说完，锦娘便向我袭来，就在她尖长的指甲即将抓到我的喉咙时，宸瑛闪身钳住了锦娘的手腕，将她甩开。
　　宸瑛冷声道:“你的对手，是我。”
　　锦娘面色不霁:“真碍事！”
　　姜赐又劝锦娘:“锦娘，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即使是这样的邪术，也为我延续不了多少时日了。锦娘，收手吧！回头是岸。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最后的时日，我们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慢慢度过，好不好？”
　　锦娘仿佛被姜赐的话语刺痛，她皱着眉，神情哀伤:“已经连这种邪术都回天乏术了吗？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好好陪着我。哼，回头是岸？哈哈，姜郎你真傻啊，用都用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话音刚落，锦娘猛地看向宸瑛，神色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没事儿，姜郎，那群人你放了就放了。这个修士倒是厉害，只要抓住他，你至少还能再活十年。没事的，这十年里，我还能再找别的办法给你续命，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绝不可能！”
　　锦娘手中银丝骤然凝上一层紫光，她操控着手中的蛛丝向宸瑛袭去，她勾唇道:“这蛛丝上可有剧毒，不过放心，你有大用处，我不会让你死的。”
　　宸瑛避开几缕袭来的毒丝，不紧不慢道:“哦，是吗？那就看你本事喽！”
　　宸瑛和锦娘打得不可开交，但由于我和姜赐离得近，宸瑛和锦娘都不敢放开了打。
　　趁着交手的空隙，宸瑛向我喊道:“泽妹，你带着旁边那位公子先躲远一点儿。”
　　“好。”于是我揪着姜赐的袖子带他躲远了一些。
　　姜赐依旧焦急地看着锦娘，一边咳，一边嘴里还一直喊着:“锦娘！锦娘！别打了，收手吧！”
　　见我和姜赐躲远了些，宸瑛放开手脚，锦娘渐渐落入下风，被宸瑛打得节节败退。
　　锦娘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宸瑛居高临下，剑指向她，问道:“还不投降？”
　　锦娘半跪在地上，看向宸瑛的眼中透着一丝挑衅:“投降？先看看你脚下吧！缚血阵，起！”
　　锦娘撑着地面的手下，根根血色蛛丝交错连接，勾勒出一个诡异的血色阵法。
　　宸瑛忙腾空而起，却被缚血阵中伸出的血色蛛丝牢牢捆住四肢，阵中还不断爬出血红色的蜘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宸瑛涌来。
　　虽被束缚住手脚，但宸瑛脸上仍旧没有丝毫慌乱。突然，束住宸瑛手脚的血色蛛丝上浮现出冰冷的寒光，寒光所行之处蛛丝寸寸断裂，接着向宸瑛涌来的血色蜘蛛也停下了脚步，它们的肢体全部被冻得僵硬，仿若冰雕。
　　宸瑛一步一步向锦娘走去，他脚下血色蜘蛛被冻硬的肢体断裂破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这声音让锦娘感到头皮发麻，一时间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宸瑛停在锦娘面前，刚要开口说话，锦娘却突然暴起，尖长的指甲直冲宸瑛心脏而去，宸瑛侧身躲过，一把抓住锦娘的手腕将她甩飞出去。
　　宸瑛控诉道:“你这妖一点儿都不光明磊落，竟然搞偷袭。”
　　锦娘稳住身形，不屑道:“什么偷袭？我是光明正大地取你性命！”
　　宸瑛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不是说要用我给你夫君续命吗？不是要活的吗？怎么突然又要取我性命？”
　　“哼，谁说一定要活的？只是活的效果更好而已，刚死也能用！”锦娘又是一掌向宸瑛袭去。
　　锦娘招招狠辣刁钻，直取宸瑛命门，宸瑛也不留手了，剑气凌厉直朝锦娘攻去。
　　两人打了许久，锦娘终是不敌，败下阵来，宸瑛将要一掌解决锦娘之时，姜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冲到锦娘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掌。宸瑛那一掌用了九成灵力，本就是冲着锦娘性命而去的，姜赐受了这一掌，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
　　锦娘见这一幕，瞳孔猛地扩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姜赐的身体在她眼前缓缓倒下，她颤抖地接住他，缓缓跪坐在地上，她一只手抱着姜赐，一只手颤抖着拭去姜赐嘴角的鲜血，眼泪像断了线一般，她声音颤抖:“姜郎？姜郎？你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吐了这么多血？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挡？你好好，好好看着我，不要闭眼！千万不能闭眼！我想办法！我这就想办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情况突变，宸瑛收回手，一时愣在了原地。
　　我刚跑到大厅中央，宸瑛便呆愣地问我:“她夫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无奈道:“这姜公子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非要往大厅中间冲，我拽都拽不住。”
　　——“姜公子！姜公子！你别冲动啊！那边危险，不能去啊！”我努力地拽着姜赐的胳膊，阻止他往大厅中间冲。
　　姜赐奋力挣扎:“仙师你放开我，锦娘快被打死了，我要去帮她！”
　　我依旧奋力阻止:“姜公子，你不要冲动，你去了也没用啊！”
　　“我要去，仙师你松手！”姜赐猛地挣开我的手，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步履之矫健，完全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哎，姜公子，你冷静啊！等等我啊！”我向大厅中间追去。
　　我和宸瑛看了彼此一眼，又同时扭过头长叹一口气。
　　“唉～”
　　“唉～”
　　锦娘还抱着姜赐，用妖力维持着他的生命，她泣不成声:“姜郎！姜郎！你怎么这么傻？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姜赐虚弱地开口:“锦娘，锦娘。放下我吧，你的余生还长，我不过是你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过客，为了我这样，不值得的。”
　　锦娘握着姜赐的手，哽咽道:“值得，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姜赐强忍着疼痛，柔声道:“锦娘，我对你亏欠良多，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你。”
　　锦娘泪如雨下，失声痛哭:“不是，不是你的错。”
　　“锦娘，生老病死，人生常事。对不起，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你太执着了，放下我吧。” 姜赐的眼眸如同春日的一泓清泉，此刻温柔地注视着锦娘，他想在死前再看看他的妻子，他想好好记住她的模样。
　　锦娘紧紧握着他的手，泪眼朦胧:“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不想你死。”
　　姜赐温柔的眼眸染上几分哀伤，他微微转头，看向我和宸瑛:“两位仙师，能不能，留锦娘一条性命？”
　　我和宸瑛十分为难，久久没有回话，姜赐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对锦娘说:“锦娘，你知道吗？我从不曾后悔与你相知相爱，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我爱你，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姜赐口中又渗出一丝鲜血，他最后说道:“锦娘，跑吧，离开这里，然后，忘了我……”
　　接着，姜赐在锦娘的怀里缓缓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