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级监察者[无限]》沈霖然

197、美尔福医院（30） 请注意，你

　　时晚半垂着头，保持着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姿态，脑中却在飞快地回忆她看到的所有停尸间守则。

　　她没有出声，没有离岗，其他可能违规的事更是一样都没有涉及。而且这里其实没有规定停尸间的工作人员不能打开存放尸体的柜子，所以她其实没有触发禁忌条件。但尸体身上有这家医院的秘密，这些人肯定是不希望闯关人私自查看尸体的。

　　“我们是在巡视。”姜致昀的声音压得很低，依然垂着头，没有丝毫惊慌：“看看有没有需要收拾打扫的地方。”

　　送尸体的人在他们脸上来回打量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没再提这件事，直接拿出了交接单。

　　姜致昀立刻按照流程处理，很快处理完，再次来到了那面柜子前。

　　时晚暗暗打量着那几个送尸体的人，总感觉他们在有意无意地打量着那面柜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但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这一次的尸体存放的柜子距离之前那两个有点远，隔了一排柜子。时晚按照他们的安排再一次抬板子，每次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她现在已经有点麻木了。不过这具尸体是正常病死的病人，没有于子墨那么可怕，这一次甚至都没有睁开眼睛。

　　等这一次的送尸人离开之后，时晚回到小房间，开始回忆她刚才看到的一切细节。

　　“前半夜送尸体的人会来得很频繁，你如果想要详细调查那些尸体，等后半夜会更安全一点。”姜致昀走进小房间，看了看时间：“没有太久了。”

　　时晚抬起头看向他，忽然开口道：“我好像知道那些尸体想告诉我们的事情了。”

　　姜致昀正想问，下一队送尸体的人就又来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前半夜送尸体的人会来得非常频繁，大概会出现五六次，中间的间隔时间不定，但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撞在一起。

　　等尸体送完，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等了半个小时没有送尸体的人再来，时晚也慢慢放松下来，在寂静的停尸间里一阵困倦感渐渐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问姜致昀：“没有尸体再送过来，这里应该就安全了吧。”

　　姜致昀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没有送尸体的人过来，这里其实没什么事。后半夜只要不违反规则，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时晚：“你说你知道那些尸体想告诉我们什么了，那到底是什么？”

　　时晚又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困，明明平时一夜不睡也没什么感觉。她揉了揉鼻子，打起精神给姜致昀讲她的发现，顺便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她反问姜致昀：“上一次我们打开柜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两具尸体的动作？”

　　“它们不是一直在展示自己身上的手术伤口吗？”姜致昀有些不解：“这些我们已经推断出来了。”

　　时晚摇摇头：“它们展示自己的手术伤口的动作是比较可怖，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一直在指着一个方向？”

　　姜致昀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它们不是面对着我们吗？”

　　时晚再次摇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两具尸体指的都是那边，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我是第三次来地下一层，这一层除了这个停尸间之外没有其他地方。从电梯出来就只有一条走廊通向这里，那个方向是一面墙，没有门根本过不去。”姜致昀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两具尸体根本没有指什么方向。”

　　“它们肯定是在指那边。”时晚站起身：“关于器官交易的事我们已经推断出来了，它们听到了所以想要给我们下一步提示，让我们去查清这件事。”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那面柜子：“这些尸体被从病房里拉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拿掉了器官。我们这几天一直在科室里，很清楚这应该不是在科室里进行的，所以这家医院里一定还有一个专门处理这件事的地方。我想它们所指的方向，也许就是他们到这里之前，去过的地方。”

　　姜致昀也站起了身，皱起眉来：“可这都是你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啊。”

　　“想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时晚说着向那面柜子走去：“再问它们一次就行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柜子中间，她在之前打开过的柜子面前停留了一下，转向了另一边：“这一次我们换一个人问。”

　　她说完，对着今晚最后一个被送进来的尸体所在柜子问：“你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

　　话音未落，一直平静非常的柜子忽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柜子里的尸体仿佛要将柜子掀翻一般。

　　时晚毫不犹豫的伸手握住了那个柜子的把手，随后猛的一拉。

　　柜子被她一下子拉出了大半，几乎都要从柜子里掉出来。强烈的寒意从柜子里扑面而来，一瞬间将她吹得一个激灵。

　　然而这个柜子却是空的。

　　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森森的冷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但柜子还在晃动，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更剧烈了一些。

　　时晚诧异的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她上方的那个柜子在剧烈的震动，好像随时都要弹出来。

　　她记错了？

　　眼前这一幕让她有点怀疑自己，当初这具尸体放的位置有这么高吗？但现实容不得她纠结，因为她打开的这个柜子确实是空的，她的确记错了。

　　她没有多想，踮起脚用力伸手才抓住了那个柜子的把手。下方的柜子吹出来的寒气让她半边身体都有点僵硬，而且这个角度使不上力气。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踩上了最下层柜子的把手，打算爬上去打开柜子。但就在她即将站上去的那一刻，一道很大的力道忽然抓住了她的腿，将她向下拉去。

　　那是一只苍白又极为瘦骨嶙峋的手臂，死死的钳住她的小腿。她抬腿就踹了过去，可那脆弱的好像一折即断的手被她踹了几脚却纹丝不动，依然死死的向下拽她。

　　她拼命挣扎，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她站的位置本就不稳，一个重心不稳就被拉了下去。

　　那只手把她拉下去之后仍不罢休，依然拉着她在地上拖行。她手边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只能在地上胡乱的抓着，抓到什么东西就向那只手扔过去。

　　“袁雨南，袁雨南，醒醒——”

　　时晚胡乱挣扎了一阵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她，她没有理会，仍旧拼命挣扎，然而这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近在咫尺，而且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她试着看过去，这一次却对上了姜致昀关切的目光。再向下看过去，她才发现拉住她的是姜致昀，而她此时正趴在一个空柜子的边缘，柜子里迎面吹来的寒气让她半边脸都有些僵硬。

　　“这是怎么回事。”时晚马上后退几步，远离了柜子，又看向了姜致昀，这才发现他一只手按在柜门的下边缘，见她离开柜子之后才松开手。

　　“你受伤了？”时晚见姜致昀的手血红一片，立刻拉着他回到了小房间，想从抽屉里找找有没有能处理伤口的东西。

　　“不用找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没事。”姜致昀拦住了她，将她上下端详了一圈：“你没事吧？”

　　时晚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只得放弃了，抬头看向他：“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刚刚睡着了。”姜致昀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半夜送尸体的人不再过来时候，这里的人就很容易犯困，在不知不觉间睡着。睡着后会在梦境的引导下打开柜子钻进去，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就是这么死的。”

　　“所以我刚才差点钻进柜子里，是你救了我。”时晚看着他受伤的手，顿时心生感激。

　　姜致昀也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这次的情况有点不同，梦境的作用更强了。我刚才也差点睡着，等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钻进柜子了，我怎么都叫不醒你，只能硬把你从柜子拖出来，中间几次柜门差点就关上了，不过好在你醒得还算及时。”

　　“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这里，我可能就真的凉了。”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凉了，时晚感觉那股深入皮肤的寒意此时仍没有消退，让她的皮肤一阵颤栗。

　　“我们既然是合作，当然要互相帮助，这是我应该做的。”姜致昀向她笑了笑：“我还指望你能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呢。”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我觉得刚才的事情可能是这里的人故意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前两天也有这种情况，但没这么严重。之前他们怀疑我们私自打开了柜子检查尸体，我们当时可能并没有糊弄过去，他们是想等到这个时候再解决我们。”

　　时晚点点头，她也觉得刚才她忽然睡着明显是有外力作用，她一直有防备，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地中招。她点点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得小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晚没有再坐下，一直在不停地活动着，一边和姜致昀聊着天分散着注意力。如果发现对方有要睡着的迹象，就互相叫醒对方。

　　中间他们都有几次差点睡着，好在不是同时，靠着互相叫醒总算是撑到了下班时间。

　　时晚看了一眼表，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姜致昀说：“我们下班吧，正好和他们讨论一下，这一晚的发现还真是不少。”

　　姜致昀点点头，时晚就向门口走去。停尸间的灯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白色，在伸手按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异样，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回头看向了姜致昀。见他依然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两天姜致昀说过，他下班的时候晚了一些。以正常的下班时间，他们是完全来得及去食堂和其他闯关人一起吃早饭的，可姜致昀为什么会晚？

　　现在看上去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他们晚离开停尸间，所以他们真的能准时下班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姜致昀为什么不和她一起离开？

　　她迅速将这一晚的事情回忆了一遍，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睡着了。

　　在后半夜能杀他们的只有梦，如果姜致昀醒着，他没有任何道理在下班时间继续留在这里。会让他晚离开这里的，只有他在这个时候睡着了，这是停尸间在这一晚对他们的最后一次动手。这一晚对方显然用了更大的力气。

　　时晚想到这里，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隐约的痛感从舌尖传来，并不是那么真实。她借着那点痛感又狠狠咬了一口，这一次清晰的痛感直冲大脑，她感觉眼前猛地一花，周围幽绿色的光就重新笼罩了她。

　　旁边的钟表清楚地告诉她，此时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

　　她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大门，上班时间不能离岗，她刚才如果出去了就死定了。

　　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姜致昀就双眼发直地向门口走来，看样子是遇到了和她一样的梦境。见他马上就要到门口了，时晚拉住他的手臂一边往后拉他一边叫他。

　　但这一次与前面几次都不同，梦境对他的控制力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她竟然叫不醒他。而且他的力道很大，时晚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法把他拖住。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按上门把手了，时晚无法阻止他，直接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撂在了地上。

　　睡梦中的人身形没有清醒的时候稳，这一下被摔了个结结实实，躺在地上许久爬不起来。但即便如此，他也没醒，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又要往门口走。

　　时晚正想着找角度是不是要再摔他一次，墙上的表忽然响了一下，到下班时间了。

　　这一次是真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