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引渡》》千笺鹤

1、第一章 暴雨夜启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值班室的电话骤然炸响。

　　"喂，110吗？我要报案！启明之光慈善基金会……负责人死了！就在我们小区后巷的仓库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颤音，背景音里隐约可闻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密集声响。

　　值班民警陈峰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抓起笔快速记录："请您保持冷静，报一下具体位置，我们马上出警。"

　　"是是是，就在......"报案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后巷第三个仓库......门没锁......他......他吊在那儿......像个......"

　　通话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杂音在值班室里回荡。

　　陈峰立即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翻阅文件的沈恪。重案组组长沈恪今年三十二岁，是局里公认的破案机器，三年来经手的恶性案件破案率高达97%，但为人却极难接近，总是紧紧跟在人群边缘，仿佛刻意与世界保持着某种距离。

　　"沈组，启明之光负责人，后巷仓库，疑似上吊自杀。"陈峰简明扼要地汇报，同时已经抓起了车钥匙，"我这就带人过去。"

　　沈恪放下手中的案件卷宗，眼神锐利如刀："通知痕检、法医，十分钟内出发。"

　　他站起身，走向装备柜，取出一件黑色风衣。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促地敲击。

　　"陆顾问。"沈恪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会议室里的男人。

　　会议室的灯光下，一个身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起身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隽，眉眼间却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锋芒。陆沉，市局特聘刑侦顾问，犯罪心理学专家，前特情组组长，十年前因某案件离开一线后极少参与办案，直到一周前市局高层亲自致电邀请。

　　"沈组长。"陆沉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猜这次又不是简单的自杀案。"

　　沈恪没有回应他的揣测，只是简短地说："现场在城西阳光小区后巷第三个仓库，报案人说看到了尸体。"

　　"我猜是儿童慈善相关的负责人？"陆沉拿起放在桌上的案件摘要，"启明之光，最近新闻上频繁出现的名字。"

　　沈恪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早上局长办公室的报纸。"陆沉语气平淡，"头条新闻就是启明之光基金会获得'年度最佳慈善机构'奖项的报道。"

　　沈恪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出门。陆沉从容跟上，两人在电梯里几乎没有交流，只有电梯下行的机械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十分钟后，两辆警车呼啸着驶出警局大门，冲入雨幕之中。

　　------

　　雨势愈发猛烈，警车的前灯在雨帘中劈开两道昏黄的光路。沈恪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门内侧。

　　"沈组，您和这位陆顾问......"开车的陈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例行协助。"沈恪简短回答。

　　陈峰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局里流传着关于陆沉的各种传闻——有人说他曾是特种部队的心理辅导专家，有人说他破获过连总局都束手无策的大案，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他身上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因为他经手的案件，凶手的结局往往都......不太寻常。

　　警车在雨中疾驰了约二十分钟，抵达了阳光小区。小区位于城西老城区，建筑年代久远，基础设施老化，近年来因为周边商圈的兴起，这里逐渐成为了低收入群体和外来务工人员的聚居地。

　　后巷狭窄而阴暗，两旁堆满了各种生活垃圾，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潮湿混合的气味。警车无法直接进入，沈恪和陆沉下车后，踩着泥泞的路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巷子深处走去。

　　"就是这里。"报案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站在仓库门口瑟瑟发抖，"我......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沈恪出示了证件："你发现的尸体？"

　　"是......是的。"男人咽了口唾沫，"我......我刚下夜班回来，看到仓库门虚掩着，就......就走过去看了看......"

　　沈恪点点头，转向陈峰："封锁现场，拉警戒线。"

　　"是！"

　　陈峰立即招呼其他警员行动起来。沈恪则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仓库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仓库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堆放着一些纸箱和杂物，但在角落里，有一片空地，空地的上方，一根粗大的铁钩从天花板上垂下，铁钩上......挂着一个人。

　　沈恪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整洁的西装，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悬挂在铁钩上。他的双脚离地约半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子套在一根粗糙的绳索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倾斜角度。

　　"上去看看。"沈恪沉声道。

　　陈峰和两名警员架起了梯子。沈恪爬上去，仔细观察着尸体。

　　"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到八小时前。"沈恪初步判断，"颈部有明显的勒痕，但......"他伸手轻轻拨开死者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块皮肤，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针孔。

　　"有问题？"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梯子下方，仰头问道。

　　沈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小心地取下尸体口袋里的钱包和手机："先把他放下来，小心别破坏现场。"

　　尸体被小心地放下来后，沈恪立即示意法医团队上前。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迅速开始工作，测量、拍照、取样。

　　沈恪则转向报案人："你几点下班的？"

　　"大概......两点左右？"男人搓着手，"我......我做夜班保安的，两点下班，然后......"

　　"你经常从这个巷子经过吗？"

　　"不不不，今天是第一次！我平时都走正门的！今天下雨，正门积水，我就想从后巷抄近路......"

　　沈恪点点头，没有再问。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死者周围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但大多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不过，在尸体正下方的地面上，沈恪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液体滴落形成的暗色斑点，已经部分被雨水稀释。

　　"这是什么？"沈恪指着那些痕迹问道。

　　一名法医蹲下身检查："初步看可能是某种药剂，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分析。"

　　沈恪皱眉，目光扫过整个仓库。在角落里，他注意到了一堆散落的纸箱，其中一个纸箱的底部露出一角彩色的纸张。

　　他走过去，小心地取出那叠纸张——那是几张儿童画，纸张大小不一，上面用蜡笔和水彩画着各种图案：房子、太阳、笑脸......但其中一张画引起了沈恪的特别注意。

　　那张画上，画着一个倒吊着的人形，线条歪歪扭扭，但能清楚地看出那是一个人被倒挂起来的样子。人形的下方，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0713。

　　沈恪拿起那张画，仔细端详。画纸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水渍，似乎是被泪水打湿过。

　　"这是谁画的？"沈恪问道。

　　报案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这好像是......是那些孩子们画的......基金会经常组织孩子们来这里画画......"

　　"什么孩子们？"沈恪立即追问。

　　"就是......就是启明之光资助的那些贫困儿童......基金会偶尔会组织活动，带他们来这个仓库......说是......说是做手工......"

　　沈恪和陆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些孩子现在在哪里？"沈恪问道。

　　"我......我不知道......基金会好像......好像最近没怎么组织活动了......"

　　沈恪皱眉，继续翻看那些画作。在其他画作的背面，他发现了更多的数字和符号，有些笔画力道很重，像是画的人在极度情绪波动下留下的。

　　"把这些都带走。"沈恪对负责现场取证的警员说道，"尤其是这些儿童画。"

　　"是！"

　　沈恪站起身，走向陆沉。两人站在仓库的角落里，远离其他警员的交谈声。

　　"不是自杀。"沈恪低声说，"勒痕的角度不对，而且......"他指了指死者颈部的针孔，"有人在他身上注射了什么。"

　　陆沉点了点头："现场被布置成自杀的样子，但细节上露出了破绽。"

　　"那个数字，0713。"沈恪皱眉，"和画里的数字一样。"

　　"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某种代号。"陆沉沉吟道，"还有这些儿童画......"

　　"太刻意了。"沈恪打断他，"把一个慈善机构负责人吊死在仓库里，还留下孩子们的画作......这不仅仅是谋杀，更像是一种......展示。"

　　陆沉看着沈恪的侧脸，雨水从仓库的破旧屋顶漏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你十年前见过类似的案子吗？"陆沉突然问道。

　　沈恪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

　　陆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这时，陈峰走了过来："沈组，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现场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我们在死者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把备用钥匙，仓库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是用钥匙进来的。"沈恪沉吟道，"或者......死者认识凶手，主动让他进来。"

　　"还有这个。"陈峰递过死者的手机，"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发来的，时间是在他死亡前一个小时。"

　　沈恪接过手机，点开短信：

　　「今晚十点，老地方见。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K」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K。

　　"查这个号码。"沈恪立即说道，"还有，查一下死者的通讯录，找出这个K是谁。"

　　"是！"

　　沈恪转向陆沉："你怎么看？"

　　陆沉沉默了片刻："表面上看，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凶手试图将其伪装成自杀。但为什么选择在这里？为什么留下这些儿童画？还有这个数字......0713，它一定有特殊的含义。"

　　沈恪点点头："我会查清楚。"

　　雨依然在下，砸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在仓库的角落里，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儿童画上，倒吊着的人形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那歪歪扭扭的线条下，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沈恪盯着那些画，眼神锐利如刀。他有一种预感，这起看似简单的慈善机构负责人死亡案件，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阴谋。

　　而那个数字——0713，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的钥匙。

　　------

　　回到警局后，沈恪立即召集了专案组成员，开始了紧张的案件分析工作。

　　"死者身份确认，启明之光慈善基金会理事长，周明远，45岁，未婚，无子女。"陈峰汇报道，"基金会主要致力于贫困儿童救助，近年来在媒体上曝光率很高，口碑良好。"

　　"死亡时间确定为昨晚十点至凌晨一点之间。"法医小李补充道，"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明显勒痕，但我们在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到了微量的镇静剂成分，推测死者生前可能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导致其无力反抗。"

　　"现场被布置成自杀的样子，但有几个疑点。"沈恪接过话头，"第一，勒痕的角度不符合典型的自缢特征；第二，死者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不太可能先绑住自己的双手；第三，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注射痕迹和不明药剂残留。"

　　"还有这些儿童画。"陆沉突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死者口袋里有一张儿童画，画中是一个倒吊着的人形，下方写着数字0713。仓库里还发现了更多类似的画作，有些背面写有数字和符号，笔迹稚嫩但情绪强烈。"

　　"儿童画？"陈峰皱眉，"这和案件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不清楚。"沈恪沉吟道，"但我觉得这不是偶然。凶手要么是故意留下这些画作作为某种暗示，要么......这些画作本身就是案件的一部分。"

　　"那个短信呢？"陆沉问道，"号码查到了吗？"

　　"正在追踪。"技术科的小王回答，"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无法直接定位，但通过基站信息，可以确定发送地点就在阳光小区附近。"

　　"K......"沈恪低声重复着这个字母，"还有0713......"

　　"我查了死者的通讯录。"陈峰汇报道，"通讯录里没有一个联系人姓名或昵称是单个字母K开头的。但......"他顿了顿，"死者的日程表上，昨晚十点确实有一个标注为'K'的会面，地点就是这个仓库。"

　　沈恪和陆沉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个K，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沈恪沉声道，"查清楚这个K是谁，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建议从死者的社会关系入手。"陆沉说道，"启明之光基金会表面光鲜，但任何大型慈善机构背后都有复杂的利益链条。周明远的死亡，很可能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同意。"沈恪点头，"陈峰，查死者的银行账户、通讯记录、近期接触人员。小李，重点检查死者体内的药物成分，和注射痕迹的来源。小王，继续追踪那个号码。我去看看基金会这边的资料。"

　　"是！"

　　会议结束后，沈恪独自留在会议室，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启明之光基金会的公开资料。

　　慈善、救助、贫困儿童......表面上，这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公益组织，但沈恪知道，任何组织一旦涉及到大量资金流动，就必然会有黑暗的一面。

　　他的目光在一份财务报表上停留了片刻——基金会去年的支出中，有很大一部分流向了一个名为"阳光成长计划"的项目，但具体用途却语焉不详。

　　"阳光成长计划......"沈恪低声念叨着，"和那些儿童画有关系吗？"

　　他继续翻阅着资料，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周予白，基金会副理事长，周明远的堂弟，在基金会中负责"阳光成长计划"的具体实施。

　　"周予白......"沈恪皱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沉走了进来。

　　"查到什么了？"他问道。

　　沈恪合上电脑："暂时没有直接线索。但死者的通讯录里提到了一个'阳光成长计划'，由一个叫周予白的人负责。"

　　"周予白......"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微动，"巧了，我前两天刚好看到过这个名字。"

　　"哦？"沈恪抬眼看他。

　　"一个商业论坛的演讲嘉宾。"陆沉语气平淡，"启明之光基金会的副理事长，据说是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热衷于慈善事业，在社交媒体上有很多粉丝。"

　　沈恪若有所思："我会重点查他。"

　　陆沉看着沈恪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和十年前相比，变化不大。"

　　沈恪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

　　"处理案件的方式。"陆沉解释道，"冷静、理性，不放过任何细节。但......"他顿了顿，"你似乎比以前更封闭了。"

　　沈恪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沈恪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脑屏幕上。他知道，这起案件不会简单，而那个神秘的数字0713，或许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但此刻，他心中隐约有一种感觉——这起慈善机构负责人的死亡案件，背后隐藏着的，是一个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危险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或许与他十年前经历过的某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