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探病 可姐姐更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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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枝一直坚信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总有解不开的心结，像是某种不会致死的癌细胞。以为它会随着时间消散，却在多年以后再度检查，发现它仍在那里。
心脏病就是裴静枝的症结。
在得知有这么个小孩后，她半梦半醒间想着，怎么都得见那孩子一面。
离岛的机票定在七月第一周的周末，出院时距离航班起飞日期还有五天。
病房里在上周新入住了一位病友，女生是本地人，一家子都很热情，就是似乎又再次误会了路野的身份，总有意无意地会冲他们这儿瞟来一眼。
但除了住院当天交谈外，她和那一家就没再说过什么话，所以也不好去上赶着澄清什么。只偶尔用一些对路野的特定称谓来用作强调两人的关系。
这会儿路野刚拿着她的那堆诊断报告去找主治医生，一谈起来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她正好能趁着这会儿去趟儿科病房转转。
望城医院的配制齐全但不大，和宜城的没法比。
从内科到儿科也就五层楼的距离。
小时候她不太生病，对于住院部的印象全都是来自那个刚出生没几天就被查出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
那会儿她刚六岁，处在记事又记仇的阶段。
因为周围大人们对姐妹关系的挑拨离间，从得知有妹妹存在的那一刻开始，那“不被爱”的心魔就时刻萦绕在裴静枝的心头。
直到妹妹出生，她因为心魔作祟只见过妹妹一面。
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皮肤皱巴巴的，五指握成拳，连眼睛都没睁开。
可妹妹比所有她见过的婴儿都小了一圈，一个透明的小箱子就能装下她。裴静枝小时候用过的物件几乎都没丢，家里的那个摇篮分明是很大的，都足够六岁的她再躺上去闹一圈。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妹妹也并非像他们大人口中说的，是个会抢走爱的坏小孩。妹妹不哭不闹的，连身上插着各种颜色的软管都没吭声过，明明很乖。
但在这之后，她仍借口要上学，没再去医院看过妹妹。
医院这地方对于小时候的她而言，并不是个好地方。
裴静枝见过新生儿回家，也被家里长辈带着出去吃过好几次满月酒。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放在妹妹身上紧张似乎大过喜悦，甚至看起来不太重视妹妹。
回家没有鞭炮迎接，满月没有大摆宴席，当天都仅有家中几位长辈在家里给妹妹过了个简单的纪念日。
小蛋糕上的蜡烛从0到100的时候，妹妹都还没有拥有一个正经的名字。
大家都小满小满地叫着她，裴静枝也是。没了那群爱挑拨看热闹的大人，她对妹妹的偏见都在这一百天里从百分百降到了负数。
后面小满开始学会爬行学会说话，牙牙学语却总说不出个完整的字来。但在裴静枝放学回家的某天傍晚，她丢掉书包小跑到妹妹的摇篮边上。
微风带着摇篮上方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在某一声清脆的轻响里，小满喊出了她一生中第一个学会的称谓。
“姐姐。”
“姐姐——”
裴静枝猛地回神，电梯正一层停一下地缓缓上行，目光仍带着陷入回忆时的呆滞状态。
她垂眸看向拽着自己衣摆的小姑娘。
“姐姐，你生了什么病？”
裴静枝眨巴两下眼。
出院的换洗衣服路期许下午才能送来，这会儿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想骗小孩说自己没生病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她抿抿唇，咽回下意识的否认，“生了一些大人病....你呢？你生了什么病？”
开口的那一瞬裴静枝其实就开始后悔了。
在医院不问彼此的病情是藏于众人心里的规矩，更何况眼前这还是个小孩子。
要是父母并未明确告知，她这样问，保不齐孩子会起疑心回去哭闹。
可小姑娘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妈妈没说，但应该不是好病。”
大抵是因为小满的关系，裴静枝长大之后也没能接受“死亡”这个词语和小孩子的童真沾上边。
她唇角不可控地扯平，拧着眉轻声纠正：“没说就不是坏病。”
随即又抬手在那个身高还不及自己腰线的发顶上揉了揉：“医生什么病都可以治好的。”
“诶呀！其实我不担心好坏。童话故事里说了，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那样多好，我就再也不用打针吃药了！”
裴静枝的手顿住，呼吸都放缓到最轻，开口的话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低喃还是真的打算说给小姑娘听。
“星星也很累的，每天都要用力发光让大家看见，很不容易，所以要好好活下去.....”
就算到最后一刻，到全身插满管子，手臂都是淤青。
也还是要牵住她的手，低低喊一声“姐姐”。
“没事啊！”小姑娘笑起来，露出几颗还没替换过的小小乳牙，“我哥哥也是星星！他会陪我一起，我就不累啦！”
“——”
“叮——”
电梯层门打开，小姑娘蹦蹦跳跳着出了轿厢，两条麻花辫在空中一甩一甩地晃着，回头冲脑袋此时一片空白的裴静枝笑。
“你要快点出院哦！”
“我哥哥还没长大，要是看到漂亮姐姐你，他肯定会害羞到跑掉的！到时候我就找不到他啦！”
小姑娘跑得飞快，一会儿便没了影，徒留裴静枝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连后脊都是凉的。
好在没多会儿门口有孩子的啼哭声响起，从极度难忍的情绪中抽离，裴静枝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该在这层楼下。
在层门即将合拢时按下开门键，她捏了捏手心，走出轿厢。
从护士站问到了小优的床号，慢悠悠晃过去。
儿童病房的门被刷成梦幻的粉绿色，把手也是鱼尾形状，像是美人鱼城堡。
她透过门上的那一小块玻璃窗往里望，房间里空无一人。
得了这病的，三天两头都得做检查。许是不凑巧，这检查时间正好被她赶上了。
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确定门外也没有小病人回来的迹象，手机又恰好在此时震了震，裴静枝才打算离开。
可正当要转身时，一个小身板直直从远处奔来，一头杵进她的怀里。
？
碰瓷？
没等她做出反应，小身板后又跑来一个白大褂。他咬牙切齿地拎着小姑娘的衣领把人提溜出来，裴静枝这才看清她。
小姑娘刚还蔫蔫的表情陡然一亮：“诶！姐姐！你怎么在我的病房门口呀！”
白大褂愣了一下，“你认识？”
小姑娘点点头，“我认识。”
一高一矮对峙着，半晌，白大褂抬头看向裴静枝，“她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优！”
"......."
裴静枝实在不想被这医生用看人贩子的眼神盯着，抿抿唇，不得已搬出那张证明自己身份的底牌。
“我是路野的朋友。”
“消化内科512床？”
“.......”
这底牌原是为了让医生听到个耳熟的人能对她打消警惕，但这熟稔的语气，明显不止是医生和病患家属的关系。
她该震惊于这个望城竟然如此之小。
丢脸总比被当成不法分子要强，忍着一种被看穿的尴尬点了点头。
医生也点点头没再怀疑什么，只警告了小优两句，随后便离开。
被从怀里拽出去的小优又几步上前把她带进病房，拽她到陪床椅上坐下，转头拉开小抽屉。
像招待客人似的拿出零食和小饼干，还顺便给她泡了杯热茶。
等一切做完，小优踩着床边的小矮凳，坐到床沿上和她面面相觑。
“你真的是椰子哥哥的朋友吗？！”
“是。”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两条腿在床边来回晃，“椰子哥哥居然有这——么漂亮的朋友！”
“是女朋友吗！”
“小小一个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词语？”裴静枝哑然失笑，“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
“啊....”小优唇角的笑敛下去一些，细细柔柔的嗓音被拖得老长，“那椰子哥哥还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
小孩的话题跳转得飞快，裴静枝一茬接完又有下一茬。还不能脑子转过弯来，小优又开口：“没什么！”
小姑娘从床边跳下来，一把牵住裴静枝的手晃了晃，“我也要和姐姐做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椰子哥哥，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
时隔十三年，裴静枝的手又一次被小手托起。她没忍住鼻头一酸，后背明明浸在接近午时的阳光中，却仍旧冰凉。
如果她比小满幸运，就能平平安安长大。
裴静枝反手握住那只小手，“好，姐姐以后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好！”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像只小猫似的挤到她身边，脑袋都跟着凑上来。
“好什么好？”
门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两人的玩闹，路野拎着一箱牛奶走到床尾，表情幽怨，“对初次见面的小朋友这么会发善心，怎么不跟我说经常来找我玩啊？姐姐？”
牛奶被放下，他走到陪床椅背后，伸手挡住小优再次像蹭上裴静枝的脑袋，“注意保持点距离。”
小优的脸蛋瞬间皱成一团，“椰子哥哥是小气鬼！”
“我就是小气鬼，以后姐姐都不能来找你玩！”
“她又不是你姐姐！”
“她先认识的我。”
“可姐姐更喜欢我！”
“......”
一个十九岁一个六岁。
裴静枝很难想象自己要是被这两人夹在中间当裁判，该有多艰难。
但最后，她还是拉偏架的那个。
伸手拍掉挡在小优额头上的手，“你别乱说。”
“哦....”路野揉了揉手背，双手撑在椅背的窄边上，“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
裴静枝了然。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路野算是彻底本性暴露，越来越像大型犬没错了。初次见面那晚对他的狗塑都不能算冒昧，放现在，她这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姐姐，椰子哥哥在给你打工吗？”
“他....”
他俩的关系跟小朋友解释起来似乎有些困难。
正当平夹在思索着该如何挑选恰当的词语来表达两人关系时，伸手那人又默默开口：“她把我买走了。”
“什么！是这样吗！！”
小姑娘不敢置信地看着裴静枝，“椰子哥哥有这么厉害吗！”
“......”
“是的。”
半小时后小优妈妈回来裴静枝才起身离开，有些恋恋不舍。小优和小满的性格迥异，但粘她的程度倒是有得一拼。理智让裴静枝不许把小优当成替代品，可心里上的代偿却忍不住把两个相提并论。
矛盾像两派针锋相对的士兵，叫裴静枝提不起劲。直到两人并肩走进轿厢时，裴静枝忽然想起刚才在小优蹭上她时的熟悉感。
“对了，我放在快递盒里的小狸花，还在店里吗？”
“你要做什么？”
裴静枝按下自己病房的所在楼层，“上次答应它要养它的，这次回宜城正好一起带回去。”
“.......”
话音落下，身旁那人半晌没说话。
裴静枝侧头看她才发现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那是我喂的猫，你是要把它带回去给后爹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