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糖》木本俞

92、暗流织网

　　星轨司总部，“天垣”核心星域，第七研究所，深层隔离区。
　　这里的光线是病态的幽绿色，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灵髓抑制剂与消毒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卡尔文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观测窗前，窗后是一个完全由惰性合金构造的、没有任何接缝的纯白房间。
　　房间内，三名身着特殊黑色紧身作战服的人影静立着。
　　他们没有佩戴星轨司标准的动力铠甲，装备轻薄得近乎隐形，只有关节和脊柱处嵌着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暗金色纹路，正随着他们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他们的面部被全覆盖式的暗色面甲遮蔽，只留下眼部位置两点猩红的光点，毫无生气地凝视着虚空。
　　“隐刃”部队。星轨司真正的暗面利刃，专门处理那些不宜公开的、极度危险的“脏活”。他们每一个都是经过严苛筛选和基因改造的杀戮机器，对疼痛、恐惧乃至死亡都近乎免疫，唯一的指令就是完成任务。
　　“目标数据已同步。”卡尔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房间内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观测窗上瞬间流淌过瀑布般的代码和三维模型，正是凌清泓与周烬在XT-77矿星战斗的详细分析数据，尤其是凌清泓使用银灰色力量时的能量频谱、作用模式，以及周烬那鬼魅般身法的轨迹预测。
　　“‘清泓’，威胁等级：深渊。优先捕获，必要时可进行重度肢体破坏，但需保证大脑与核心灵髓活性。”
　　“周烬，威胁等级：灭绝。格杀勿论。”
　　“任务区域：‘灰烬回廊’周边星域，坐标已发送。雾海干扰等级预估为高阶。”
　　“行动代号：‘织网’。”
　　三名“隐刃”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最细微的点头动作都没有。但他们眼部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原状。数据流从观测窗上消失，房间的合金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三名“隐刃”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通道深处。
　　卡尔文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动用“隐刃”意味着他动用了自己权限内最危险的底牌之一，也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活捉周烬的可能性——那个男人的威胁性，在一次次交锋中已被提升至最高。他必须死。
　　与此同时，在星轨司庞大的信息处理中心深处，一个名为“捕网”的隐秘协议被悄然激活。无数无形的数据触角，开始以更高的权限和更激进的算法，扫描、筛选着来自已知宇宙各个角落的信息流。
　　非法通讯、黑市交易记录、边缘星域的异常能量波动、甚至是一些古老星语者流传下来的、关于“净化之力”的模糊预言……所有可能与凌清泓、周烬或雾海相关的蛛丝马迹，都被纳入分析范畴。
　　信息中心的主控光脑屏幕上，一条条经过筛选的、高亮标出的信息不断滚动：
　　【边缘星域“遗忘坟场”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符合高阶隐匿力场特征。】
　　【黑市情报贩子“老烟斗”近期出售过关于“星轨司逃犯”的模糊信息，买方身份加密，资金流向与已知雾海外围账户存在弱关联。】
　　【古代文献数据库碎片匹配：关键词“灰烬”、“回廊”、“葬送”……关联度73.4%……】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和效率，向着凌清泓和周烬可能藏身的星域悄然撒开。
　　雾海据点，“余烬回廊”。
　　凌清泓盘膝坐在自己房间冰冷的地板上，双眼紧闭。他的机械左臂平放在膝上，金属外壳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正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股银灰色的力量，不再是为了攻击或破坏，而是尝试去“感知”这只吴天赐予的、内藏无数限制与监视的机械臂。
　　力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渗入金属的缝隙，触碰着内部复杂的能量回路和加密节点。一种冰冷的、充满排斥感的反馈立刻传来，仿佛在警告他的窥探。
　　他能“感觉”到几个关键节点上，设置了极其精密的能量锁和自毁程序，一旦被强行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没有停止。他需要了解它，哪怕只是皮毛。他需要知道，吴天究竟通过这只手臂，能“看”到什么，“控制”到什么程度。
　　在他腰间，“葬泓”静静地靠着墙壁。当他引导银灰力量时，伞骨上缠绕的那些早已失去光泽的焊丝，似乎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这奇异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暂时无法理解其含义。
　　周烬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抱着臂，墨色的瞳孔落在凌清泓沉静的侧脸上。他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守护着。他能感觉到凌清泓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凝神探索的能量波动，也能感觉到那只机械臂内部传来的、隐晦而危险的反饋。
　　他的刀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刀身映照着房间里惨白的光线，流淌着嗜血的冷芒。他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时刻扫描着周围的一切。星轨司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袭击只会更猛烈、更致命。他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狠。
　　据点深处，吴天的私人领域。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实时更新的星图前，星图上清晰地标记着“捕网”协议正在重点扫描的几个星域，以及一些刚刚被雾海暗线传递回来的、关于星轨司异常调动的信息。
　　“卡尔文终于舍得动用他的‘小宝贝’了。”吴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并非笑容，更像是对猎物落入陷阱的确认。“‘隐刃’……倒是省了我一些筛选的功夫。”
　　他抬起手，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将“灰烬回廊”据点的坐标标记为一个闪烁的、代表“高度危险”的红色光点。
　　“通知‘暗流’，可以开始‘清场’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把水搅浑，让我们的客人……能有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环境。”
　　命令被无声地执行下去。雾海这艘隐藏在阴影中的巨舰，也开始调整航向，应对着来自星轨司更凶猛的反扑。
　　“余烬回廊”内，凌清泓缓缓睁开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也有一丝了然。他看了一眼膝上的机械左臂，又抬眼看向门口守护的周烬。
　　周烬也正看着他，眼神无声地询问。
　　凌清泓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无收获，但眼神依旧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