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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戌时四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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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府的雪下到第三日,运河封冻了。叶舟与陆青被困在客栈里,每日听着窗外雪压竹枝的脆响,看着码头上的船只在冰层中动弹不得。
腊月二十,一个货郎冒着风雪送来一封信。信封无字,里面只有一片干枯的荷叶,叶脉上用针刺出三个字:黄粱观。
“黄粱观在何处?”陆青问客栈掌柜。
掌柜是个见多识广的:“出城往西三十里,有座黄粱山,山上有座小道观,就叫黄粱观。听说观主是个怪人,常年闭关,香火冷清。”
叶舟拈着荷叶,心中疑窦丛生。谁会在这时候送来如此隐晦的消息?清尘道长?影?还是另有其人?
“我去看看。”他做了决定。
陆青不放心:“我陪你。”
“不,你留在城里。”叶舟有自己的考虑,“若我三日内未归,你就带人去寻。若是陷阱,不至于全军覆没。”
陆青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叶舟简单收拾行囊,租了匹老马,顶风冒雪出了城。
三十里路在风雪中走了整整一日。黄昏时分,终于看见山脚下歪斜的石碑,上刻“黄粱古道”四字,字迹已被风霜侵蚀得模糊。山路陡峭,石阶上积雪深及脚踝,老马不肯再走,叶舟只好将它拴在山下茶寮,徒步上山。
道观在山腰,白墙黑瓦隐在雪松林中,确如掌柜所说,冷清得很。观门虚掩,叩之无声。叶舟推门进去,院子里积雪未扫,只有一行脚印通向正殿。
他跟着脚印走,正殿里供奉的不是三清,而是一尊陌生的神像——道人装束,手持拂尘,面容模糊。神像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刚燃到一半。
“施主远来,所为何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舟回头,见是个白发老道,面容枯槁,双眼浑浊,但站得笔直,如雪中古松。
“在下叶舟,受人之托来此。”
“受谁之托?”
叶舟取出那片荷叶。老道接过,凑到眼前看了半晌,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来了。”他引叶舟到偏殿,“贫道黄粱子,在此等候施主多时。”
偏殿简陋,一桌一榻一炉而已。炉上煮着茶,水已沸,发出噗噗声响。黄粱子斟了两碗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冽。
“道长在等我?”叶舟疑惑。
“等你,也不等你。”黄粱子的话玄妙,“贫道等的是一个能解前世因果之人。施主是不是那人,尚未可知。”
“前世因果?”叶舟皱眉,“在下不明白。”
黄粱子不答,却问:“施主可曾做过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不是自己,梦见从未去过的地方,梦见已故之人在梦中与你说话?”
叶舟心中一震。自金华之后,他确实常做怪梦——梦见自己身着古装,在某个道观中抄写经书;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在月下抚琴;还梦见父亲,不是临终时的模样,而是年轻许多,与他谈论风水之术。
“做过。”他如实回答。
黄粱子点头:“那是前世记忆在苏醒。”他从榻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施主请看。”
帛书古旧,边缘破损,展开后是幅人物画像。画中人二十许年纪,青衫方巾,面容清秀,手持罗盘,正仰观天象。画旁有题跋:“弘治三年,青阳子绘于金陵。”
叶舟盯着画中人,越看越心惊——那眉眼,那神态,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谁?”
“你的前世。”黄粱子缓缓道,“明朝弘治年间,金陵有名的风水师,精通风水术数,尤擅堪舆地脉。后因卷入一桩宫廷秘案,被贬至松江府,郁郁而终。”
“道长如何断定我是他的转世?”
“不是断定,是推测。”黄粱子道,“三年前,你父亲叶文渊曾来过此地,带来一枚玉佩。”他指着叶舟怀中,“就是你身上那枚。”
叶舟取出玉佩。黄粱子接过,指着玉佩背面一个极细微的刻痕:“看这里,这是汪可受的私印。当年他将此佩赠予挚友,约定来世凭此相认。”
“挚友是谁?”
“就是我。”黄粱子语出惊人。
叶舟愕然。眼前这老道,竟是明朝弘治年间的人?那不活了快两百年?
“不必惊讶。”黄粱子看穿他的心思,“贫道修的是‘黄粱道’,一梦百年,醒世间过。在梦中,我已历三世;在世间,不过换了几个身份而已。”
这话太过玄奇,叶舟将信将疑。但想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想到父亲留下的种种谜团,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道长找我,究竟为何?”
“为了结一段因果。”黄粱子神色肃穆,“汪可受当年,参与了一个大秘密——他助孝宗皇帝勘测了一条隐秘的地脉,名为‘潜龙脉’。此脉关乎大明国运,但勘测之法太过霸道,折损了他的寿元。他临终前托梦于我,说来世若有机缘,当弥补此憾。”
“如何弥补?”
“找到潜龙脉的记载,将其毁去。”黄粱子道,“此法有违天道,不应存世。但记载藏在何处,只有汪可受自己知道——准确说,只有他的转世,在机缘触发时,才会想起。”
叶舟忽然想起那些怪梦中的一个片段:自己(或是汪可受)在一间密室中,将一卷帛书藏入墙内暗格。密室墙壁上,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北斗七星……”他喃喃道。
黄粱子眼睛一亮:“施主想起了什么?”
“一间密室,墙上刻着北斗七星,我将一卷帛书藏在了暗格里。”
“密室在何处?”
叶舟努力回忆,但梦境模糊,记不清具体地点。只记得窗外有竹,竹影婆娑,还有……水声。
“似乎临水而建。”
“临水……”黄粱子沉思,“汪可受晚年居松江,他在此地的故居,就在黄浦江边。但故居早已荒废,如今成了菜园。”
“道长可曾去找过?”
“找过,但一无所获。”黄粱子苦笑,“也许必须你亲自去,前世记忆才会完全苏醒。”
叶舟考虑片刻:“我去看看。”
“不急。”黄粱子道,“今夜风雪大,明日再去不迟。况且……施主身上还有伤,需好生调养。”
他竟看出叶舟的旧伤。叶舟也不隐瞒,将在金华、应天、松江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黄粱子听罢,神色凝重。
“监天司、地精盐、换头案……这些事,怕是都与潜龙脉有关。”他起身踱步,“弘治年间,孝宗皇帝为巩固国运,秘密组建‘钦天监’,专司风水地脉之事。他就是其中一员。但后来钦天监内部分裂,一派主张顺应天时,一派主张改造地脉,两派争斗激烈。汪可受属于顺应派,因反对改造地脉,被贬出京。”
“改造地脉……就是如今的监天司在做的事?”
“应是其一脉相承。”黄粱子道,“改造地脉需要精确的勘测技术,更需要特殊的材料。地精盐能增强地气感应,雄黄朱砂能稳固地脉节点……这些,都是改造地脉所需之物。”
叶舟恍然。原来从金华的地精盐矿脉,到应天的秘密工坊,再到松江的雄黄染布,这一切都是监天司为改造地脉做的准备。
“他们想改造哪条地脉?”
“最可能的就是潜龙脉。”黄粱子道,“此脉关系国运,若被改造,后果不堪设想。轻则天灾频发,重则……国祚动摇。”
窗外风雪更急,拍打着窗棂。炉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当夜,叶舟宿在观中。黄粱子给了他一粒丹药,说是安神助眠。叶舟服下后,果然沉沉睡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间密室。这次看得更清楚——密室不大,四壁皆是青砖,北墙上刻着北斗七星,星图以银粉描绘,在昏暗的烛光下微微反光。他(汪可受)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用油纸仔细包好,然后按下天枢星位置的一块砖。砖块内陷,露出一个暗格。他将帛书放入,又将砖块推回原位。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夜色中的江水,波光粼粼。对岸有几点渔火,忽明忽灭。远处传来钟声,悠扬而苍凉。
“可受,该走了。”身后有人说话。
他回头,是个年轻的道士,面目模糊,但声音熟悉——正是黄粱子年轻时的声音。
“师兄,这秘法不该存世。”他叹息。
“但你已写下,就让它沉睡吧。”年轻黄粱子道,“或许来世,你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然后梦境破碎,叶舟醒来。天已微亮,雪停了,窗外一片银白。
他将梦境告诉黄粱子。老道听罢,沉吟道:“窗外江水,对岸渔火……那应是黄浦江的南岸。他的故居在浦东,但梦中视角,像是在浦西望向东岸。”
“所以密室在浦西?”
“可能在,也可能只是梦境的错觉。”黄粱子道,“不过贫道想起一事——他有个挚友,是龙华寺的和尚,法号‘慧明’。汪可受被贬松江后,常去龙华寺与慧明谈经论道。龙华寺就在浦西,临黄浦江。”
龙华寺!叶舟想起清尘道长曾提过,镇江金山寺的慧明法师是他的至交。会不会是同一人?
“慧明法师可还在世?”
“早圆寂了。”黄粱子摇头,“但龙华寺还在。不过这些年香火不盛,寺中僧人不多。”
“我想去看看。”
黄粱子没有阻拦,只是递给他一个护身符:“带上这个。若真找到密室,切记小心——潜龙脉的记载,或许附有汪可受设下的机关。”
叶舟接过,符是黄纸朱砂所绘,叠成三角,用红绳系着。入手微温,似有若无地散发着檀香气。
下山时,雪后初霁,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疼。老马在茶寮等候,见叶舟来,打了个响鼻。叶舟喂了它一把豆子,翻身上马,往龙华寺而去。
龙华寺在城西龙华镇,是座古刹,相传建于三国时期。但如今寺宇破败,山门上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木胎。寺中确实冷清,只有一个老和尚在扫雪。
叶舟说明来意,老和尚摇头:“慧明师祖圆寂五十年了,他的禅房早就改作仓库,没什么东西留下。”
“能否让我看看?”
老和尚犹豫片刻,点头:“施主随我来。”
慧明当年的禅房在后院,如今堆满杂物,蛛网横生。叶舟仔细查看,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柜而已。墙壁是白灰涂抹,看不出有暗格。
但当他走到窗前时,心中一动——窗外正对黄浦江,视野开阔。若在夜里,确实能看到对岸的渔火,与梦中视角吻合。
“这房间可曾改建过?”叶舟问。
“三十年前漏雨,重修过屋顶,墙壁也重新粉刷过。”老和尚道,“不过地基未动。”
叶舟敲击墙壁,声音沉闷,都是实心的。他有些失望,难道找错了地方?
正要离开,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方砖。低头看,砖块边缘有细微的缝隙。他蹲下身,用力撬开砖块——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块铁板!
老和尚也吃了一惊:“这……这是什么?”
铁板上有锁孔,已锈迹斑斑。叶舟取出匕首,试着撬锁。折腾半晌,终于“咔”一声,锁开了。掀开铁板,下面是个深坑,有阶梯向下。
“施主,这……”老和尚有些害怕。
“大师不必担心,我下去看看。”叶舟点燃火折子,顺着阶梯下去。
下面果然是间密室,与梦中一模一样!青砖墙壁,北斗七星图,甚至连烛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叶舟走到北墙前,按下天枢星位置的砖块——砖块内陷,露出暗格!
暗格里果然有个油纸包。叶舟小心取出,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展开,开头几行字就让他心惊:
“潜龙脉考。此脉起自昆仑,经巴蜀,过荆楚,至金陵,隐于黄浦江底。脉气至阴,若引之得当,可固国本;若强行改造,必遭反噬……”
正是汪可受的手迹!字迹工整清秀,与画像上的题跋一致。
叶舟继续往下看。帛书详细记载了潜龙脉的走向、节点、气机变化,以及勘测之法。最后有一段警告:
“余奉旨勘此脉,然此法有伤天和,每勘一处,折寿一纪。今录此法,非为传世,实为警示:地脉如人经络,不可妄动。后世若得此书,当焚之,切莫效仿。”
原来他是因此折寿而亡。叶舟心中感慨,这位于自己前世的风水师,最终因忠于职守而付出生命代价。
他收起帛书,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上方传来打斗声!接着是老和尚的惨叫!
叶舟心中一惊,急忙冲出密室。刚上到地面,就见老和尚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把匕首。而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正是松江府案中逃脱的两个监天司余孽!
“叶典史,咱们又见面了。”为首者冷笑,“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叶舟握紧匕首:“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得谢谢沈继祖。”另一人道,“他虽然傻了,但偶尔会说梦话,提到‘龙华寺’‘慧明’这些词。我们盯了这里半个月,总算等到你了。”
原来如此。叶舟暗骂自己大意,不该暴露行踪。
“东西不在我身上。”他拖延时间。
“搜!”两人扑上来。
叶舟侧身躲过,同时洒出一把石灰粉——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一人被迷了眼,惨叫着后退。另一人却早有防备,闭眼挥刀,刀风凌厉。
禅房狭窄,施展不开。叶舟且战且退,被逼到墙角。眼看刀锋及体,他忽然想起黄粱子给的护身符——那老道说此符能防身,也不知是真是假。
危急关头,他扯下护身符,抛向对手。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团火光!那人猝不及防,被火光灼伤,惊叫着后退。
叶舟趁机冲出禅房,但院中已有另外三人等候,将他团团围住。五对一,形势危急。
“叶典史,何必挣扎?”为首者狞笑,“把潜龙脉考交出来,监天司或许还能给你条生路。”
“做梦。”叶舟咬牙。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五人同时扑上。叶舟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身中数刀。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一道灰影从天而降!
是影!她终于来了!
影的短刃如电,瞬间刺倒两人。剩下的三人见她身手了得,心生怯意。影护在叶舟身前,冷冷道:“滚。”
“你……你是无痕的人?”为首者认出了她的身手。
“是又如何?”
“无痕只认钱不认人,监天司出双倍价钱,买他的命!”
影冷笑:“可惜,他的命,我已经买了——用别人的命买的。”
这话说得古怪,但监天司的人听出了决心。他们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洒出毒烟,转身就逃。
影要追,叶舟叫住她:“别追了……先救人……”
他指着地上的老和尚。影检查后摇头:“已经死了。”
叶舟心中一痛。这老和尚无辜受累,因他而死。
影扶起他:“你伤得不轻,必须马上疗伤。”
“去……黄粱观……”
影点头,背起他,施展轻功,如飞鸟般掠过雪地。叶舟失血过多,意识渐渐模糊。朦胧中,他看见影的侧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神秘的女刺客,为何一次次救他?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在黄粱观的偏殿。伤口已包扎好,药效正在发挥作用,疼痛减轻了许多。影坐在炉边,正在擦拭短刃。
“你醒了。”她头也不回。
“多谢相救。”叶舟挣扎坐起,“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直跟着你。”影淡淡道,“从松江府开始。黄粱子给我传了信,说你可能有危险。”
叶舟一愣:“你认识黄粱子?”
“认识。”影收起短刃,转身看他,“他是我师伯。”
又一个惊人消息。叶舟苦笑:“你们这一门,关系真复杂。”
影不答,递过一碗药:“喝了。黄粱子去采药了,晚些回来。”
叶舟喝药时,影忽然问:“你找到潜龙脉考了?”
“找到了,但……”叶舟摸向怀中,帛书还在,松了口气。
“给我看看。”
叶舟犹豫片刻,还是递给她。影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这勘测之法……太霸道。每勘一处节点,就要折损十年寿命。他勘了八处节点,难怪八十岁不到就死了。”
“你相信转世之说?”叶舟试探。
影瞥了他一眼:“我见过太多怪事,转世不算最怪的。”她将帛书还给叶舟,“这东西不能留,该毁了。”
“我知道,但……”叶舟想起汪可受的遗愿,“或许该让黄粱子看看。”
正说着,黄粱子回来了,背着一筐草药。他看了帛书,长叹一声:“果然是它。你这一生,都被它困住了。”
“道长,现在该如何处置?”
黄粱子沉吟:“按他的遗愿,该毁去。但监天司已经知道此书存在,定会不择手段来抢。毁书容易,断他们的念想难。”
“那道长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黄粱子眼中闪过精光,“用此书做饵,引监天司上钩,将他们一网打尽。”
影皱眉:“太冒险。”
“不冒险,如何除根?”黄粱子道,“监天司在江南的势力已被重创,但根基还在。必须趁他们元气大伤时,彻底铲除。”
叶舟问:“如何做?”
黄粱子摊开一张地图:“三日后,松江府有个‘腊月庙会’,届时四乡八镇的人都会来。我们放出消息,说潜龙脉考将在庙会上交易。监天司必会派人来,我们设下埋伏,瓮中捉鳖。”
“消息如何放?”
“这个我来办。”黄粱子胸有成竹,“我在松江府还有些人脉。”
影仍有疑虑:“监天司不是傻子,会信吗?”
“会。”黄粱子道,“因为他们知道,此书在我手里,迟早要处理。与其藏着,不如换些好处。这是人之常情。”
计划定了,叶舟却隐隐不安。这计策看似周全,但监天司狡猾多端,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当夜,叶舟在观中养伤。影在门外守夜,两人隔着门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影姑娘,你为何选择做刺客?”叶舟问。
门外沉默良久:“为了报仇。”
“报什么仇?”
“家仇。”影的声音很冷,“我全家都死在监天司手中。无痕组织答应帮我报仇,所以我加入。”
叶舟想起自己的父亲,感同身受:“所以你不只是为了钱。”
“钱也要,仇也要。”影道,“但这趟活,不为钱。”
“那是为何?”
“为你父亲。”影忽然道,“他救过我师父。这份情,我替师父还。”
叶舟心中一震。又是父亲!父亲到底还救过多少人?留下多少因果?
“我父亲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忍不住问。
影又沉默,许久才说:“一个好人,但好人在这个世道,往往活不长。”
这话说得凄凉,叶舟无言以对。
夜深了,雪又下了起来。簌簌的雪声里,叶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