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云崖听潮

1、是新同学 慕忘的味道

　　《念念不忘》
　　文/云崖听潮
　　2025.11.24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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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榕城今日大雾。

　　许念看了眼窗外的校园，从广播室望向操场，灰蒙蒙一片，雾里闪动的人影，像鬼影一般若隐若现。

　　她利索地打开了广播室的门，熟练地操作起设备，清了清嗓子，整理了并不高兴的心情，用力地扯出一抹笑来。

　　——即便她的青春里有万般淤青，她也不容许别人小看她一眼。

　　校园广播里顿时响起了清冷而悠扬的女声，那感觉像江南的雨，远听缠绵婉转，近看冷冽疏离。

　　“欢迎收听榕城一中校园广播，我是校播音员——许念，今日要分享的故事是来自高三学长郁景言的投稿——《静待花开 蝴蝶自来》……”

　　她叫许念，是榕城一中十八班的学生，成绩一般，但她的声音特别动听，长相也很清冷文艺，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性格温润文静，所以被校广播室的老师选去做广播员。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她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

　　播报完，她从广播室走出来，几个男同学、女同学聚在楼梯口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对她指指点点。

　　“快看，是不是她？十八班那个绿茶许念，别人不愿意还硬生生贴上那个？”一个女生说。

　　其中，有一个痞里痞气的男生手插着兜，靠在栏杆上，轻蔑地对她吹口哨。

　　许念选择无视，从他们身旁走过去。

　　尽管他们的声音很小，但是许念还是能听见。

　　那个男生见她不理会，便开口道：“装什么纯，谁不知道她同桌就是被她勾引才退学的。”

　　“是啊，可惜了，夏远可是学霸，大榜前二十呢，都被她祸害了。”一个女生说。

　　许念每每听到这些流言蜚语，都心里发堵，但是她不愿意去辩驳，她总觉得，自己没做过的事，无需争辩，可没想到，这场流言就像山火遇见东风，愈演愈烈。

　　上课铃响了，她回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椅子被人放倒了，她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看她，想大概是不小心弄倒的，没太在意，结果走近一看，她桌上的所有书本都消失了。

　　老师的脚步声已经渐行渐近，她不知道自己的书都去了哪里，于是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地去后面垃圾桶里找去，发现自己的东西都被扔在里面！书已经被那些零食袋、脏纸巾等垃圾掩埋。

　　她忍着脏臭把自己的书从垃圾桶里捡出来，背着身也能听见，有人在笑她。

　　“你看她那样…真好笑。”

　　“活该，贱人就该这个下场。”

　　许念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她此时此刻觉得，全世界都在向她散发恶意，可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一件事，为什么他们要针对自己？

　　许念想不通，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她在这个班里唯一的好朋友秦圆圆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在这里捡书，赶紧来帮忙。

　　“谁干的？念念，我帮你。”

　　无人回答。

　　秦圆圆顾不上，直接把垃圾桶里的书一股脑都捡了出来。

　　许念看到她来帮自己，眼睛红红的。委屈地看着她。

　　这时班主任谢老师来了，见到她们在垃圾桶旁边捡书，有些不明所以。

　　“许念，秦圆圆，上课了，你们在干嘛呢？”

　　有人应和到。

　　“老师，他们在垃圾桶里捡破烂。”

　　然后哄堂大笑。

　　“怎么回事？你们赶紧回坐上课。”

　　秦圆圆这时把书都捡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书在她手里摇摇晃晃的，明明也是瘦瘦小小的一个，还出来帮她。

　　“念念，没事，有我呢。”

　　“谢谢你。”

　　许念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她怕被人看见，于是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红着眼，倔强地站起身。

　　“老师，我要请假。”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有三个月了，从最初的不愿意解释，到现在的身心俱疲，许念脑海里紧绷的一条线似乎马上就要濒临崩溃，她不能放任这样的情绪下去了。

　　……

　　谢则玉去走廊给许念的妈妈打了个电话，问了许念的情况后，许念妈妈让她回家。

　　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学校门口走去，校园里的朗读声让她感觉与世界很剥离，像是在两个星球生活似的。

　　她走出校门，离学校越远，她的心就慢慢变得松快。

　　榕城坐落在江南一座小城里。

　　亚热带季风气候，天气紊乱，春秋最为明显。

　　有时候春天穿短袖和裙子，第二天就一键回冬穿厚外套。比如今天，许念感受到窗外的湿寒，多带了一件妈妈新给她买的外套。

　　她走在人行道上，马路上有洒水车经过，弄的地面潮湿不已，恰好这时，有一辆极为惹眼的棕色轿车从许念身旁经过，溅了她一身泥点子。

　　“啊！！”

　　许念惊呼，却见那崭新的白色外套上，布满了泥点子。

　　车没有停下，反而径直开区，停在了学校门口。

　　许念远远看到，一个打扮的及其艳丽的女人带着一个白色衣服的少年下了车。

　　那男生很高，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五，比他们班体委李杨还要高，而且侧脸看起来，五官很精致立体，他身旁的女人穿着打扮也很富贵，虽然她也见过学校里有钱的父母，戴着大金表，开着豪车乱晃，但是这对母子，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虽然穿得很简单，但是女人身上的白色料子在阴天都闪闪发光，别人是富，他们是贵。

　　许念快步追过去，只有一百米的距离，却见校长从警卫室出来，迎接他们。

　　“欢迎秦总莅临我校指导…”

　　“不用客气张校长，今天来，主要是来聊聊孩子的事。”

　　“好，我们进去说。”

　　许念停下脚步，看到校长低着头，带着笑脸，把他们迎接到学校里面，看似是很厉害的人物一样。

　　许念松开攥紧的拳头。

　　“算了，下次别让我再遇见你。”

　　十分钟后，许念到了家楼下，见到许文英正坐在早餐店门口忙着择菜，她一步并两步地走，生怕被许文英盘问为什么请假。

　　许文英看到许念回来，脸上的严肃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化成了温柔的褶皱。

　　“我闺女回来了。”

　　“妈。”许念声音有些沙哑，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说了担心她会跟自己上火，不说又怕她东想西想睡不着。

　　没想到许文英洗了洗手，去屋里的桌上拿来一袋热腾腾的炸鸡柳递给她，她接到手里时，那鸡柳还冒着孜然的香气。

　　“趁热吃，你不是爱吃他家的吗？我特意排队去买的？今天队伍长，都甩到道边了。

　　许念把鸡柳塞进嘴里，眼圈瞬间红了。

　　许文英一看就知道，她一定是在学校受委屈了，可是这孩子从小就坚强，遇见事了，从来不跟她说。

　　“念念今天是不是累了？我看你这小蔫巴样就知道，你快回楼上歇歇去，明天要是还不想去，妈再给你请假。”许文英说。

　　许念很意外，她并没有像从前自己不开心那样盘问自己，反而是主动帮自己请假。

　　她心里更酸了，许念拿着竹签插进去，递到妈妈嘴里。

　　“妈，我没事，我不上楼，就在这帮你择菜。”

　　许文英嘿嘿笑着。

　　“今天这么好啊，长大了，知道帮妈妈干活了，不过妈不用你，你歇着去。”

　　这时一辆面包车停在许文英早餐店门口，是粮油店的老板来送货。

　　许念看见许文英和老板一袋一袋把面粉和大米扛进屋里，许文英瘦瘦的，却有着像男人一样大的力气，许念的眼泪瞬间掉落下来，赶紧跟在许文英后面，想帮她减轻一些负担。

　　她突然想问问许文英，语气有些哽咽。

　　“妈，你每天这么辛苦，我还这么不争气，考这点分，你心里不怪我啊？”

　　许文英先是一愣，而后却笑了。

　　“怪你干啥，你看你小小一个人，每天背着书包上学，书包重重的，脑袋空空的，多可爱啊。读书，尽力就行了，妈帮不上你什么，就希望你高兴……”

　　这话说的许念更心酸了，其实她心里也希望有个好成绩给妈妈出去街坊邻居面前吆喝：“我家念念读书读的很好。”

　　只可惜自己实在有限，一中的学霸如同过江之鲫，她就算读到晚上十二点，也注定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再加上舆论的压力，每一件事都压的她喘不过气。

　　听说班里有很多同学去补课，私教，每节课都要一千块。

　　她不想许文英那么累，自从小学父母因为感情不合离婚后，许文英就自己一个人带着她，开了个早餐店，每天凌晨就起来了，晚上九点半还要来接她下晚自习，回去也睡不了几个小时，许念实在是心疼她。

　　她看到这一切，心里那股劲儿又冉冉升起，妈妈为了培养她，努力生活，起早贪黑，却什么都不求，只是希望她高兴，如此而已。她又为什么不能为了妈妈，为了自己，再冲出一条路来。

　　许念暗下决心，舆论不管从哪里着出来，必然要在自己手里熄灭。

　　中午，天气闷闷的，外面的夏蝉开始鸣叫，大家都在睡午觉，许念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胳膊已经麻了。午休一结束，谢则玉就过来开灯，拉窗帘，许念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见两个师傅抬着崭新的饮水机、崭新的空调进了教室。

　　她抬起头，嘴角还压着校服袖子的印子。前排的秦圆圆已经醒了，正歪着身子往前门张望。

　　“怎么了？”许念声音哑哑的。

　　“好像来换空调和饮水机的，说来咱们饮水机都送走多少批学姐学长了，是该换了，而且空调也不太好用了。”

　　许念转过头，师傅们把一台崭新的白色空调挂在后墙上，看起来亮亮的。

　　班里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聒噪起来。

　　“学校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空调坏了一整个去年冬天，不出热风，没人来修。现在四月了，居然换了新的。”

　　师傅很快装完，和谢老师打了招呼就走了。

　　谢则玉是个年轻的班主任，二十七岁，师范硕士一毕业就进了高中来教他们，个子小小的，脸瘦瘦的，一双大眼睛戴上了银边眼睛，总是非常犀利，性格可谓是冰火两重天，同学给她起名温柔剑，见着他们这幅样子，赶紧拍了拍手。

　　她郑重其事道：“大家静一静。说个事，今天有个新同学转到我们班。”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转学生？高二下学期转学？”

　　“男的女的？”

　　谢则玉没理这些声音，朝门口招了招手。“慕忘，进来吧。”

　　慕忘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他很高。目测一米八五左右，穿着白T和米黄色裤子，通身很贵气，长得也很好看，眼睛像一汪清泉，高鼻梁上还有一颗小痣，五官精致，就是看起来人冷冷的。

　　慕忘站在讲台上，目光从教室扫过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个月前。

　　慕忘的妈妈把全省的学校推广视频放到他面前，他只是说了一声：“随意”，直到——他听到一个女生在播报校园广播。

　　几乎只用了一瞬，他就被那空灵清澈的声音吸引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一种让他安定的魔力，于是，他指了指这里。

　　“榕城一中。我去这所。”

　　“但是…儿子，这所在全省只能排名中游，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

　　慕忘的态度很坚决。

　　“就这所。”

　　之后的几天，他尝试着把那段音频单独录下来听，每个失眠的夜晚，只要有这个声音，他总能进入睡眠。

　　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慕忘听校长说，校女广播员，一共有两位，一个是高三的学姐，一个是高二十八班的学生，于是，他才来十八班碰碰运气。

　　“慕忘以前在省城读书，这学期转到我们班。”谢则玉说完，看了他一眼，“后面有个位置还空着，你坐那个位置。”

　　她指了指第四排靠窗，许念的左边。

　　在全班的注视下，慕忘走到许念的身边坐下，他的忽然到来，让原本迷迷糊糊的许念清醒了几分。

　　慕忘身上的味道，是橙花和肥皂水的混合气息。

　　慕忘冷漠地坐下，连看都没看他。

　　她听到于漫在后排小声说：“新同学，坐她旁边，得穿耐克啊。同情你一分钟。”

　　许念不想理会他们，这样的流言蜚语，对她来说虽然很伤人，但没有意义，也不值得分辨。

　　那是许念第一次见清他的正脸，鼻梁高挺，眉眼清秀，长相干净帅气。

　　她认出来了。

　　昨天在校门口，那辆溅了她一身泥水的棕色车的车主。校长还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来着。

　　嗯，可惜没什么礼貌，金玉其外。许念想。

　　“慕忘的模拟考试688分，咱们年级组的空调和饮水机也是慕忘妈妈出资给我们换的，大家以后要和他和睦相处，共同进步。”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

　　“我靠！全年级都安了，他富二代啊！”

　　“咱们高二年组最高分一冯琬才669，她年级第一的宝座不保啊。”李杨说。

　　“啧啧啧，这排场，你看他那鞋，LV的，我在网上见过，一万多块，确实是有钱人家少爷。”

　　秦圆圆和许念是工人家庭的孩子，没听说过什么奢侈品什么LV的，她们穿的鞋都是大商超一百二百块买来的，一穿能穿两三年，对于一万块钱的鞋，实在是没概念。

　　“太夸张了吧。我看也没啥特别的……”秦圆圆摇着头。

　　秦圆圆的目光从他的鞋子转到他的脸上，对许念说：“但是他好帅”。

　　只有许念瞪着他，想要下课问问他知不知道昨天溅了他一身水这件事。

　　一整节课，慕忘几乎都在睡觉，但是老师也没管他。

　　终于到了下课，新同桌醒了。

　　许念趁机转过头问他。

　　“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慕忘看了她一眼，很冷漠地摇了摇头。

　　“你昨天下午坐的那辆车，溅了我一身泥，这是我妈妈新给我买的衣服，”她举起满是泥点子的衣服说。

　　男生阴沉着脸，看着那衣服。

　　“你怎么证明这件衣服是我的车溅上去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便找个由头诓我。”

　　许念简直无语。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弄脏别人衣服，不道歉就算了，还这样说话！”

　　于漫在后面拱火：“新同学，别理她，她就这样，斤斤计较，我们班没人理她。”

　　许念回头瞪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慕忘说：“不然这样，只要你找到证据，你的衣服，我双倍赔给你，否则，你要对于你的无理，向我道歉。”

　　许念说：“好，你给我等着。”

　　她几乎已经确定，新同桌不好相处。

　　而慕忘也同样感觉到，新同桌是个受气包，好像别人说她，她也不懂得反击，他不太喜欢这样的笨蛋。

　　整整一个下午，慕忘坐在她身边，几乎一言不发。弄的许念很拘谨，还不如没同桌时的日子好过。

　　直到数学老师讲卷子的时候，许念才又想着，要不要好心把卷子给他看。

　　“来同学们拿出上次周考的卷子，讲一下。”

　　许念把卷子从课桌里拿出来，看了慕忘几眼，而后把卷子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慕忘像是领会到了什么，瞄了一眼卷子后，又把卷子推回到许念桌上。

　　“不用，这种卷子我不需要做。”

　　此时许念内心已经无语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捱到课间，和秦圆圆一起上厕所的时候吐槽：“他超级超级冷漠，我衣服的事还没说清楚就算了，我好心给他看卷子，他还凡尔赛，我再也不会和他主动说话了！”

　　秦圆圆却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原本你前同桌就很难相处，抑郁症回家了，没想到来了个慕忘，还是很难相处，看来你身边这个座位是有点什么玄学。”

　　“什么玄学，就是倒霉，等到调座位的时候就好了，我要远离这个冰山哑巴！”

　　秦圆圆笑她：“一次的外向换来了终生的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