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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情之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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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宫里的刘庄妃送来的密信时,林致大吃一惊,信上说,皇帝近日有意要为大皇子萧寅择一门亲事,萧寅母子似是。。。属意景媛。属意景媛?简直无稽之谈!萧寅母子所看中的无非是林家的助力,一个小小宫女和她生出的卑贱孩子也敢觊觎她的景媛,不行,这绝对不行。
夜色如墨,浸得国公府的飞檐翘角都染了几分沉郁。前厅的烛火摇曳,令国公傅宣一言不发地看完密信,“此言当真?”“刘含之早年和我是闺中密友,我们一同在西北长大,刚入宫那会儿还有书信往来,自刘家被族诛后便断了和我们的联系。如今她养着上官婧的孩子,储位之争自也有博弈的资本,拉拢林家是她当下唯一的选择。”
傅宣抬头和妻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恐。“只能走卢家这条路了。”林致攥着手帕,声音有些发颤,明灭的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卢家官职低微,资历尚且,绝不敢参与党争,现下只要过了定,便能避开这桩祸事。”
傅宣颔首,眼底满是焦灼:“可济舟那孩子性子执拗,素来不喜攀附权贵,怕是不肯应下这门亲事。”
“顾不得许多了。”林致咬咬牙,“明天一早就去卢府,先把亲事定下,至于内情……暂且不能说,免得卢家生了顾虑,反倒误了大事。”
“那如何与卢兄言说呢?”
屋里一时无言。
窗外的回廊下,一抹纤细的身影正悄然立着。
第二天一早,令国公夫妇便匆匆套了车往卢府去,昨夜立在回廊下的景媛虽未听清原委,但也隐约猜到与自己有关,看见母亲鲜少如此惊慌失措,她猜测大约情势有变,内心很是不安。
没等她主动探听究竟,中午就被母亲叫进了主屋,见父母脸上皆笼了一层乌云,景媛也不敢先发问。林致告诉景媛,父亲已为她安排了明日相看国子监卢监丞,嘱咐女儿好生装扮,务必促成这桩亲事。临出门前,林致语重心长道:“景媛,这桩亲事不仅关系你个人也关系到国公府,不管你愿不愿意,卢公子都是你现下最好的选择,母亲绝不会害你。”景媛点点头,心中却更是疑窦丛生。
傍晚,景瑜又跑来叽叽喳喳地和景媛聊起京中八卦,景媛没心思敷衍她便想着先遣她回去,谁知景瑜忽冒出一句,“听说陛下要为大皇子选亲了。。。”景媛听了猛地一震,脑中灵光乍现,萧寅、卢济舟、国公府。。。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的,她心中忽有了答案,忙扯住景瑜的衣袖,“你听谁说的?快告诉姐姐!”“袁青青啊,她最近在做永乐公主的伴读,应该是听公主说的吧。”为了选出合心意的伴读,这位永乐公主下令让学堂里的官家小姐们轮流伴她读书,等轮到傅景瑜,嗯。。。大约要等开春之后了。景瑜对姐姐的反应大为不解,难道这皇子生的惊为天人?
心里有了底,景媛开始思索起她明日该如何说服卢济舟,几乎一夜未眠。
月明轩的雅间里雕花梨木窗棂半掩着,将窗外斜斜照进来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八仙桌案上那盏汝窑白瓷茶盏里,漾起一圈温润的光晕。案几两侧摆着两张圈椅,椅上铺着墨色云纹锦垫,触手微凉。墙角燃着一尊三足铜炉,炉中沉香燃得正缓,一缕清烟袅袅升起,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腊梅香。
雅间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偶尔有楼下传来的丝竹声隐约飘来,却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得只剩模糊的余韵,更衬得此处与世隔绝般的私密。
傅景媛端坐在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釉色莹润,却暖不了她微凉的指尖。对面的卢济舟一袭锦袍,领口绣着暗纹松竹,身姿挺拔地端坐着,他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啜着茶,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这是两人第三次见面,却都不知如何开口。卢济舟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令妹近日在国子监多得先生夸奖,较之前确有不小进步。”景媛点头称是,想着该如何引入正题。卢济舟接着道,“不知傅小姐平日在府中有何消遣?”
“不过是临帖读书,侍弄花草罢了。”景媛轻声应着,两人便这般不咸不淡地聊了近半个时辰,话题绕着诗词书画、时令风物,句句都隔着层看不见的纱,客气得如同初识。景媛偷眼打量对面的男子,眉眼之间依旧难掩书卷之气,比起林中初见,更多了几分沉稳,这般品相配她其实也不算亏。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金斑化作暖橙,雅间内的光线柔和了几分。卢济舟放下茶盏,正要起身道别,却见傅景媛忽然站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直直地跪在自己面前。
“卢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求您应允与我的亲事。”
卢济舟起身欲扶,却被她抬手拦住。“傅小姐这是何意?”他语气严肃,带着几分不解与疏离,“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草率?我对小姐并无男女之情,小姐出生高门想来也看不上我这般出身,何必如此?”
“我知道,”傅景媛垂着头,鬓边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我知晓大人品行高洁,不愿攀附权贵,可现下小女子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求大人帮我这一回。”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急切,“只要过了眼下难关,我保证绝不纠缠,我傅家结草衔环也会报答大人。”
卢济舟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沉香的烟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恳切。
“你为何如此执着?”他语气中带着探究,“这门亲事,并非不可推脱,你若不愿,大可与家中明说,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傅景媛身子一僵,指尖深深攥进掌心。她怎能明说?万一萧寅真的想娶她,那背后的凶险足以让她全族覆灭。可她若是说出缘由,卢家十之八九不肯蹚这趟浑水,但若不说,即便卢济舟同意与她成婚,她也会良心不安,算了,听天由命吧。
景媛咬了咬嘴唇,直言道,“景媛和大人一样并不想攀高枝,更不想卷入无谓的纷争,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若、如若真的天不遂人愿,景媛只能常伴青灯古佛,大人,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景媛忽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眼角含泪。
屋内陷入了沉寂,只有沉香依旧缓缓燃烧,烟气缭绕。他忽记起前几日给永乐公主授课时仿佛听闻大皇子要娶亲了,眼前这姑娘明明有要事相告却又只能含糊其辞,他心中渐渐明了。
沉默半晌,卢济舟伸手扶起景媛,“傅姑娘,我卢某愿帮你这个忙,只是你以后的日子怕不会有如今这般富足了。”景媛忙俯身行礼,“这门亲事是我求来的,今后种种景媛绝无怨言。”卢济舟定定地看着她,她虽生得温雅娴静,眉宇间却和她那英气十足的同胞姊妹一样透着一股不肯妥协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