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CAI1 剩下29个 ...
-
沈丛看见自己的脸在十五楼窗外一闪而过。
熟悉的面孔带着喜悦，正急速下坠。
这是谁？
心脏被闷闷一击，冷汗瞬间沁透后背，他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探身向下望去。
午后日光灼眼，地面空空如也。
十五楼，七十多米高，人摔下去不可能生还。
可坠楼的人呢？
马路对面停着三台军用吉普车，一名全副武装的光头军人正大步穿过马路。
车旁，一名穿着黑色作训服的高个男人站得笔挺，肩宽腿长，单手挎在背后，正仰头向上搜寻什么。
沈丛顺着男人的视线方向张望，天晴得没有一丝风，几缕不知来源的烟雾正张牙舞爪地朝窗边飘来。
发生了什么？
“沈工，这个地方能改改吗？”甲方的召唤打断沈丛的好奇。
“不能。”他低声嘟囔，没再细看，顺手关上窗。
转动的玻璃窗映出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厚重刘海下，脸色白得发青，黑眼圈重得墨水晕开似的，黑框眼镜都盖不住。
熬夜伤身，通宵七天赶图，人脱相不说，大脑也跟着脱水，大白天，幻视自己坠楼。
神差鬼使，隔着玻璃，沈丛又看了楼下一眼，阳光落在黑衣男人的脸上，英俊得有些不讲道理。
只是现在，帅不帅，疯不疯都和他没关系。
他通宵七天的成果，业主竟然想要改改
万万不可。
在面不改色地说服甲方不改设计后，沈丛吊着口仙气飘进咖啡店。
项目设计费一共两万八，层层剥削后，到他工资卡只剩九百九十九，约等于一夜卖一百三，附赠三个月免费施工指导配合。
顶级牛马不需要味草也能跑。
必须得来杯冰美式，好好挥霍。
“沈丛。”
谁喊他？
沈丛走出逼仄的咖啡店，环顾四周。
金融广场空无一人，电子屏兀自闪烁，三块九特价冰美式广告无声循环，亮得刺眼。
“这里。”
沈丛顺着声音低头，踉跄后退两步——
一座体型惊人的肥猫就蹲在脚边，小山般敦实，没有腰。
溜圆的猫眼泛着青绿，描着圈黑眼线，金棕毛发蓬松，蒜瓣似的叠出一颗圆球。
沈丛盯着猫，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沈丛。”
猫嘴一张，清晰吐出他的名字。
艹！
猫说话了！
刚幻视完就幻听！
他蹲下身，推推眼镜，“乖，大肥猫，你再说一句？”
【老大，你好。】
平稳的中性机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荡，而肥猫的嘴根本没动，只是胡须向上一弯，带着诡异的笑意，朝沈丛怀里猛扑来。
鬼啊！
手中的咖啡骤然落地，冰块混着褐色液体，在发烫的地面上溅开。
**
沈丛抱着猫回到设计院时，上司老刘的小细眼瞪得比猫还圆。
“这不怪我。”沈丛双手一叉腰。
大肥猫收紧前爪，悬空挂他肩上。
“绒毛外挂，你看，工地粘上的。”沈丛晃晃身子，肥猫纹丝不动。
“这猫！”老刘打开一个PDF：《X地产公司可抵物一览》
“X地产突然倒闭了，欠我们10万尾款，要拿实物抵。”老刘快速滑动页面，把屏幕过来，“你看，像不像。”
实物No.28：大圆猫肥美正脸.JPG，超超超赛级金渐层，八万！
“啊？怎么说破产就破产？这肥猫能值八万？胡扯的吧？”沈丛左右对比着，“真是同一只？”
【是。】
机械音调再次钻进脑海，沈丛手一抖，直接将肥猫往地上甩。
“哎哟，我的财神爷。”老刘赶紧伸手接住那团猫。
“财神爷？”沈丛皱眉。
老刘铁公鸡一枚，雁过拔毛，猪过撸膘，这是要拿猫做免费吉祥物吗？
老刘把肥猫高高举起，视线停留在毛茸茸的猫大腿间，“你看这蛋蛋，多茁壮！送出去配种一次能赚一千。”
沈丛听得眯起眼，配种一次赚的钱抵他通宵一周，还有找。
真·财神猫。
脑子里嗡一响，机械音开始无情复读。
【《刑法》第三百六十七条：组织、强迫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真是疯得有理有据。
“这猫不能要。”沈丛掐断脑子里发散的思维，
“它莫名跟着我，万一有病，宠物医院很贵的，赶紧让人把它弄走。”
【不走！不走！不走！】
机械音里全是不满，在他脑内盘旋抗议。
“滚啊！”沈丛撑不住了，大喊一声，跌坐进工位。
老刘抱着猫，还在研究肥猫的蛋蛋。
要命，疯大发了。
沈丛抹了把脸，强行冷静，“我是说下午，在金融大厦见的甲方，要求太多，最好早点干完，让他们早点滚。”
“有病的甲方到处是，习惯就好。”老刘不由分说，把猫往沈丛怀里塞，“八万你负责养，配种赚的钱，公司和你七三分。”
配种一次赚300，比他干一夜赚的翻番！
沈丛还不如一只猫。
价格差一倍是差，差五倍也是差。
那就不如个彻底。
沈丛在公司加班到半夜，到处贴肥猫的卖身小广告——
赛级纯血，绝美肥猫，配种5888/次，营养费自理，微微刀。
“我都九岁了，干不了这事。”平静的机械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响起。
沈丛一惊，鼠标脱手飞了出去。
又开始了！
人果然不能总熬夜！
他摘下八百度的近视眼镜，揉揉眼，低头看向趴腿上的肥猫，
“你是猫是人？”
“我不是猫，你也不是人。”
沈丛眯起眼，细细看着那团圆球。
“我会说人话，自然不是猫。”肥猫跳上办公桌，挡在屏幕前，嘴一张一合，“你的大脑可以接受我的语音，自然也不是人。”
“放屁。”
“你可以再次邀请我。”肥猫又说。
“哟，您能入脑。”沈丛阴阳道。
【来啦。】
肥猫闭着嘴，机械音却在沈丛脑海里清晰回荡。
“滚啊。”沈丛骂道。
“可以。”肥猫的瞳孔收缩得剩下一条线，露出青绿的眼底，开口道，“但我要是真走了，你就得死。懂吗？”
“懂了，滚吧。”沈丛一脸大义凛然。
“忘记坠楼的你了吗？”圆猫盯着沈丛。“他死了，就在今天，被逼着跳了楼。”
跳楼？
难道下午那一幕是真实存在？
沈丛的心脏噗噗猛跳起来，“尸体呢？”
“变白烟了。”
“啧啧啧。”
沈丛心又瘫回胸腔，他坐沙发上翻了个白眼。掏出手机，搜了一通。
金融大厦，坠楼，军队，离奇白烟……
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
很好。
他不再看肥猫，继续在小绿书平台上贴卖身广告，顺手给自己挂了号——精神科。
**
沈丛戴紧口罩，压好鸭舌帽，鬼鬼祟祟摸进精神卫生中心。
医院窗明几净，空气却死沉，候诊区零星坐着面无表情的人，发型都是乱糟糟的。
接诊的医生很温柔，问题却直截了当。
“这几天有只猫总跟着你，喊你老大？它说你不是人类，是实验室，通过基因编辑出来的完美个体？”
“是的。”沈丛拿下帽子，理了理自己乱成鸟窝的头发。
医生翻翻档案，“二十六岁，镇高考状元，大学特等奖学金，毕业三年，执证建筑师，造价师，结构师，水电工程师，很强啊，小伙子，长得也俊。”
“嘿嘿。”沈丛被夸得身心舒畅，他就爱听好话。
“猫还说了别的吗？”
“它说，我是基因编辑人的本体。”
“本体是什么意思？”医生刷刷地记录着。
“就是源头，还有一群复制的我，连我一共三十个。”
医生记录的笔微不可见地顿下，又接着问，“三十个？这么多？”
“是，散落在不同行业，我得把他们找出来，团结起来，争取生存的权利。否则我们会像其他编辑人一样，被CCAI处理掉。”
“CCAI？”
“异常个体管控中心，专门围剿基因编辑人的秘密机构；他们把基因编辑实验室全灭了，目前在追剿四处散落的编辑人。黄种人大区的头儿叫陆渊，和我一个年纪，见一个编辑人杀一个。”沈丛压低声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为什么要围剿？”
“经过基因编辑的个体趋近完美，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破坏公平竞争与物种平衡。”沈丛对答如流，这些话肥猫唠叨得他脑皮层都起茧了。
“哦？”
“比如普通人类原来当老师，但岗位被更完美的编辑人占了，他只能去扫大街；编辑人太多，连扫大街的岗位也被挤没了，他只能去捡矿泉水瓶。”
说完，沈丛期待地看向医生。
“就类似超级AI，普通的写手，画手会被取代，没了活路，是吧？”医生问。
“对，对，对。”沈丛疯狂点头。
“逻辑自洽，还有吗？”
“没了，那破肥猫除了提供复制人的信息，它只会吃，外加叽叽歪歪，天天说我快没命了，吵得我休息不好，本来就总加班通宵的。”
精神科没有想象中的严肃，沈丛越说越放松，他向来随性散漫，反正横竖是有病，没什么可掩饰，说出来还痛快些。
“你的猫，是说中文？还是你能听懂喵喵叫？”医生饶有兴致。
“它说中文，准确的说，准确说，我脑子里有个开关。我同意，声音就直接传进来；我不同意，它就得像我现在这样，张嘴说人话。”
沈丛说完，又不好意思地整理起发型，这太离谱了，正常人谁信。
但精神科医生见多识广，见怪不怪，反倒问他，“那只猫是不是大腮帮子，脸特别圆，金棕色毛，绿眼睛？”
哎呀！！！
沈丛心里瞬间燃起希望的花火，“医生，你怎么知道？医院里有和我一样情况吗？我有救了？”
“相同症状是没有，但是，喏，”医生用笔指了指沈丛身后的窗户，“它爬上来了！”
沈丛猛地转头，脸盆大的猫头正贴在窗玻璃上，青绿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啊啊啊！”他咻地站起，带翻诊椅，“你怎么在这里！？”
“别慌，这才二楼。”肥猫伸出胖乎乎的黑爪子，挠了挠玻璃。
“医生，你听到他说话了吗？他说这是二楼。”沈丛指着猫，眼珠子快瞪出来。
“是，是二楼，我看到它张嘴了。”医生回答得模棱两可，起身扶正椅子，“坐，坐。”
【老大！精神科救不了你，让我进去。】
“你懂个P。”沈丛皱眉骂了句。
医生眼神一滞，没了先前的和蔼。
“医生，我骂猫呢，它要进来。” 沈丛赶紧解释。
“宠物不能进医院。”医生语气硬了些。
“开窗，老大，有急事找你。”肥猫把窗户刨得哐哐响。
“闭嘴！”沈丛又骂，随即抓狂，“哎，对不起——我骂的猫。”
“你和它沟通下。”医生一本正经地建议。
沈丛看看医生愈发严肃的脸，绝望地抓了把头发，艰难地开口，“八万，你先回公司，我马上回去。”
“你快出来，我在门口等你。”肥猫说完，轻巧地跳下窗台，消失了。
诊室重归寂静，只剩消毒水味。
“你刚刚描述，总是要通宵加班？这猫也在你公司上班？”医生的问题突然跳脱。
沈丛琢磨着，这问题似乎也带上点疯劲，或者，医生其实也能听见猫说话？
“它是破产业主丢设计院抵债的。”
“抵债？”
“嗯，欠钱跑路的开发商太多，设计院只能捡些破烂抵债，都快被拖垮了。”沈丛叹了口长气，安慰起医生，“但我的社医保有交，看病的钱还是有，医生，您说，我这是不是疯了？”
“问题不大，通常是工作压力大，睡眠不足，导致感知异常，就是幻听。”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移动鼠标开药。
“不是被害妄想症？”
医生又恢复和蔼，笑道：“开点安神药，好好睡几天，让大脑休息下，别紧张。”
沈丛将信将疑地取过病历，站起身，还是忍不住问：“医生，刚刚你到底有没有听见那猫说话？”
“嗯……”医生沉吟片刻，抽回沈丛手中的病历，“小伙子，药量加倍吧，我改一下。”
大大的“X2”落在处方上，沈丛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果然，是疯了，得治。
沈丛站在医院门口，就着矿泉水，把刚领的药片囫囵吞下，拉上口罩。
医院门外人声嘈杂，小吃摊沿路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炒粉、馄饨、牛肉汤的混合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他想起老刘的兼职提议，两人一起到公司楼下摆个炒粉摊。
老刘把他顶尖的炒粉功夫倾囊相授，要让沈丛不做设计，也能有点手艺混饭吃。
但铁锅太重，沈丛酸麻的鼠标手连锅铲都握不稳，更别提颠锅了，根本学不会。
而精神病院门口的炒粉小哥技术娴熟，锅不离灶，哐哐两下，炒粉伴着火光腾起半米高——
粉条伴着火光落下，炒粉小哥的脸在带着辣椒焦香的烟气中展现。
又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艹！
沈丛想都没想，掏出剩下的药片，一股脑全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突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
一辆白色轿车猛地冲上人行道——
那改装的小炒粉摊，霎时被撞得腾空飞起。
那一比一复刻的炒粉小哥，满脸是血，带着愉快的表情，朝着沈丛直直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CAI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