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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册 李系云其一 ...

  •   “不要叫我经纪人。要叫我统筹、规划、沟通、协调、公关、包装、审核、商业运作和执行大师。”张爱玲小说里会有的玳瑁框眼睛的文科生们的样子,在这里并没有,自称经纪人的人带着镜片有着绿光反映的、大大的黑框眼镜,坐在假装自己符合人体工学实际上只不过是模仿着人体工学椅的样子都还没有模仿明白的旋转的黑椅子上,手拿着转珠按动笔,公司黑皮的手账本(没有黑色的字迹,无数黑色的格子的长线),黑得想要把人陷进去的世界里,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冬天靠窗位置冰冷的阳光下呈棕褐色的眼睛。反复按动着笔帽,实际上想把自己按进地砖里的暗咬着牙齿的焦虑,她的经纪人生涯开始了。收拾面试资料的友人穿得更像是久经沙场的上班族,捧着蓝色的文件夹笑道,“两千块钱给我招来了十个主理人!”座位上被旋转的年轻女人摇摇头,比出一个数字来,“所以我每个月倒贴这个数不止。”好比在茶颜喜色皇帝节发动所有朋友拼了一早上的单只得了一个最末奖,懒得走路的话加上朋友送的金额也凑不了一个的士起步价。我想,我的经纪人生涯开始了。

      他是我第一个负责的艺人,在我儿童时期作为童星的他的大名就响彻天际。完美的神子,我说他像玛丽莲梦露,因为他天使的面庞、小孩的笑声——晴天下彩色的泡泡!夏天石头的公园的名字,台阶、喷泉(早已经失灵的喷泉,童年里才会喷水的喷泉,难道我应该叫它水槽?)、绿化带,暑假的蓝天白云的彩虹色的泡泡,那样的笑声,他和我一样长大,区别在于,我默默无闻按部就班地生活了多少年,他就顶天立地地长红了多少年,可以说,他的长红比我的生活还要来得按部就班。我不想看他的作品,我逃不掉看他的作品,看他的童年、少年和青年,但我看得很少很少。直到他的纪录片令他流言缠身——不如说一点点的他的录像和大量还活着的艺人对还活着的他的演绎。也许在他们心里年轻的他也已经可以算是死了,这点也很像玛丽莲梦露。我在二零二四年的冬天看着玛丽莲梦露的影片筹备着公司入职的考试——不是这个公司,而是李系云的前公司,他的老板一样姓李,我想姓李总不会是他被录用的原因,但最后这个姓李的总归成为了他离开的原因的一部分。鉴于我对玛丽莲梦露及费雯丽的影片的深刻研究(对我的眼睛很好),我名落孙山(实在是对我很差!)。落到了这个没有一个李系云的公关案例作为重点考试内容但是有李系云所在的经国有限公司。

      在还没有总是被李系云无证可考的生平难倒之前,我先听完了他所有的音乐作品。为此我付出了绝对不止一个月的网难云月卡费用。我对于音乐的审美水平,只能说是高度雷同于慢脚、睿站首页且对此颇有自知之明,简言之我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同为创作者,我能够很清楚地知道哪怕是能写出旋律的新手最呆板的传意的节拍,送到我的耳朵里无非就像是把牡丹送给牛嚼。牛嚼牡丹尚能补充营养,音乐哪怕是灌入我的耳朵里,恐怕也很难带来一丝的回音。我的耳朵是第一次听ASMR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刺激性的耳朵,为此我也以对待ASMR的态度来对待他的音乐——只看漂亮的创作者有对话剧情的ASMR,听歌的时候不解风情地看着滚动的歌词,心也跟着歌词滚动。他的歌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或者说只凭借我对歌曲的了解的话我知道了又怎么样,完全就像是一腔热血的反琼瑶的通俗文学作家如果只读过琼瑶的话,那种奋其智能不过也只是孙悟空在如来佛祖的手掌心里的自大而已。但他的歌词写得很好,哪怕没有各种音乐奖项乃至于文学类型的奖项加持我也足矣能够判断他的优越性,不在于朗朗上口的语言的节奏感而在于削铁如泥的判断之下歌词居然像是率性而发的口号一样喷薄而出。p有其公式照的粉制的宣传中的奖项琳琅目简直让人要对屏幕中的金色而黄金过敏。所有的人捧着奖杯来赞美他宛若世界上的第一个人看到美人就想起了鲜花。只是扫一眼感觉天下的音乐相关乃至于非音乐相关的所谓的权威大奖我都已经要认全了,感谢你一秒钟的唱片销量让我都要不知道该从何数起因为对这一长串的数字产生了畏难的情绪。但是想必你的存在就好比春运在12306还没有技术升级的时候一样让购买者和系统像是落霞与孤鹜一样双宿双崩了。说了那么多,其实为并不想顾左右而言他用一些其实对他而言早就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奖项来冒犯他,好比一个追求者在现如今用三金来唐突佳人一样近乎于是一种态度傲慢。该如何用我并不想和你结为夫妻但是我愿意像是在它们还没有固定为一种社会契约的姿态的时候一样仅仅是因为我觉得金子是个还很好看很配你的东西而把它送给你却不招来任何人的白眼呢?我已经完全地接受了自己就是一个既要又要的人的事实就像是我已经接受了我就是活在此时此地一样简单,鉴于我没有更好的表扬方式我开始像是俗人一样挪用战绩就好像它们有重要一样,如果没有李系云。事已至此我只能说,未能免俗,你开骂吧!

      我实在是觉得由一个人来扮演另一个的剧本对另一个的意义几乎为零,好比透过水晶来观察世界,哪怕那是透明的水晶,也总是要造成映像的扭曲。除非你本来就是在把玩水晶自身,观察水晶的行性,否则这个水晶所赐的视角对于水晶之外的事物究竟有什么意义,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承认朋友手机里自己头大脚短的扭曲影像是我自己的!这还是对人类而言相对适口的视线。前司的恩恩怨怨,镶嵌于其中的一些独家资料,小小年纪的李系云在看上去质地硬朗的粉色滚边的奶油蛋糕中虔诚地许愿自己要成为大鹏,头戴的皇冠的金箔,可见回环在后脑勺的白色的纸背,黑暗的光线中所有人都要他唱一个!唱一个!鬼影稀疏的烛光摇曳的大人们,只看到一个人清晰的面容。电影院里,传来身后窃窃的声音,原本附他人之耳而说的话语像是改在我耳朵上也有的温热的一只手,夏天空调的电影院!他们说,他前司老板的声音。绝交的朋友的声音。不熟的被视为朋友的人的声音。唏嘘的声音就像是失去他们好像是失去了一个上太空的机会一样。老实说,不是飞行员的人在区区的二零二三年要上太空干嘛?还没有变声的,李系云的歌声。李系云感谢的声音,像是吹得鼓鼓的面包,麦当劳最圆最圆的近乎于卡通的面包胚,转为歉意,像是面包胚被手捏着方巾的敞口的纸袋子压扁,纸袋字上前司的金红的logo,不能喝冰的。干脆是我想要喝冰的的渴望的语气的拒绝,好像劝不到半句就会吧冒泡的可乐一饮而尽的嗓音,清爽的声音因为不情愿而变得有些黏黏糊糊,光是不情愿都不至于这么黏黏糊糊,所以我猜他其实是情愿的。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吃很多蛋糕,但我能吃一点。吹灭了蜡烛,鬼影的世界里他的身上头上缠满了暖黄的彩灯带,世界的圣诞树。世界至今青松挺直的招财树。大人的手文质彬彬地夺过李系云手上塑料的蛋糕刀,不像他一样犹豫,切下去,蛋糕树莓的紫黑色的夹心流下来,匀在奶油的刀上。大手上洁白又洁白的衬衫的衣袖,捞起啦的衣袖没系上的扣子,散开的比手势的v字的尖角,切下尖角的、圆弧的一大块捧得举案齐眉的蛋糕,流心的黑色里的生日歌不嘈杂,齐整、混杂。李系云在其中拍着手轻轻合唱,举着蛋糕轻轻地合唱,蛋糕塞进嘴里,终于不再合唱,歌声也要消失了。

      他还是没能吃下所有的蛋糕,喝下的彩色的鸡尾酒杯中唯一便利店的两块的矿泉水。为此费善心大发的老总亲自为他提来,举得高高的手像是狩猎者围场举起了最大的猎物一样,两岁的小孩都能扭开的矿泉水瓶,这样的东西。所有高清的面目清晰为此更加可憎的不是李系云的影像、不是李系云的歌声里,不像李系云的、李系云的声音。我也可谓是盲人终有见天之日的听觉。稚嫩的声音,你知道你未来的广阔吗?虽然你不必知道。你是一手缔造了广阔的人。你是在我从喝冰AD盖奶吃绿色心情雪糕直到喝冰咖啡的二十余岁的时间里,一直一直渴饮着常温水的歌手,甚至不吃辣椒的四川人。

      高手在民间,果然听到有小孩看到虚拟的李系云表演中的表演大喊他是个疯子。他确实是个疯子,被塑造出来供人指认为疯子的一子,与他共享一个名字相似的影像(而不是身形)的畸形。矿泉水与甜腻的蛋糕里,早就不能预言的预言家说,小时候小牌大耍,长大了耍大牌。预言这个蛋糕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切碎的,是他要离开最好的公司,在大众的眼里失了智的程度仿佛在二零二五年公务员离职。哪怕在现在的影像中他依然像是奶油一样将完全的面目抛出来,抹在蛋糕刀锯齿的刀面上,融成一片看上去乃至于草莓牛奶似的粉红中,甜度超标的篡改。我在明,往往敌在暗。又或者说在暗处的人往往都是敌人,否则为什么不愿意堂堂正正。好比在小绿书骂人的人第一部要做的就是删除自己在首页的自拍。实在好懂,塑造还是被塑造,对于精明的人来说不是一个问题。对于精明而无良善的人恐怕更不构成一个问题。我认为人应该离开这样赶走自己的公司。不过人实在是无法赖在一个毕竟要赶走自己的公司。

      老实说我也实在是不知道一个还活着的歌手有什么被做成纪录片的必要,不过现在上追一部最粗制滥造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口水剧也能扒出来从主演到群演各自不知道多少个平台的平台的正规或者是自发的花絮的时代,想看完一部剧几乎变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于一方面剧情本身似乎变成了一个海纳百川却展示了其包容的阴暗面,也就是藏污纳垢的时代。抹布一样的剧集上的微生物王国,虽然讨厌抹布,但微生物却有看头甚至是大有来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恶心的生命力有个时候像是一场明明失智却不得不被上天的金手指点亮的长寿,难受之处在于好像也只能顺印着自然的变化那样深陷其中却不知晦朔的长寿下去。所以我觉得电视剧里的主人公的台词从诅咒他人速死到诅咒他人不老不死,自有其不可辩驳但又非常道的逻辑。好比其实我就是吃不喜欢的肯德鸭全家桶也只是为了限定联名的小纸片的恐怖分子,简言之我也不是完全反对这种越俎代庖,这种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锅真要深究起来我也得背它个十秒钟。但是这件事情对于本来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构成共同犯罪的为来说就有点实行过限了,为什么一个活着的人要为扮演他的人的言行挨骂?也许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内容创作者、艺术从业者也不能以艺术的方式宣告哪怕只是其艺术人格的存在。无论是谁只要是自诩旁人,都来得比本人说本人要更加振振有词。他是已经说干了自己要说的话,对别人要他自己说的话他也已经无话可说了。大火的综艺里更火的飞行嘉宾,简直飞成常驻,连吃饭的镜头都要做成切片,我为什么要看男明星吃饭?虽然我看女明星和女吃播吃饭。不点不感兴趣,下一次也不会刷到。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出席综艺节目,不再在电影里客串到主角都为之失色,不再用明星的现实再去挑衅他歌手的身份了。他消失了,与前司和平分手后,空窗期到现在,唯有新歌在发布。围博里只有祝他生日快乐的消息一年又一年,金色的VIP圆环里捧出他前几年和朋友山顶帐篷堆里黑夜银河的合照。实在担心追逐他的人会把此山的青草踏成平地,不过转念一想,没人知道这是在哪里,想来随处可见的匿名的深草色。

      在公司培训的时候我看到过他,匆匆一瞥,雪天的白围巾捂住他半张脸,不可忽略的眼珠子,不可忽略的鼻梁,说起来很轻逸但笨重的寒冷的春天,他绝对要进电梯,但我的培训要迟到了,于是在公司的玻璃自动门打开的白气的瞬间,相隔十数米的敞开的金属门中的我果断地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痴情的男明星,请等下一部电梯吧!

      天知道他直接走楼梯上来了,这是七楼。另一部电梯直上云霄的二十二层,在进入会议室的前一刻后脑勺所传来的推门的声音——我不在乎,而是推门的关节老化难以舒展的粉笔刮擦黑板的刺痛的声音,令我回过头。起伏着身体的喘气声,依然紧系着自己围巾的李系云的毛茸茸的手套的手指勾在围巾的小小拼豆的方格所构的图案上,直勾勾的眼睛的视线看着前方,虽是直勾勾的,但就那样集中力量地感受到缺氧地、失神地看着前方。像是注意到我甚至只是微微一瞥的眼睛一样他乳白色的呼吸被热水烫了一下似地振一振,相接的眼睛先于他忙不过来的嘴和手打招呼,他先一把梳理了自己前额几乎掉在视线中的头发,甩了甩头。乳白色的呼吸中,背面一样乳白色的天空紧闭的门窗,没有天,其他的、灰蒙蒙的高耸的建筑物,一柱柱蓝色再被死白色的边框切割,旅拍点敷粉的脸色的白,不生动。而生动的白扑出来,我又害怕起雾的眼镜框。尽管,我们并没有隔得那么近,脱下手套的,打招呼的手。像是考场上的时钟的指针,归于楼梯红色警戒般笔直的向上箭。你好。他像是怕吓到麻雀一样地摊开手,首先麻雀看到动作着突然变得更大的两脚兽应该会加速旋转地就像是火箭炮一样飞走(并不会),其次我是不会觉得一个区区的明星就可以弄到手枪的,不需要双手空空(如果忽略到他攥紧的手套的话?)地表达你的诚意。意识到自己不能长时间保持这个笨笨的棕熊一样的动作,他放下手几乎是点定了颔首正欲走进会议室大门的我。你就是我的负责人!主语宾语是否有问题?是在对我说话?空旷的会议室中心葱葱郁郁的盘龙的盆景,桌椅板凳、端直地站在角落的饮水机用完头顶的水,水没有动摇,我的心动摇一下。回过头——等等,千万不要回头。后面的人已经封锁现场般地围上来了,他的手臂展拦着另一侧门与我的间隙的空间,搭在门上,从空旷处探进来,展望一下。我说的是对的吧。我是李系云,老师,你怎么称呼?

      我唯一的同期,力压我七分的岗一并不是迟到或者早退,而是干脆就因为上岸了本省另一个据说理她家很近的发达地区事业编跑路了。我只能说这不可以说不是个正确的决定,离家近永远正确。“那只是对你来说吧。”想到了面试官王磐在听完我对于他的某部青年时期的作品贴脸的评论后,我几乎冷笑了,对啊,所有的一切都要对我而说!招二排四后面还有国省考的人就是硬气。打开的大门里来往的三三两两西装革履的男士身子探进来跟王磐打招呼,多么草台的一个公司。不过更应该说的是一个单刀赴会的考官对自己的判断力究竟要自信到什么程度,感觉自信程度恐怕不亚于某裸考的考生。然而他笑了。不过对我来说,应该是,他终于笑了。他早就应该对我的回答笑出来,不是吗?哪怕只是充满了杂念的幽灵的水晶。

      我最讨厌的就是体制内老领导退休大搞文艺创作实则游山玩水利用就有小圈子玩互相吹捧的过家家游戏。王磐简直是其中典型中的典型,无论是谁来评论都可以算是真正的体制内人上人的领导职位、大搞文艺、热爱山水、有小圈子还颇受追捧,一般来说这几个关键词联系到一起的人站在一排被扫射都没有一个冤枉的,但是他是被冤枉的。不同于用文艺填补空虚,或者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所谓的男人有一份好工作重要,退休之后觉得所谓的男人有一份拿得出手的爱好所以开始狗急跳墙或者病急乱投医的人,他明显就是那种像鲁迅会在桌子上刻一个早字一样把我要成为文坛盟主刻在舌头底下,没人看得到,但是一说话就要流血。不是那种我又不是专业的,但我的公众号比某某专业的作家还火。而是发了毒誓要成为专业的作家,最忙的时候也要把提升自己要做的艺术工作(必然包括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玩艺术准备工作!)作为日程本上标红的必做事项的人。我感觉他会用公司派发的黑色笔记本做自己的灵感笔记,当然这纯属我个人造谣。我讨厌他年轻的时候的作品,像我一样年轻的时候的作品。

      目视小时候被视为有灵气的我自己,哪怕在最备受赞誉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才华可言。更何况是在没有期待的被统治时期。王磐一炮而红的青年时期,青年时期壮志凌云的影片,写才华的坠落。老师指点着手中其他人红笔的作业说你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人来人往的敞开的长筒水杯般的教导处,沉底在里面的老师和站在一旁的我。扮演着篇目里好像真的才华盖世但是自讨苦吃的挥霍着生命的才能的人一样。岂不是我知道我没被这个负责的老师没有一刻视我为才德的人类。你已经负责得够了,班上六七十个人类的教室哪怕是卤煮也保不齐总有煮不透的和煮烂了的。对于我你负不了责。但我不喜欢你好像是想要对我负责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你的闲事也管得太宽了。我知道最珍惜你的才华,比你还要珍惜你的才华的人是什么样子。我的老师。追着你骂又骂不下嘴,拿你没奈何的样子笑推着你去投文章。你一定会获奖的。真的获奖了举着一等奖的杂质栏目中间简直是报纸里登讣告用的小小的名字笑得像是中了头奖,可以离开这个小学似的望着你——不,用目光吸着你,用目光搂着你,用目光囫囵地吃掉你却又不咽下去不嚼碎。也许你怕我化了,那样的邀功道,这是什么?感谢我吧!那个时候像是撕开了零钱的辣条一样油香的空气和手指的感谢,手攥着高饱和度的拼色的书包蹦蹦跳跳的满目愉快的感谢。现在想来是流泪的感谢你,你又怎么知道?

      高中的时候我看到了王磐的新电影,与其说是新电影,不如说是他几年前的电影重映。直到结束了我的中学生活,我所观看的电影也是寥寥,寥寥的时差的影片(我惊讶于在这个时期甚至七零八落的观看都能让我在学校里成为一个被认为博学而时髦的人,这对博学的人类也太可笑,对一切的王磐也太可怜)。他拍得更好了,人们说这是一个关于志向的故事,也是,很是。而且这终于还是一个真正关于才能的堕落的故事。是他自己终于需要去面对才能本来就具有的堕落的属性的故事。并不是他人被推下他险峻的山崖的那种鼓着系皮带的衬衫的黑|帮片的堕落,不是摔碎了墨镜后发现自己小小的眯缝的眼睛里看世界也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所以流血了。而是鼓动翅膀的人翅膀时刻的充血,时刻的颃颉所以正因此时刻地在天空小小的坠落。或许在这时刻的小小的坠落中乃至要丧失对于更高的天空的追逐(永远的、更高的天空,永远都会有的更高的天空,只要你肯抬头?),云层的坠落,并不是在云层中而坠落,毕竟从未达到,而是坠落得越来越远离了云层,也许是坠落到安然的永恒的包容的地面上去了,那遍地的行人里又有谁能知道,谁能怜悯这种并没有掉下山崖的坠落呢?只是必然的着陆而已。必然的选择,必然是聪明的选择。我终于可以忘记豫让。

      不要说郫县和纳米博,就连睿站乃至于AA空间只要是稍微关注一点娱乐新闻的人都听说过王李不睦的传闻。万幸在了解他们的作品前我对他们的做派不感兴趣(有那么多时间了解年纪比我爸还大的人和奔三男的恩怨情仇?除非是不看就让我做资料分析),而了解了他们的作品后其中最盛传的洗脑包也不攻自破了。网传王说李的作品李不过也就是写美女豪车炫耀自己多有气魄而已,一股子小器。不由得说这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喜欢的,我天生rapper命,但我毕竟已经看完了别人合集里的所有作品,所以我可以遗憾地告诉大家并不是这回事。我想他所有的歌里猴子(谁能告诉我大好的年华爬到猴子乱爬的山里从容地度过自己的休息时间究竟何意味?)和花(这个我非常可以尊重,虽然我对花的爱长久一些也仅限于鲜切花)出现的次数可能都不亚于前者。和我不一样王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音乐迷,不过老实说,电影导演如果不是音乐迷的话,有为什么要当电影导演?导默片吗,也不失为一种赛道。总之王磐无意成为默片导演,虽然李系云不是他最喜欢的歌手(但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就是王老师的挚爱是我们李老师的竞品现签在天府娱乐的杜宜老师),但也不失为他喜爱的歌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王老师的某历史片里的原创曲里出现了李系云的某句歌词。难道我们王老师真的糊到连这种现在推崇的当红炸子鸡题材的影视作品都没有人看了吗?哀哉哀哉。我就说王导还是启用你那个早就被时代淘汰的大信公众号改用小绿书宣传吧!虽然这样的话你会失去我(这个粉丝)但这不重要。简言之,说王磐侮辱李系云是一个符合他们对公众的刻板印象的一场过分盛大的误解。好像吃潼关肉夹馍端上来了个塔斯甲汉堡(谁敢想象我备考的时候究竟吃了多少连锁快餐?)一样成分相似而天差地别。

      简言之把我分到李系云帐下是王磐的手笔,对于本来就是创作型歌手的人,我怀疑我在他身边无异于在项王身旁当执戟郎中。不过我很快就听说了王磐对此事自豪地评价,他拍着李系云的肩膀相踱在可以望向面试日那天难得的寒冬气的冷白而线条清晰的城市说,我为你招来了一个樊哙。没那么勇敢。可以说,直到我成为李系云的经纪人到我们分道扬镳,哪怕连这样一段在拱卫对方就如同指责的不短的时间里,我都没有做过任何为对方说过哪怕半句辩解的事。更何况是谎言的辩解和冲锋陷阵?毕竟互联网简直是找不到敌人的鸿门宴。李系云吃饭的视频上一秒不进去刷,下一秒就看不见。包括李系云音乐的推荐,淹没在茫茫的瀑布流当中了,真可谓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你是真心想找到他在那么多同样甚至还更加美丽的影像都要忘记了对方的名字。所谓的检索栏何异于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茫茫的大雪天中握着她就像是握着节日火鸡、松树和礼品盒上蝴蝶结的缎带的香味。香味中齐歌的舞蹈的鼓掌的人们,飞转的红酒色的格子裙交纯白的心的白色,岁月把它染得烤苹果的焦香的果心之黄。哪知孤寒死亡的命运。我已经不是看到皇帝的新衣的小孩的年纪了,更何况遍地的皇帝里唯一的孩子,我叫给谁看?不过这样就像是我的沉默是为外界的风刀霜剑所逼迫的一样,其实我不是被逼迫的,我是好像一刻也没有产生为李系云说话的欲望。黑帖又黑帖的命运,所有的作品之外铺天盖地地袭来,哪怕是没有他名字的帖子点进去,评论区也有他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所伴随的评价。全是恶评,我都不知道恶评在对抗他什么(不过我甚至简直不知道恶评在对抗什么?)。可能是这种无知促成了我的观摩。歌词就像是诗,毕竟是全世界最不好理解的东西。歌就是歌,歌本来就简直是全世界最不好理解的东西,好比你只有一把钥匙,肯定能开一扇门但是在这个茫茫的八十二亿的人口里你能开到谁的房门?很快就大海捞针似的绝望了,针一样缓缓地沉入了海底。都是自己一手造成,又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不用上央视春晚的李系云自有他的地方台春晚要上,也是忙碌的准备,他一个人的忙碌。做生意的父母常年在全世界打转,并不能为他一个人打转。他指指天上云层的白线,我在老家的天空上最熟悉的画面,会伴着轰隆的登空的声音,像是一场地震的起飞。“天地永远相连,所以我们永远相伴。”从一个班十八个人还有一个几乎永远请假的自己的私立学校学习的天台上关上赛车的红色的翻盖手机的青少年,到现在熄灭为过冬而换上的毛茸茸的Kitty猫的手机壳的圆形相机的屏幕。他有点没所谓的说道,像是要按灭了烟头在剩余的冰块的咖啡液的一次性塑料杯里的语气。

      手往口袋里一伸就能摸到李系云的手套的冬天(其实只不过是冬天的感觉)总算是结束了。喝高了整个城市的咖啡馆和酒吧的无酒精饮料(陪着这样一位难缠的娇少爷,谁敢想他在公司有独立的办公间外在公共办公室的格子间里居然还要留一张摆满了零食乃至于毛毯的桌子,但他有真正的漂亮的可旋转的灰粉色人体工学椅),堆成了一沓沓手手稿或者打印的电子稿的留存有宴会的饼干渣的浅浅的油印和酒水渍的纸张(李系云的杰作!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的边缘都被传阅的人们的笑声和划拳斗曲是声音捏得皱巴巴的沉寂的日子(果壳里的核桃仁的大脑),我每隔一个月就要及时清理的手机的微信记录,越加越多的简直需要我把亲人置顶了才能找到的联系人列表,联系现在最不想让他们联系自己的人(这就是需要我[究竟是需要我还是需要我的微信?微信的我的微小的拒绝]的原因!)。读的书(这个我很熟悉)听的音乐(对于我人生二十几年的充耳不闻的巨大的反叛)比喝的水(放心我很能喝水!和其他人料想的不同,我也尤其擅长聊天)还要多的季节。

      褪下了手套如褪下了白色巨茧的冬天的人,唱片店里穿着皮衣带着墨镜的白色的可回收油纸袋子的明星。没有人看也要花时间做头发。轻巧地穿梭在纵横交通的城市的夹缝中。怕冷得一个冬天我的两个口袋要长出三双手套来(也不一定都是双数!可悲!),现在也是急匆匆地扮起了都市潮男。简直不知道他究竟是耐寒还是不耐寒。春天桃花的季节,环系在手指上的白墙色的粗绳子,像是会起起手上细末发残渣。骨骼的方纸袋撑得宽宽的贪吃蛇的大口,唱片塑料壳随着灰而平的行人的大道上迈开的长长的几乎雀跃的步子碰撞的声音,也一样细细的。细细的落花、细细的落花的黑头发。转过头来细细的花瓣的掉落声(骨碌碌滚落的花托的绿色),“我都有白发了!”系着袋子的手指指定他满头的黑发,笑声。另一只手也不从口袋里抽出来,轻松的转头,满面春风的笑容,春风游动的阔腿的皮裤的裤脚,阳光的厚底鞋的踢他声,点地的水滴。真的没所谓的样子,又哼起了他租借店里唱片的歌。

      李系云穿得像是软糖店里散装的颜色出现在约好的流线型的剧院之前,连接剧院的破旧但灰土的间树的老城区,拦着铁丝网的球场上拦截追逐的、拍在地上的球的声音。他有线的耳机从卫衣的口袋里垂下来,在卫衣里的手抽出来挥舞着在红绿灯下朝人打打招呼。“看了那么多天彩排,还看正片么?”他取的捏出了手印字的蓝绿色的长票,愠愠的太阳光下啄米似的点头道,“对,一定要来看的!”
      看的巡演至此的杜宜老师亲自参与编排的音乐剧,写诸葛孔明生平的《梁甫吟》。前几天彩排的时候我随李系云在剧场外的一家苍蝇馆子见过他(杜老师,你有福了,我敢保证你在小绿书里见到过的任何最推荐的粉店的粉都没这个好吃,以我二十五年的米粉鉴定官身份发毒誓!),李系云加了满满的浇头,杜宜手摸着贴在玻璃隔窗的明厨上脱胶的红字(可无限续粉)思考了一下,还是说要可以下少一点,微微辣(和从北方上完大学回来的我一样的吃辣水平!不如说,比我还要略弱一些)。这个巨星云集的粉馆人头攒动,一样红色的过年的牡丹花花开富贵的座面的塑料椅子堆满了安置区外一片平坦的店门,折叠的油渍的方木桌子,摆小菜的长桌。人头攒动,呼叫之声与鸣笛声不绝。压座在角落里的明星们。杜宜老师(我真的忍不住要加上老师这个字了,我是这么了!可能是因为我们实在是不熟吧)从饮水机端来的水送到我面前,另一杯再放在夹小菜的李系云的空桌上(塑料椅子上我的灰黑波点的波士顿包、杜宜印着长文的黑底白字红印章的帆布包,上面李系云才从文创店买来的地标的徽章别上去——就这么零零碎碎地狂宰李系云五百,不搭界的样子,但是很可爱)。从前台选了三双一次性筷子杜宜在李系云勤勤恳恳地小菜转移里摩净了筷子上的倒刺放至束起的长卷发的、洪亮结实的中女店员连托盘呈上来的碗边上。一动不动的(我是说,所有的碗。他的习惯和我近似,和李系云则差得很远),束着手等人回来(团魂!?虽然我们仨凑在一起平均下来可能顶多只是限定花期的小糊团),向我深深地笑了一笑。

      刚才的文静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幻觉。等来了李系云,并不是像等来了一个不熟的前辈而像是等来了一个靠山一样的杜宜终于像是第一次见到林黛玉的王熙凤一样发问了。没王熙凤那么客气!难怪说我总是在走路的过程中感觉到一丝热情的(窥探的)视线。渐渐开始热起来的中午的热气腾腾的米粉的香味辅白雾难道是央视三国演义里拖着木头制造浩浩荡荡的声势的疑兵之计吗?总之这个疑兵之计加剧了我内心看到朋友的猫在视频里要怒咬到喂食它的朋友的手的长牙齿的无力感。但是却加重了杜宜眼中胸有成竹的笑意。我实在觉得我没有任何的把柄可言,李系云正开心地摄入食物中,换了这里更矮的木头凳子对他来说也凑不够放腿的空间,所以他整个人像是那种掉进武侠密室里的人一样被折叠了起来。究竟是什么啊这种好好吃哦和哎呀朋友们相处得真不错啊和门口白色塑料轮胎盆的植物旁边的卡通粉色的笼子里的绿色虎皮鹦鹉真可爱啊的表情。“最近在写什么呀?”杜宜笑眯眯地问起来。无论写了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这个陌生人)。不过认真说起来难道熟人我就告诉了吗?不如说因为是熟人所以反而更加不能和他们提起来有这么一回事。而这里现在有一个生人和一个熟人。我望向对此毫无察觉的李系云(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而李系云正一派天真地望向我说:“不然再加三瓶豆奶吧,我要常温的。你们呢?不过小宜老师,你要是准备喝对面那家网红店的竹饮的话可能手机下单会比你去排队点更快。”很好,这个已经完全进入放松状态的人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待补充)

      金属色明而净的空间里扶梯而上,觉得几乎要被人流挤得溃散的上升之路,若即若离。但始终月光下跟着脚跟的月亮般在身边远近,远近在身边。不问彼此最喜欢的三国人物,问彼此最有印象的三国人物,人流中避免挤压到他人的李系云围抱着身体,看路的样子,说,最有印象的是祢衡。

      在杜宜雨水的歌声里,漫长的夏天开始了。带着草堂之春的未蒸发的露珠的气味,露珠之下才露尖尖角的抽条的绿草叶的心脏。从小就浸泡在当地的大小剧场里,长大了些为挣零花钱在有喜欢的演员的小剧场里的检票工作和值班,拿着红外线笔制止他人的摄影录像(有时听入了神,干脆被年长的同事笔上的红点点到脸上,啼笑皆非的样子,用蓝色接缝的长线的白手套去推他尚小小的肩膀、滚了小球的毛衣袖子——拿了小剧院的工资,又花在了其他的大剧院里。傻孩子!),在黑融融的墙壁着的世界里,再听一千次的乐曲的第一声。

      结束演出的立夏的阵雨里撑着刚从大厅里购买的十块钱的透明雨伞而去,“我家里有很多这种伞,还有一种黑色的波点的。”李系云笑着摇摇头,接过我打开的伞,相撑走进了噼啪的、的士玻璃窗的雨中。

      其实雨点落在这种塑料雨伞的伞面发出的是接近于嘭的声音。落在地上的,更激烈的噼啪声,像是打在自己手上的声音(虽然现在应该是透过如果不好好放就会锈掉的铁柄打在李系云的骨头上),满天雨伞的世界在路口洪流的分散了。雾白色底噪的雨水里,李系云的话听不清,他好像在问,好玩吗。我说,哪怕对于我这种不喜欢诸葛亮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安慰。
      漫长的,漫长的筹备。舞台中褪去了私下见面时有着刀片一样薄薄的挺括的风衣(听起来脆脆的、烤弯了的薄脆的薯片咬断在牙齿的摩擦声),干净得像是没人践踏的大雪一样的衣服的颜色——那就不是杜宜了,是松树上结满了欲滴落而永远不会低落的冰锥的透明色,隐藏在大雪之后的、边缘的(现在还未为业界外的人们所赏识?也不算,但是去依然觉得他未能得到他所应当得到的赏识,好像怎么样的夸奖对于茨维塔耶娃来说都是不够的!)、延伸下去看似就如路面般平坦而不可解读的(你懂我的意思,并不是自暴自弃的不解、不能解,而是另一种深渊般坦然的不可解,我想这就是很多人说他难以接触的原因,其实哪里难以接触呢?从他在骨头浓汤的味的、小小的塑料凳子上的笑容里,我就能知道,他适合来演绎这个诸葛亮。这个不厌其烦的,水流的灵感的诸葛亮。我想目睹你未来飞溅的、白色的、巨浪的砥柱的激情。又或者说我根本不想目睹着你——你算什么东西?对我而言你又算得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并不是在嘲笑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太想知道这一切了!可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对你的爱比对李系云的那可怜的爱还要少!像是高山中的氧气一样稀薄的、稀薄的理解、稀薄的尊重而已。我想验证我对于世界一切的猜测,包括对你的猜测,为此我的狭隘得以宽容。为此我的狭隘才得以宽容。)

      杜宜老师给李系云的生日礼物是一些自己家种的养护嗓子的甘草(无敌难喝,简直就难闻啊!)和自己和领养的感觉简直脸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笑的狗笑得就像是有狗的头围的半径一样大的笑容里的自己老旧的木地板里壁炉旁的拍立得合照,背后还有散落的毛绒及塑料拖鞋(究竟为什么在这里能看到拖鞋!?),世界上究竟还能不能找到这么无聊的人!别人的生日究竟要你的拍立得照片干什么!只发狗的就可以(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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