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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穿成炮灰的第15天 红 ...
红玉被陆商一张小纸条赶到外头风餐露宿好几天,回来后又从主子那儿拿了不少她做的水果糖,荷包里现在都还有几颗糖没吃。
都说吃人嘴短,红玉不觉得能做出水果糖的人是什么坏人,蹲在春风院盯梢好几天,也没有瞧见什么不对,再加上主子对她的态度...
红玉俯身在她耳边轻且快速道:“小姐没事,侧妃安心。”
说着,顺手给陆商倒了盏果子酿的果饮。她嗅过了,里面没有掺东西,可以放心喝。
毕竟镇北王妃是一品亲王正妃、定国侯府嫡女,自幼体弱多病,身份贵重得很,参加的又是太子妃一手举办的赏花宴,谁敢在太子妃面前找镇北王妃的不痛快。
倒是陆商这个嫁入镇北王府的陆家义女,就很难说了,主子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此次出行才带自己,没有选择带不会拳脚的春荷。
听完这话,陆商还没有什么表示,就听见一道尖且厉的声音响起:“好啊陆商,你躲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说到后面,甚至还能品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恨不得把陆商整个人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陆商本来就不想引人注目,安滢被太子妃叫走了,她就挑了个没有什么人的偏僻角落坐着,因此这道恨不得把她吃了的声音并没有在赏花宴上激起什么水花。
那姑娘长得娇艳,穿得也富贵,一看就是金玉堆里养出来的贵女,她拎着裙摆蹬蹬几步走到陆商面前,头上的流苏簪子却没有大幅度摆动。
“父亲让我问你,三朝为何没有回门。”
父亲?回门?
陆商立刻就知道眼前这姑娘是谁了,她便宜反派义父陆骞的闺女,叫陆明昭,为人娇纵,后来陆骞下狱斩首,陆家树倒猢狲散,她则被赐了根三尺白绫绞死在乱葬岗,连裹尸的竹席都没有。
陆商悄悄伸手在自己腿上拧了一把,疼得眼泪直冒,抬眸和她对视:“我嫁入镇北王府,说好听些是侧妃,说难听些就是妾。你听过哪家的妾可以回门的?”
陆明昭的气焰登时少了大半,像是只决斗到一半,被拔了牙齿的猛兽,瞧着居然还有些无措。
“不说别家的,义父的妾室、你的姨娘,你瞧见她们回过门吗?”
陆明昭剩下的气焰也熄了,这下连爪子也没有了。
她站在陆商的桌前,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府中的姨娘确实没有回过门,别说回门了,就连和娘亲斗得最凶的姨娘,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府,只能围着一亩三分地过活。
但镇北王妃安滢不一样,镇北王府的侧室是可以随意出府的。该死的,差点让这个贱人绕进去了。
“那你总能回家省亲吧?”陆明昭用团扇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似弯非弯的眼睛,落在旁人眼里,就是这对义姊在友善交谈:“听说镇北王妃心情温和,性子再好不过。怎么,难不成听说只是听说,成不了真?王妃连让府中的侧妃回家看看尽尽孝心父母都不行?”
陆商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朝便宜妹妹递了个“你好勇”的眼神,学着她的动作用团扇遮住口鼻——这团扇物似主人,在安滢的箱子里捂得久了,扇面上也浸透了药香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一边想让这种气味远离安滢,一边又对药香味无法割舍,于是只能放低呼吸频率,轻轻嗅闻上头的味道。要不是担心现在这个身份有什么把柄在陆骞手里,陆商根本就不想打理陆明昭。
陆明昭见陆商沉默,觉得心里快意极了,要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陆家义女,嫁入镇北王府的就是她,镇北王府的主母是个“名动”上京的病秧子,熬死了主母,只有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俞灵,一品亲王正妃的位置还不手到擒来。
这个江南陆家颇有盛名的才女,简直就是个蠢货,若是她陆明昭嫁入镇北王府,安滢那个病秧子孟婆汤都已经喝第三碗了。
而才女却在镇北王府过着仰病秧子鼻息的日子...没用的东西。
“反正我话带到了,要如何回陆府见父亲是你的事。”陆明昭嘲讽般笑出了声,紧接着摆出贵女的姿态,向才女义姐行了个标准的礼,“那妹妹就先告退了,姐姐。”
这话听在耳朵里,和“请姐姐想办法死一死”没有什么区别。
陆商:“......”
她一定非死不可吗?
沉默良久,陆商在红玉的注视下缓缓叹了口气,团扇没舍得离开口鼻,随即扭身在红玉面前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后脑勺,语气幽幽:“再看后脑勺都要被你看穿了。”
红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陆商面前沉浸式扮演了个哑巴。就连巧芝也乖巧站在一旁,安静地当一个会喘气的木桩。
这方因为陆明昭热闹了一瞬的小天地再次归于寂静,陆商指着身前那盏深红色的饮品问:“这是什么?”
*
安滢从太子妃那儿出来,还没走到花厅就看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的贵女,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话题,个个都用团扇捂住口鼻,笑得花枝乱颤。
安滢没往人多的地方走,专挑人少的地方钻,没一会儿就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找到了她的小鸟。
只是小鸟蔫嗒嗒的,连身上的羽毛都变得黯淡无光。
真可怜,也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被谁欺负了。
安滢扭动扇柄,团扇依着力道转悠了几圈,慢慢踱步到陆商身边坐下,还未开口,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扯,垂眸只瞧见几根细长的手指,似乎是受到了某种鼓励,这几根手指扯着袖子晃了晃。
力道很轻,是刚好能感受到衣袖在晃的程度。
“姐姐。”陆商声音有些黏糊。
安滢移开视线,团扇在入座时就已经搁置在一旁,拎起果子酿出来的果饮斟了两杯,淡淡的桃香也跟着萦绕在鼻间,
“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欺负我。”
安滢之前学医,以动物练习入针、缝合都不曾抖过的手,因这句类似小孩告状的话抖了一瞬,“嗒”的一声放下玉壶,视线重新落在身旁人的身上。
陆商脑袋垂着,有一下没一下的乱点,就跟支着脑袋的脖子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的。
伸手扣住陆商的下巴,稍稍用力就能让她抬起头,脸颊、眼尾的绯红连了一片,眼睛也雾蒙蒙的,湿热微张的唇能看见些许舌齿,淡淡的桃子香味从她身上传出。
桃子酿出来的果饮散发着淡淡酒气,不醉人,贵女们都爱喝,偏偏就是这样的果饮让她醉成这幅鸟样。
红玉适时开口:“主子,侧妃在等您回来时,喝了三壶果饮。”
还挺能喝。
安滢端起一盏果饮抿了口,任由醉鸟倒在自己肩头,垂眸看着深红色的果饮,像是在端详什么难得的珍宝,半晌,才道:“之前谁来过。”
红玉:“陆家小姐,陆明昭。”
这个名字安滢在参加赏花宴的名单上见过,是工部尚书家的嫡女。“唔”,她仰头将剩余的果饮一饮而尽,说话时都带着清浅的桃香,“回府。”把陆商放倒的果饮,对于她来说味道寡淡的和凉白开没有什么区别。
红玉应了声是,从主子身上把陆侧妃撕下来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陆侧妃方才还松松拉着衣袖的手,改拉为扯,要不是担心伤到她纤细的骨头,红玉真想用蛮力把她的手扯开。
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安滢微不可查的扬眉,抬手一根一根把它取下来,弯着腰的红玉才得以起身。
手里骤然失去东西,陆商下意识抓握,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安滢瞧见了,直接把腰间的荷包解下来塞她手里。
至此,陆商才老老实实窝在红玉怀里。
巧芝则弯腰扶起王妃,瞧见桌上放在一起的团扇,刚要伸手去拿,一只戴着对细玉镯的手先拿起两柄团扇,离开时,安滢冲某个方向微微颔首,紧接着便领着巧芝出了花厅。
将贵女们谈天说笑的声音抛在后面。
红玉抱着陆商没走多远,就在花厅外头不远处等着,见主子出来了,才跟在后头往外走。
直到上了马车,把醉果饮的陆商安置在万春院歇下,红玉才在主子的示意下开口,“您被太子妃叫走后,侧妃就在花厅的角落坐着,期间只有陆明昭过来搭话。”
红玉一顿,掐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把陆明昭和陆商的对话学了一遍,又说:“侧妃喝了三壶果饮,正要拿第四壶的空隙您就回来了。”
陆商抬起手,红玉见状悄无声息的翻窗走了。
“回门?”
指尖在桌面上轻敲,视线落在那片被人扯过的布料上,花厅里的鲜花争奇斗艳,花香馥郁,桃子果饮的气味根本不值一提。
可回来后,安滢想起的却是果饮清浅的味道,以及扯着自己袖子黏黏糊糊告状的人。
“老东西,可真敢想。”
安滢站起身,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抬手在肩头拍了一下,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拍,还不如说是快速摸了一下,立在原地细细感受片刻,发现方才碰过的地方并没有灼热感。
眉心一凝,坐回原处,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几息后,安滢的眉心皱的更紧。
脉象和往常一样,没中毒,那为什么接触后皮肤会有灼热感?
“青石。”
青石从房梁上悄声落地,安滢只瞧得见她束了马尾低垂的脑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的“嗒嗒”声响起,青石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她听见主子说:“你拍我肩膀一下。”
*
主子安顿在万春院,作为贴身侍女的巧芝自然也留在万春院伺候。
陆商这一觉睡得久,睁开眼就是黑漆漆的一片,要不是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摆件轮廓,她差点以为自己瞎了。
可能是睡的时间太长,陆商动了动手脚,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她也不勉强自己,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回忆失去意识前自己在干什么——和王妃参加太子妃的赏花宴、和便宜义妹聊天、喝了几杯桃子酿的果饮...
然后...好像还拉着安滢告状来着。
陆商:“......”好羞耻。
巧芝就是在这时候举着烛台进来的,蜡烛罩在灯罩里,烛光就收敛了许多,因为不确定主子醒没醒,她动作放得很轻,轻手轻脚绕过屏风,走到床边把烛台举得高了些,黄色的烛光正好打在脸上,还没看明白什么,就听见一声高昂的尖叫:“鬼啊——!”
巧芝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握着烛台,闭上眼睛也跟着叫:“啊啊啊!鬼在什么地方啊!”生怕看见什么恐怖的画面。
万春院安静惯了,这么一闹腾简直把整个院子都闹“活”了,安滢刚刚喝了碗药,正要询问陆商有没有睡醒,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扯着嗓子在叫有鬼。
怎么没有醒,简直醒得不能再醒,还能扯着嗓子叫有鬼。
安滢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外走,安置陆商的房间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
在门口站定,抬手意意思思在门上拍了几下,里头的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两个人叫出了十个人的动静,自然没有听见敲门声。
安滢眉尾一挑,接过春荷手里的烛台,推开门溜溜达达往里走,没有灯罩,烛光肆意铺满房间,十分霸道。
她没有刻意压低足音,也没有刻意加重,溜溜达达绕过屏风,和挤在床头一角的陆商对上视线。
意识到闹了乌龙的陆商挠了挠脸,而坐在地上紧紧握着烛台不肯松手、眼睛紧闭、双脚乱蹬的巧芝还在“啊啊啊有鬼啊”地叫。
陆商:“......”
就,挺尴尬的。
“巧芝!”陆商膝行到床边,大声叫她:“别叫了!”
巧芝浑身一抖,想着:鬼冒充侧妃的声音叫我名字了!
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睁开眼看见安然无恙的主子后,两眼一翻,居然就这么晕了。
安滢及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烛台,吹熄了蜡烛,绕过躺在地上的巧芝,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小桌上,自己则坐在床边,问陆商:“做噩梦了?”
不然怎么会一睡醒就叫有鬼。
陆商一听就知道安滢误会了,又不好意思说实话,只能“嗯”了声,紧接着欲盖弥彰补充一句:“好多鬼追我,我害怕。”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陆商是做噩梦梦见鬼了叫,没道理贴身侍女也做梦梦见了鬼。安滢只当陆商害怕陆骞那老东西,连睡觉都睡不安稳,甚至睡醒了还遮遮掩掩,说梦见了鬼。
明明鬼从某种角度来说,和陆商还是同类来着。
想到这里,安滢弯弯眼角,盘算着有时间带陆商去趟护国寺,看看方丈有没有什么镇魂的东西,拿给陆商贴身带着。
“别怕,你方才只是在做梦,梦醒了那些东西自然也就不在了。”安滢安慰她,“你睡了大半日,错过了晚膳,我让小厨房做了点宵夜,要不要用些,不过在用宵夜前,妹妹还得喝碗醒酒汤。”
陆商点头,她确实是饿了。
谈话间,昏迷的巧芝已经被人架着胳膊带出去,安顿在其他地方。
陆商对安滢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在听见‘醒酒汤’三个字时,发表了疑问:“我又没有喝酒,为何要喝...”
不对,下午在花厅时,她喝了好多桃子做的果汁来着,当时只是觉得酸酸甜甜还挺好喝的,就多喝了几杯,没想到居然喝醉了。
所以,迷迷糊糊间真的拉着安滢告状了?
“......”
什么果饮,这不就是果子酿的果酒吗?!
陆商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没喝过酒,也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德行,“我应该没有...”
安滢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白日里参加赏花宴那套,陆商看得脸更热了,视线到处乱飞,就是不敢落在安滢身上。
她深深吸了口气,好像接下来要做什么十分需要勇气的事,抬着脑袋和安滢对视:“我喝醉了没有做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吧?”
想起某人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的事,安滢十分诚实地点头:“没有,醉了就睡。”
陆商这才安心,喝了醒酒汤又吃了好消化的宵夜,她在万春院蹭了这么久的饭,自然认得出万春院的碗筷长什么样,没有问‘我们现在是不是在太子府留宿’的蠢问题。
等人吃完宵夜,碗碟撤下换上了糕点,安滢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俞侧妃托人传来口信,说要回娘家小住几日,今儿听闻陆夫人和妹妹关系好,姐姐便想问问你,要不要也回陆府小住。”
陆商听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去’,别的不说,就陆明昭的态度都说明有问题,她去了陆府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肉包子还有目标没有达成,十分惜命,一点都不想和狗有牵连。
可是...现在是狗要追着肉包子跑,她总不能一直都待在镇北王府,还得攒跑路的银子。
离了镇北王府,陆家掳她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陆家出来,就不好说了,说不定还会给她弄一个病逝的消息传出来。
安滢倒了杯热茶,静静等着陆商。小鸟嘛,脑子就那么点大,笨点很正常。
“回去。”
“你若...”安滢颔首,嘴里的话没说完就反应过来陆商说了什么,换了个话头自然地往下接:“想回去,我列个礼品单子,去之前到库房拿了再去。”
依靠主人就不能存活的小鸟固然可怜可爱,但安滢还是更喜欢能独立思考、有勇有谋,可以脱离主人庇护自由翱翔的小鸟。
唔,或者说是海东青。
陆商不知道自己在安滢那儿成功从‘小鸟’升级到空中猎手‘海东青’,这只新鲜出炉的海东青摇摇头,“不用列礼品单子了,我一样东西都不会带回陆府。”
便宜敌人的事儿,她做不到。
担心安滢觉得自己小气,陆商直接说:“义母待我极好,出嫁前就同我说了,回家不用带东西,否则要说我嫁了人就不听她话,要同我闹绝食呢~”
她哪儿知道原身出嫁前,陆家都说了些什么,现在仗着陆家人不在,这些话张嘴就来。
“明儿一早我就回去,晚膳前就回来。”陆商煞有其事道:“义母义父有妹妹陪着,姐姐却不同,万春院孤寂,我得回来陪着姐姐。”
这话说的,就跟她这段时间都睡在万春院似的。
安滢没拆穿陆商的惴惴不安,只是说:“那我等你一起用晚膳,红玉明天跟着你,她会驾马车。”
这话一说出口,陆商顿时觉得安稳了,整个人都美滋滋的,要是会飞的话,现在已经“手可摘星辰”了。
“我方才就想问了,这里是万春院的偏院吗?”
安滢抿了口茶,将茶杯放下才施施然开口:“是主院偏房。”万春院没有偏院,只有主院。
说罢,便起身告辞,离开前还不忘说一句:“用了早膳再去陆府。”
陆商点头说好,下意识起身送安滢出门,听见“止步”二字,就老老实实待在门口,看着她几步绕过回廊,进了屋。
原来这么近,怪不得先前能来得这么快。
矜持地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视线后,陆商原地蹦跶了好几下,才矜持地咳了一声。原本以为下午睡得时间够久,估计要瞪着眼睛数绵羊,没想到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歪头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巧芝推开门伺候陆商梳洗,小姑娘知道害臊,耳朵尖尖都是红的。
矮下身子替主子将璎珞、玉佩挂在腰上。
陆商没让她一个人忙活,随手在妆台上拿了个荷包挂在腰上,垂眸将绦子理顺,才发现这个荷包有些眼生,不是她常用的样式。
“这个荷包,是哪儿来的?”
巧芝瞄了眼,答:“是王妃昨日塞进您手里的。”陆商直觉不妙,想让巧芝闭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了巧芝嘚吧嘚吧的说:“因为侧妃喝果饮醉了,扯着王妃的衣袖不放手,红玉姐姐没办法,只要求助王妃,好不容易松开的袖子,您的手又到处乱抓,王妃无奈,只好把荷包解下来给您了。”
语速快得,陆商甚至都插不上嘴,只好面无表情的听完自己喝醉后干的好事。
穿戴齐整后,陆商背过收拾妆台的巧芝,抬起刚刚抓过荷包的手,做贼似的在鼻尖嗅了嗅,果然嗅到了熟悉的药香味。
“侧妃要把荷包换下来吗?”
陆商领着裙摆就外前厅走,只要她走得够快就什么都没听见。换什么换,这个荷包现在就是她的外置胆了,要是在陆府被陆家人恐吓了,还可以摸摸荷包壮胆。
多了一个外置胆的陆商走得气宇轩昂,眼看快到前厅,脚就跟黏在地板上似的,拔得一次比一次慢,好不容易挪到前厅,瞧见端坐在桌前的安滢,快速摸了下荷包壮胆,才乐滋滋的入座。
陆商心里有鬼,吃完早饭后就急吼吼带着红玉走了,生怕安滢发现什么蹊跷。
安滢看得好笑,她对自己有什么样式的荷包只有个大概的印象,陆商方才要是大方些,估计她都不会注意到,陆商腰间挂的荷包是自己昨日塞她手里的。
*
陆商跟后面有鬼撵似的,恨不得拎着裙摆往外跑,等离了万春院速度才恢复正常,没有注意跟在身边的红玉也是昨天赏花宴的证人之一。
扶着陆商上了马车,红玉翻身坐在横板上,手持缰绳驱使着马车往陆府方向走。
马车内,陆商捧着荷包轻轻呼出一口气,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的辚辚声和昨日的没任何区别,只是车厢里只坐了她一个人,显得空旷了些。
陆府和镇北王府一东一西,差不多得横跨整个上京,府门前也很有人间烟火气,从马车上下来,陆商大致扫了眼,就瞧见了好几家做吃食的铺子,味道应该不错,毕竟生意都挺好的。
红玉的视线再一次从陆商的腰间扫过,果然,她没看错,这个荷包就是主子昨日塞进陆侧妃手里的!
她这张脸在陆府门房那里显然是有记录的,还没上石阶就听见其中一个门房抱拳开口:“大小姐。请大小姐稍等片刻,小的去通传一声。”
陆商心头一颤,身边最常见也最熟悉的名门贵女就是安滢,学着记忆中安滢的仪态,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下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没一会儿,就有个侍女急匆匆出来,对陆商福身行礼,“大小姐,夫人、老爷和二小姐都在正厅等您,这边请。”
陆商颔首,也不走,和侍女僵持了几息,侍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腹诽,得意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旁支的女儿,嫁进王府也不过一个侧妃,还摆上谱了。
“大小姐这边请。”说完,侍女便先行带路,仿佛方才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红玉忍不住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方才好像在陆侧妃身上看见了主子的影子。
一路走到正厅,带路的侍女才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行了个礼就匆匆告退了。
陆商抬眸看向正厅坐在主位上的一男一女,长得慈眉善目的,没想到心里黢黑,至于坐在左下首座的就是昨天打过照面的陆明昭。
她不知道小辈怎么给长辈行礼,原本打算问问巧芝的,还没问呢,一只属于安滢的荷包就打乱了她的计划。
于是现在只能站在正厅中央,学着安滢的仪态,看着有模有样的,其实内里就是一根棒槌。
陆骞和陆夫人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瞬间寡淡下去,觉得这个嫁出去的义女不是来省亲的,是来耀武扬威,端一品亲王侧妃架子的。
陆明昭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噌的一下站起来,指着陆商就说:“陆商!你为何不向父亲、母亲行礼?母亲和父亲盼着你回家省亲,是舍不得你,不是让你来端侧妃架子的!”
原来侧妃的身份还能这样用啊。
陆商走到凳子前坐下,把‘端架子’彻底落实。
陆明昭:“你!”
陆商懒得和她说话,直接看向脸色沉得掺点水就可以蘸着写字的陆骞,斟酌着字词道:“义父叫我回陆府,应该不是听二小姐说这些的。”
陆骞意识到什么,调动面部肌肉,生堆硬凑露出个僵硬的慈爱面孔,“小玲,带大小姐回屋歇息,等小姐休整好了,带到书房,老夫要与商儿手谈几局,哈哈哈哈哈。”
后面几声笑得陆商头皮发麻,跟着叫小玲的侍女东拐西拐到了一处院落,才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
看来是说到关键的地方了,陆骞应该叫原身在镇北王府找什么东西。
这样想着,陆商有些口干舌燥,没敢喝屋里的茶水,舔了舔唇瓣,才小声对红玉说:“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和陆府上下关系不好,所以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都是在挑拨我和王妃的关系,等回了王府,你得帮我说说好话。”
红玉表情奇怪,不明白陆侧妃和主子之间有什么关系需要挑拨,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主子说了,此次行动不管陆侧妃说的什么,都先应下。
毕竟众所周知,答应和做是两码事。前者无非就是说说话,反正口水又不值钱。
陆商不知道红玉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见人答应帮忙后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跳得过快的心脏平稳下来。
脑子里也快速思考应对陆骞的法子,她连陆骞让原身在王府里找什么都不知道。
‘陆商’本是个背景板工具人,直到她穿进来才知道‘陆商’还有一个反派义父,连嫁进镇北王府都是在做局。
与其说陆商是穿书,还不如说是穿进了一个以原著为模板的架空世界,要么就是作者砍大纲,好多细节都没有写出来,导致她现在两眼抓瞎。
要是还能回去,她一定要给作者寄一箱刀片。
当然,陆商只是苦中作乐幻想一下,她就没有见过穿了还能穿回去的。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过多久,小玲就敲门询问陆商有没有休息好,陆商知道,这是陆骞迫不及待要和她手谈了。
捏了捏腰间挂着的荷包,陆商镇定下来,拉开门和小玲对视,“走吧。”
手谈什么手谈,五子棋要不要了解一下。
小玲福身引路,把人带到书房行了个礼就走了。
陆商看着紧闭的书房门,让红玉在外面等自己,又捏了捏挂在腰上的外置胆荷包,才推开门进去。
这一幕落在红玉眼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至于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书房很大,还点着檀香,陆商一进去就看见陆骞站在书桌前写大字,龙飞凤舞的,看不懂。
陆骞放下笔,盯着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字,头也不抬的问:“如何?”
陆商看不懂,也没硬着头皮夸,就这么安静站着,像是一尊花瓶。
“我知道你在怨我。”陆骞没听见声音也不生气,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大字写得极好,只要看着就能心平气和,“只要你在镇北王府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会给你自由。若是拿不到,我也不介意少一个义女。”
“李炽奕已经去了北境,镇北王府里就一个病病歪歪的王妃主事。陆商,不要告诉我,就这样你还拿不到我想要的名单。”
名单!
是了,后期男主是有这么一个名单,上头都是些贩卖私盐、倒卖兵器的人,密密麻麻足足有一页,朝中一半的官员都牵扯其中,砍首的大刀都卷刃了好几把。
原来在剧情一开始,这个名单就有了雏形?
陆商反应很快,面露嘲讽轻嗤一声,“李炽奕是去了北境,又不是没带脑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放在王府。刚愎自用到觉得没人敢探镇北王府吗?”
“您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李炽奕突发恶疾,把名单放在王府等着人拿,还不如派人去北境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陆骞脸色难看,桌上的大字被握得咔咔作响,一点都不像上头写的‘修身养性’,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商,原本还算清明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就在陆商以为他会给自己一巴掌时,陆骞把桌上的一杯茶递给她。
“喝了。”
茶是凉的,陆商不想喝,但不得不喝,空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嗒”的动静。
陆骞瞥了一眼,拿起笔重新蘸墨,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地说:“你别给我耍花样,滚吧。”
陆商求之不得,滚了。
拉开书房的门,阳光晒在身上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被逼着喝了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茶,她脸色实在不太好,小玲神出鬼没的出现,领着陆商和红玉走出陆府大门。
红玉看着陆商的脸色,有些迟疑:“你...”
陆商白着一张脸:“回去!”
马车哒哒哒往镇北王府方向赶,下了马车,陆商径直往万春院走,瞧见在玉兰树下,坐在秋千上垂眸看书的安滢,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有了一丝裂缝,然后碎裂成渣。
主播脑子有点笨,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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