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求签 灵签第一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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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校庆后开始，裴静枝就见识到被掩盖起来的，路野的另一面。
但戾气这么重的情况倒还是头一回见，也难怪会和路期许吵起来。
她转身带上门走到床边，凶归凶，手还是老老实实按在肩上。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盖住半边身子，右肩皮肤被冰袋按得通红，看着比左肩大出一圈。
不知是心理原因还是真肿了。
医嘱裴静枝自己也没遵守过没脸说他，所以只是轻轻碰了碰路野的肩，“吃椰子冻吗？”
那背脊肉眼可见地一僵，慢慢转过头，裴静枝扬起个相对温柔的笑，装着椰子冻的塑料袋被举起晃了晃。
“吃吗？”
路野盯着她的脸，眼睛又垂下去慌乱扯上自己的衣服，“你别劝我，我不会做手术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裴静枝推了推被子，和路野挤在床边，“肩膀不用冰敷了？”
“....要的。”
“男人的裸/体我也见过不少，继续敷着吧，不还说要教我游泳吗？”
“......”
路野抬手接物都有些困难，裴静枝干脆伸手抵住冰袋，拂开了路野的手，“你吃吧。”
路野仍旧没说话，安静的氛围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这么长，第三口还不知道第四口的时候，路野说话了。
“你学游泳的事，找别人吧。”
裴静枝视线从冰袋挪到他的脸上。
运动员受伤是常有的事，因伤退役的更是数不胜数，有些甚至没来得及站在更大的比赛现场就已经不再参赛。
裴静枝作为一个根本不懂伤情的人不好过度干预选择，但现下她知道一点——路野打算在这次锦标赛上莽一次，然后就再也不游了。
做运动员也好做救生员也罢，这些都需要健全的身体来做支撑，并不是单单靠练习就能成功。
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想达到目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她很想问如果接着训练，落得一身伤却还是没被选进代表队值得吗？想问长大后只拿了一次铜牌真的甘心吗？付出和结果不成正比的话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但话到喉咙口，还是被理智封在嘴巴里，在出口淡淡说了两个字：“不要。”
冰袋被换了个面，她抬头注视着那双乌黑的眼睛，重复，“我不要。”
“你收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是你自己说的不会让我亏本的。”
裴静枝绷着脸异常认真，“路野，雇佣期内你不是只属于你自己。”
那一纸根本不规范的合同没想到能成为拴住路野的绳子，他的手险些没拿稳那碗椰子冻，嘴巴开开合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来手上现在没闲钱，没法理直气壮地说我把钱还你，合约不作数之类的话。
二来他其实有点喜欢裴静枝说他是她的人，像是给他盖了戳一样。
路野淡着嗓：“地主。”
“是啊，不压榨到最后一滴，绝对不会放你走的那种。”
“你想我怎么样？”路野放下碗问。
“让你做手术你会同意吗？”
“......”
路野表情很为难，但没刚开始要把人轰出病房那么坚定，裴静枝怀疑他其实能退让的，但他不会开心，而且她也不愿意。
都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各退一步，保住成绩也保住身体。
“那算了。”
冰袋离开肩膀，裴静枝刚打算翻个面继续说，手腕就被抓住，她撩眼看他，“你干什么？”
“一定要做手术吗？我这次有信心可以游出成绩的，教练给我调整的训练计划我很快就能适应，做手术的话.....”
“就功亏一篑了？”
裴静枝抽出手，冰袋翻面又压回去，“没让你手术，我们保守治疗，刚我去医生那儿问过你的情况了，保守治疗也能好，只是麻烦一点，但手术也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总之慢慢来？”
路野微怔，错愕地看向她，一言不发。
裴静枝不太习惯被这样的眼睛盯着，抓过他的手搭在冰袋上，自己转身从塑料袋拿出个小本子。
她打小记性好，但记医生的话不能有偏差，所以几乎把每个点都记下来拆开跟他细说。
当时边听边记，内容不忘脑子里过，这会儿听起来确实很麻烦。本身集训这种事是全封闭的魔鬼式训练，用来加强选手的个人能力。
像之前半个月一个月不见也都是常事，可在一天里多加个理疗，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都得浪费在医院里，再看看医嘱，一天的训练时间还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也难怪教练会要求他做手术了，保守治疗在他们眼里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得不到回报的阿斗选项。
选这个还不如选老头参赛。
所以在路野面无表情看向她的时候，裴静枝并不意外。
“你这游泳真的要学吗？”
裴静枝心说，是呢，她非得学吗？她怕水怕得要命，也不喜欢泳池的味道，也不喜欢全身湿漉漉的感觉，但哄孩子嘛。自己也是这么被哄大的，等他真的履行她再反悔就是了。
她莞尔：“是呢，我还等着小路教练大显身手呢。”
这难得霸道的模样让路野败下阵来，还有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实在没招。
路野没什么表情但接过本子开始看医生说的理疗计划，裴静枝知道他这是接受了。
像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种专门用来约束道德底线超高人群的话，刚好供她来道德绑架路野。
目的达成，又在病房里陪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回家。理疗计划是从今天开始的，后续的治疗进度如何跟她也没关系了。
回家的路上导航出了点故障，她骑了一段坡度很小的上坡路，在路的尽头看到一座被路灯照亮的寺庙，周围都是参天大树足以把房屋都遮挡住，里头燃着几盏明黄的灯。
牌匾被两束射灯照亮，距离门口还有一半路程，但裴静枝好似闻到了一丝清香。
创作者有时也很相信玄学的，譬如当初在第二本漫画上架之前大喊玄学不可信的唐涵会特地找到她，带她一起去当地的寺庙祈福，欲求这本漫画的连载期可以风调雨顺。
之后次数多了，裴静枝自己也会去，不论人在哪里，只要漫画上架或是新书预售她都会去祈求一切顺利。
于是在看到寺庙的这一刻，她相信了缘分，相信了玄学，也萌生出求一张平安符的冲动。
之后连着几天望城被狂风肆虐，外头街边来往旅客都肉眼可见的减少，海像是被注射了某种可怕的狂躁剂，海浪拍向礁石，溅起的水花目测能有一两米高。
裴静枝不喜欢在雨天出门，这一想法就被拖到一周之后的晴天。
因为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她定了闹钟早起，洗漱好吃过早餐还是征用了路野的自行车开着导航上路。雨后放晴后的清晨闷热中还会带一点凉爽的风，不过骑不了多久也会出汗。
清晨庙门敞开，已经有不少香客前来参拜。
在门口领到清香，便跟着人群往里走。
绕过两个放生池，在各个大殿里躬身做礼一圈后，走到法物流通处。门口在发放红绳，裴静枝问了一嘴年长的香客，说是保平安的，把最后一条收入囊中戴上手才进门。
和里头小师傅说过需求，他很热心地上前来问生辰八字，裴静枝在手机上问了路期许，大概是在忙没看到消息。
裴静枝没干等着，又去求签殿给自己求了一签。
签文看不懂，殿里的小师傅又带着她到旁边唤来了师兄帮她解签。
胖师傅看了看签文又看了看她，害得裴静枝紧张半天，最后说是上上签，只不过好的是姻缘。
有这前提在，所有好话裴静枝听完都一笑而过，随后手机便收到了消息打算离开。
临走师傅向她伸手。
裴静枝犹豫着把手递上去，“师傅还看手相？”
“不是，您的手机。”师傅笑了笑，肉挤到脸上倒还挺和善，“生辰八字求平安符也是我看。”
“哦哦哦。”裴静枝连忙收手把手机递过去，又看到师傅的手还伸着。
这回手上也没东西….
裴静枝蹙眉正疑虑着，垂头，发现她手上还捏着那根姻缘上上签。
“.......”
裴静枝觉得自己最大的强项就是装，尴尬也没写在脸上，她只是笑了笑，把木签递回去，不过师傅把木签放在了一遍，没立刻放进签筒里。
坐下盯着那行短短的生辰八字，又抬头看了眼裴静枝，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让裴静枝想起宜城的那位老中医。
医生欲言又止是病重，僧人欲言又止是......
裴静枝举一反三，心死一半。
僧人欲言又止是命，命数的命。
裴总经商又在宜城，圈子里最信这个，甭管是开店还是项目启动都得找个专业的师傅来算算，大到风水小到五行，裴静枝从小耳濡目染，她也深信人各有命这句话。
要阎王真要人三更死，恐怕平安符也不能帮他逃过五更。
上回那通耽搁还能救活完全算是路野命不该绝，这回来也只是想给自己和路野求个心安。
至少在必死的结局以前，他可以少病少灾。
师傅垂下头又抬起头，如此反复了两三次，第四次抬头有冲她伸手。
裴静枝有些迟疑，“又......要什么？”
手机在桌上，木签也已经归还，现在这两手空空，再要真的只能递手了。
师傅咳嗽两声，双手合十向她致歉，又道：“施主可否在纸上写下您的生辰八字？”
“我只求手机里那个人的平安符。”裴静枝怕遇到推销，又强调，“我最近挺好的，暂时不需要。”
师傅不闻，只把纸笔往前推了推，“施主和小僧有缘，平安符不收您福报，只需写上生辰八字即可。”
这和尚坚持不懈的样子叫裴静枝顾不得这儿是寺庙，脑子里一下闪出几十种骗局。
五年前小区里有一起伪造儿女声线进行的电话诈骗；四年前是外婆家隔壁的婶婶收到诈骗短信让填身/份/证/号码；三年前还算太平；但两年前是某位网红说有投资项目粉丝纷纷下注，最后网红捐钱逃跑；一年前是表弟学校里以发放助学金名义把手伸向大学校园。
当时防诈宣传标语写的就是“不是没被骗，只是还没撞上那个专为你设下的骗局”。
为此，虽然市面上还没流传出生辰八字诈骗的事，但警惕心不能没有。
于是这位女施主摇了摇头，拿着师傅给的平安符匆匆离开，小和尚站在大殿门口许久，知道女施主走出视野才求师兄解惑。
师兄手指屈起轻叩木签，“灵签第一签。”
小和尚皱眉，“那不是各方面都能成的上上签吗？”
“是啊，什么方面都能成，而这位女施主怎么就恰好拿了最后一条结缘红绳呢。”
小和尚挠挠光头，云里雾里地抖搂着袖管往后院去了。
裴静枝离开寺庙后便把平安符马不停蹄地送到路野手上，病房里没人，问了护士才知道他在一楼的理疗室。没打扰也没干等着，给他发了消息后就坐电梯去了楼上。
小优手术很顺利，按小优妈妈所述也恢复得很好，再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开学后也能跟上学校的进度了。
小优见她来很开心，拽着她的手告状似的说了路野很多坏话。
什么“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之类的云云，裴静枝附和了两句，却又在小优真生气之后轻声解释了路野的情况。
小姑娘看着她眨眨眼，“很严重吗？”
裴静枝停顿片刻摇摇头。
这种程度的伤对于运动员以及职业生涯来说都是致命伤，随时都会因为伤病而崩溃的身体，像一针注射进体内的慢性毒药。
从一踏进这个行业开始就注定会落下影响一生的病根。
这些话她没对小优说，只安慰她，“只要不放弃治疗就会好。”
十来分钟后理疗结束路野发来消息，小优吵着要去看路野，裴静枝没法子只能带着她去问了主治医生，是上次追在小优身后的白大褂。
听到要去探望的对象，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叮嘱小优不能乱跑，毕竟还在术后观察期。
小优胡乱点点头拽着裴静枝的手就出门，叮嘱抛在耳后，到电梯口的时候刘海都向两边飞，那白大褂的话都追不上她。
电梯下行到三楼，小优被裴静枝抱在手里趴在窗口上看她的椰子哥哥。
刚艾灸过的肩膀皮肤通红。
医生是个老中医，说中国人条例就得按中国人的方式，今天的艾灸时间就加成刚到两个艾柱时间。
效果确实有的，现在连骨缝里都感觉有暖流。
路野活动了两下肩膀，穿上病号服，在转身过来的时候才看到小优那张小猪鼻子脸印在玻璃上，嘴里哈的气都在玻璃上起了层雾。
医院熟人很多，他分辨不出抱着小优的人是谁，他希望是裴静枝，特别是在收到她发过来的消息之后，他更想见到她。
但想也知道不太可能。
裴大画家最近业务繁忙，那天像抛下一个鱼饵一样，杆儿都没收就转身离开，一眨眼有四五天不见。要不是路期许拿“你不是答应枝枝了吗”来做威胁，他都差点以为那天裴静枝出现在病房里是他疼出的幻觉。
他笑了笑，转身系上纽扣。
病房门被推开。
第一声是小优的“椰子哥哥”。
第二声是祖宗听见他心声后显灵完成心愿的声音。
路野系纽扣的手一抖，抬头呆呆地看向眉眼柔和的裴静枝。
“最近不是很忙吗？”
“嗯，是吧。”裴静枝拉开张椅子坐下，“我听到有人呼唤我，我就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