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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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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在家吗?”那个女人撩起厚重的棉帘,推门向外望了又望,脱口应着。
“谁啊?”
“我,德生。”一通粗犷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不由挺身伫定身形细望过去,没有院墙的院落,横七竖八的木材棍、枝条作栅栏围绕着,一个人冷然站在那进出这里的豁口处,敞亮的军大衣披在他的身上,顶着一顶皮帽子,帽毛颤颤呼呼的,恍然换了个人似的。
“哎,这幅派头,我都认不出来了”随着他健步走近,她已看见了他,热心的打着招呼。他径直过来,一时在屋门口住了脚,不断抖动着脚上附着的积雪,又不住轻抚着身上溅着的雪花。
“这天,可真没准时候,说下就下,真不得劲。”
“没事,进屋吧。”那个女人一直看着他一番不停的抖动拾掇,却也不经意一眼瞥见他板正的反毛大头皮鞋,有头有脸的显露出来,他不似寒暄的说:“姐,还好吧”
“嗯,还好。”
“娟,她回来了吧?”
“嗯,她回来有几天了”
“外面冷,德生,快进屋说吧!”他不住浑身打量了自己一番,似是很尽意的进到了这里。
“德生,快坐到这边来,离暖炉近点,暖和。”那个女人热情招呼着他,围绕着火炉周边坐了下来。
“得生,发福了,在那边发财了吧!”她仰脸蓄意的说道。
“哪里,咱们到了那里,就是给人扛活的,挣点苦力钱,还行吧!”他不打诳语的尽心说道,眉毛跳动着,也可显出一副很是知足满意的神态。
“娟,去哪了,没在家吗?”他潜心说着,回身扫视起这里来。
“她刚出去,这里地广人稀的又没多少人家,一会儿准会回来的。”
“哦,没事,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哎,他舅,让你大老远的来,还真是让你挂心了。”
“没,啥,看姐说的,你弟就你这么一个知近人,还不过来看看呀!
那是,她舅!这里半辈子也不来个人,没啥可招待你的。”她说着将那裱得花里胡哨的烟草笸箩挪到了他的近前,咔嚓几声,顺手从炕角上一本用过的本子上扯下几张纸来,放在它那里面,他有意瞥见那一幕,不由自主的拾起手来,向着罩着的棉袄里摸去……却又不意见着她一副顿觉疑惑晃动的眼神,也一时犹如想起些什么的,顿住了的手又从容般的退了回来,有些不适,不住的搓拭着双手,靠向暖炉,举目无措的瞧着室内几近暗淡昏黄的布景,似是觉得有些难受,见着着脚面下有着点火未尽的那一小笔戈纸片,不由俯身拾起,抚展开它有些褶皱的表面,顺而折着,撕下平口的一角,转过身来,趋向那古色古气的笸箩,放手过去,划拉着那些金黄细条的烟丝,捻些,放到纸面上,来回卷动着,似是做一精彩别致的道具,用唇沫舔了一下,合拢着,转而已是衔在嘴上,熟套的拾起那一方火柴盒,捻出一根头大的轻轻擦了一下,火苗倏的蹿着,点燃了叼着的它,它屈就的冒着烟火,随后就被这迫不及待的烟雾所罩住,那轻吐的烟雾形成一道浮着的云圈,闲逸的飘向很远,很高,俨然,只有在这种氛围,才有那般意趣。
“姐,咱们这地方得啥时熬出了头。”他不由觉声感叹着,一个个烟圈慢腾腾的,从他那里喷吐出来,扩散开来,进而,迷漫住了她尽目可视的面庞。
“得生,咱们这里虽比不上镇里,城里,却也不缺吃少穿的!”那个女人扭着眉头扬声说道。
“可就是没钱哪,你说是不!”他不无感慨的叹道。她一下子愣住了,不曾尽意晓得这话的由头,只道是他说的没错,这里不像城镇里那样快进快出的使钱,弄钱。屋里一时烟雾缭绕着静寂下来,丝丝的火炉烘燃着,全然不觉外面已是冰天雪地。
“这雪下的,真够急的,都没脚脖子了。”犀利的冷风不时敲打着窗户,发出阵阵恼人心弦的嘶鸣,一个声音咣当着门楣,已是进到了屋内。
“八成是娟回来了。”那个女人一时说着,潜身下地,抚帘她迎着就进来了。
“噢,妈,来客人了。”
“啥呀,你看……”她觉意又看过去几眼,不觉有些失态,窘意。
“噢,是舅舅来了。”
“嗯,娟,回来了,大雪天的,忙啥去了?”
“没忙啥,这不过两天就回镇上了,别人托我稍些东西回去,怕是来不及,就及早拿回来,免得落下。”
“呵,不少啊!”他眨巴着眼睛,瞥了几眼,那一眼就可趋见的柜角处已是大包小包的堆放着,显然是精心准备好了的。
“家里猪小,晚些时候杀,就从别人那里先匀些猪肉,血肠的,适时再还回去,免不了的一番折腾”那个尽显沧桑的妇人见着那里,不情愿的这般叙说着。
“舅,我也准备给你捎过去一些呢!”她转向他,趋意说道。
“娟,有你们这份心就够了,我这不也回来了嘛,就不用了,家里也是早早预备了些。你这些都是给谁稍的呀?”他似是有意又这般问道,他晓得这里的人们平常素月赶上哪家杀猪宰羊的,总会吆喝着乡亲众邻前来取一些,拿回去解馋,打打牙祭,下次赶上自家杀猪宰羊的再同等兑付还回去,周而复始的往来循环,家家倒也是时不时的都有肉吃,其乐融融。虽比不得城里的七碟八碗,却也是由兴的大碗酒,大碗肉的过着,一点也不逊色于那里,只是住的邋遢了点,吃食也粗糙了些,身体倒也壮实得很,让这个偏远的村落存留住了别有一番风味的雅致、和趣的温情。
“给他叔的,年年都是少不了的,习惯了。”
“噢,应该的,我也准备了一些,寻思也给他捎过去呢!”
“德生啊,你说我们这都图的啥嘛”那个女人碎叨着嘴,不经意流露出来些汗不畅快。
“图啥,还不是想过好日子吗,这次回来,我也准备把珍也带过去,让她见见世面,将来好讨个好婆家。”
“舅,珍不是还念书吗?”
“不念了,念书啥用,费钱费脑的,不如把你大弟供好,将来也有个指望照应。”
“舅,就你偏心,重男轻女的。”她觉意说道。
“哎,没办法,谁让咱们小家小户的没本事呢!”
“珍也有十八岁了吧?”她觉意问道。
“可不是,我正寻思着给她找点事做呢!也不知她能干啥好!娟,你那里还缺人不,要要随你进厂算了”他终于言归正题,提及了它。
“进厂,恐怕怕不行吧,我们这些农转非的目前也只是个合同工,不久,厂子就要改制成股份制什么的,说是要我们这些人集资入股呢!才有可能成为正式女工,你说,这还没完没了啦!”
“噢,进厂干个活,还有这些说道。”他潜心说道。
“不过作个临时工也是过意得去的,就算挣不了几个钱。”她随心又由故说道。
“是这样也好,等个一年半载的,干脆在那里寻个合适人家嫁了算了。”
“娟,你那事咋样啦,寻思好了吗,舅真替你着急。”他紧随其意问道。
“舅,我也想通了,订了吧,大不了早点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就好说了,不是。”
“这就对了了嘛,我见你在那里,被人呼来唤去的,简直就是佣人,保姆嘛!”
“啥,娟,可没听你回来说过呢!”
“妈,也没啥,叔婶他们都很忙,顾不了那么多,只好我多做一些就是了。”她急忙解释道,却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想来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姐,我这话是不中听了些,可这长久下去,娟,可就真成了他们使唤的丫头啦!我看那事宜早不宜晚,订了婚,就多半是人家的人了,他们也不会那般不识趣不是。”
“别说了,舅,我知道咋办,这次回去,还得劳烦你和我叔为我费心呢!”
“那没说的,姐不方便做的事,舅一定替你想着办到,也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不是。”他话里有话的这般说,她也是那般觉出了些味道。
“你是说那个喜春,是吧!她,我见过,没事,你外甥女也不傻,会没事的。”
“噢……你知道哇!”他一时觉异着倒也宽了心。这些日子来,他可替她们捏了一把汗,好端端的一桩好事,就这样不死不活的悬着,真叫人揪心,从那里以往人们对她异样的目光,他也切实感觉得到那是不同以往的一种轻蔑,不屑一顾,时日久了,对他及对她在那里安顿生活下来,无疑是一种潜在的危机和挑战,他们还不是仗着这层微妙不好撩拨的关系才在这里暂时住下来,如若不然,那个似是而非的村落,能容得下他们吗?这可是显而易见,不置可否的定数!
经过一番算计和折腾之后,我那位先前的嫂嫂,终于排除杂念,顾然应允了这门亲事,而哥哥也如愿在不久的将来迎娶她,过了门,日子依旧过得很平淡,可这无风无浪的日子里潜伏者让人不易察觉的危机,以至于今后直至几年后都令人心寒,触目惊心的伤感。这不由让我这个置身事外,有如保护起来的人,也不免深陷其中的纠葛,也让这个看似多灾多难的家庭走上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见的不归路……
我久盼的姑姑一家,终究还是没有来,而我们也是碍于年终岁尾的忙碌,终不得闲去看望他们,尤其我的爷爷,这让母亲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时不时也会觑见母亲呆立在那个角落里长吁短叹,小舅理所当然的结婚了,可算终于了却了一桩愿;三叔他们一家人也春节过后聚在一起了,准备春暖花开的时候,搬进姐姐母亲遗留的老房子,这一切看似都是按部就班,顺理成章的事,甚或,我未谋过几回面的喜春姐姐也碍于情面或是什么的,远走它乡,据说是进城去了,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哥哥嫂嫂风风火火的结婚了,未到实际年龄,他们就草率的结婚了,一段新鲜索味的蜜月结束之后,哥哥和叔叔就又整理行装出发了,而她,我那位嫂嫂不得不栖居在她叔叔家里,我们千辛万苦铸就的庭院又曲终人散的一时落寂下来,甚于将来某一天,这所庭院也拱手让给了后来的人。
我时常会瞥见母亲愁眉不展的样子,有些痛心,却又奈何不得什么,毕竟我和母亲的户口不在这里,每时看见默不作声的母亲在任劳任怨的忙碌着,我的心就撕扯般疼痛,母亲的期望,每每都会落空,而我的希望也时时被这猝不及防的事情簇拥,扰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