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蝉衣》代木易木

23、天劫 · 慈心渡

　　这年的盛夏，成都城闷热得如同蒸笼。

　　天色向晚时，西北天际突然涌起层层乌云，不过片刻工夫便遮蔽了残阳。

　　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吹得赵府庭院的梧桐树剧烈摇曳，叶片翻飞。

　　"要下大雨了，快收衣服！"管家赵忠急忙招呼仆役。

　　刁蝉衣正坐在廊下绣着赵广的小衣，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莫名一阵悸动。

　　她放下针线，快步走向后院："广儿？广儿该回来了！"

　　三岁的赵广最喜在院中假山旁玩耍，此刻正蹲在池塘边，用小手拨弄着水面。

　　这孩子自出生便体弱多病，如今虽已三岁，却仍比同龄孩童瘦小许多。

　　"娘亲！"赵广听见呼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刁蝉衣伸出小手，"看鱼儿！"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际，随即惊雷炸响，震得屋檐簌簌落尘。

　　"快回来！"刁蝉衣急步上前。

　　然而第二道闪电已接踵而至——这一道竟是直劈后院！电光如银蛇，直冲赵广而去！

　　"广儿！"刁蝉衣魂飞魄散，飞身扑向爱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杆银枪破空飞来，精准地迎向闪电！

　　却是赵云刚从军营归来，见状不及多想，掷出了随身银枪。

　　"轰——！"

　　雷火交击，银枪瞬间化作焦黑，枪身腾起青烟。

　　强大的冲击波将刁蝉衣震退数步，赵云已如白影掠过，一把抱起吓呆的幼子。

　　"爹爹..."赵广小脸煞白，浑身颤抖。

　　赵云紧紧抱着儿子，一头白发在电光映照下格外刺目——这是三年前为救难产的妻子，以十年阳寿换来的代价。

　　暴雨倾盆而下，一家三口立在院中，浑身湿透。

　　焦黑的银枪插在青石板上，枪缨已被烧毁。

　　"好险..."刁蝉衣抚着胸口，后怕不已。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浓，雷声在云层中翻滚，仿佛在酝酿更可怕的攻击。

　　"这不是寻常雷雨。"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慈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道袍干爽如故，雨水竟不能近他分毫。

　　"仙长？"赵云又惊又喜，"仙长何以在此？"

　　左慈神色凝重地望着天空："贫道夜观天象，知今日有天劫降临，特来相助。不想...竟是应在此子身上。"

　　他走到赵云面前，仔细端详赵广的面相，又执起孩子的小手把脉，良久叹息："此子本不该存于世间，是你们逆天改命强留了他。如今天劫已至，他命数将尽。"

　　"不！"刁蝉衣踉跄上前，跪在左慈面前，"仙长道法通天，求仙长救我孩儿！"

　　左慈拂尘轻扫，一道无形气墙托起刁蝉衣："夫人请起。非是贫道不救，实乃天意难违。除非..."

　　"除非什么？"赵云急问。

　　"除非以血亲之命相抵，或许能换他一线生机。"

　　左慈话音未落，院门外已冲进两个身影——

　　"用我的！"赵统浑身湿透，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十五岁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我是长子，理应为家族担当！"

　　"我来！"赵侬几乎同时赶到，手中短剑寒光闪闪，"我自幼得爹娘疼爱，今日正是报答之时！"

　　"不可！"赵云厉声喝止，将赵广塞入刁蝉衣怀中，"为父已经用十年阳寿换你娘亲平安，今日就用我这残躯..."

　　他话未说完，刁蝉衣却轻轻将赵广交给赵统，平静起身："都不要争了。"

　　她缓步走到庭院中央，仰面迎向漫天暴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却打不湿她眼中的决然。

　　"我是他母亲，理应由我来。"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伴随半生的断箭。

　　箭身早已磨得光滑，上面"生死契阔"四字却依旧清晰。

　　利刃划过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竟泛起奇异的光泽。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她的声音清越如凤鸣，穿透隆隆雷声，"我刁蝉衣在此立誓，愿以性命换我儿赵广平安！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说也奇怪，誓言方毕，漫天雷声突然止歇。

　　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暴雨骤停，一弯彩虹横跨天际，七彩流光映照整个成都。

　　左慈愕然望着天空，又看看刁蝉衣，忽然大笑："妙哉！妙哉！母子连心，竟感动上天！"

　　赵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心跳也变得平稳有力。

　　更神奇的是，他一直微弱的呼吸此刻变得深沉绵长，竟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健康模样。

　　而刁蝉衣除了些许眩晕，竟毫发无伤！

　　左慈掐指细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赵将军十年阳寿，夫人一片慈心，再加上兄长姊姊甘愿舍命相护，全家同心协力，竟将这天劫...化解了！"

　　他走向赵广，轻抚孩童头顶："此子经此一劫，先天不足之症已愈。将来必成大器！"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天下。

　　许都皇宫内，已登基为帝的曹丕正在批阅奏章。

　　当暗卫禀报赵云一家度天劫的详情后，他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

　　"赵云夫妇竟能度此天劫，此乃天意...传朕旨意，停止对季汉的一切暗杀行动。"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喃喃自语："既然上天都要护着赵子龙，朕又何必逆天而行..."

　　与此同时，建业皇宫中，孙权正在与群臣议事。

　　当使者禀报成都天象异变后，他先是震惊，继而大笑："好个赵子龙！好个刁蝉衣！"

　　他当即挥毫泼墨，"孤与赵将军之子女有义父之谊，愿与季汉永结盟好！"

　　自此，三国鼎立之势渐稳，魏蜀吴之间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期。

　　边境贸易日渐繁荣，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返乡耕种，九州大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喘息之机。

　　而赵府之内，经此一劫，全家人的心贴得更近。

　　赵统更加勤于练武，立志要像父亲一样守护这片土地。

　　赵侬则开始研习医术，希望将来能救死扶伤。

　　赵广的身体一天天强壮起来，展现出过人的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