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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入画 ...

  •   清早林绥便去了荷风榭,这回倒是无人阻拦,他顺顺当当进了屋,见妹妹歪在榻上,神色萎靡。他坐到她身边,温声道:“忆慈,你受了什么委屈不能和哥哥说?”

      林忆慈沉默不语,他又问:“是不是因为霜姨娘?”

      林忆慈听他喊她姨娘,打了个颤,几欲张口,最终只深深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不喜欢霜姨娘。”

      凌霜既然选择了父亲,而不是哥哥,她没必要让自己哥哥再痛苦一遍。

      “她对你做了什么?” 林绥打听过这个霜姨娘买来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彼时是在书房伺候的婢女,后来和忆慈要好过一段时间,最近才被封了妾。可说是妾,父亲似乎也没有立纳妾文书,让她入林家的籍,让林绥半点儿也查不到这女子的根底。

      林忆慈艰难地道:“她说过要同我去郑家,不会离开我,可……她成了父亲的人。”

      林绥松了口气,好歹妹妹没被欺负,“巴高望上,自来如此,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随她去吧。”

      “父亲怎么能收她做妾?怎么能让她做妾?” 林忆慈把脸埋在膝盖中,泣不成声。

      林绥安慰了她许久,陪着她用了中饭才离去,临走前,林忆慈叫住他道:“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她的事?”

      林绥一怔,叹道:“斯人已逝,提起不过徒增感伤。”

      “卫大姑娘已经死了。” 林忆慈恨恨道。

      林绥出了荷风榭,去书房寻父亲,见廊下竟无下人侍立,门扉也紧闭着,他正要敲,忽听里头窸窸窣窣的声响,父亲微微喑哑的声音响起:“霜霜,听话。”

      他站远了几步,可那婉转的似泣非泣的呻唤仍入他耳,像莺儿的轻鸣。

      她的话支离破碎的,“侯爷,饶了我吧。”

      “霜霜,不许躲。” 父亲的声音里有故意装出来的威严,林绥听出来了。

      霜姨娘应该没躲了,因为那呻唤更加真切。

      “求你别放进来。” 话音未落,她细细颤颤的声音忽亢。

      霜姨娘的声音让人觉得她是被迫的,委曲求全的,可并不呕哑难听,反而会让对她做这事的人觉得她原本是不染凡尘,剔透玲珑的,全是被他勾起了情丝,被他推进欲海。全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

      林绥觉得霜姨娘可真会叫。

      许久,门打开了,林绥初见霜姨娘。

      她很年轻,眉眼如画,肤如白瓷,莹润如玉。模样倒是没辜负了她的声音。

      林绥见霜姨娘愣愣站在原地,似不知怎么应对他,温声破了坚冰:“我是林绥。”

      霜姨娘似抹了胭脂的眼尾更红了,慌慌张张地走了。

      她应该知道他全听见了,毕竟他就站在廊下。

      林绥只是介意霜姨娘抬眸看他的那一眼。她那双杏眸里盛着破碎的粼光,搅着婉转的幽怨悲戚。

      卫凌霜匆匆回了栖霞苑,进了汤沐房,把自己泡在浴池里。

      她不停默念,他没听见,他肯定没听见,他的脸白得清透,一点儿也没红,他打招呼的声音也很正常,他肯定什么都没听见。

      她比往常洗得久了许多,回了卧房就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天花。

      忆慈没有夸张,大哥哥的长相确似谪仙。

      不。卫凌霜在心里默默说,是大公子。

      她摸出林琰给她的书,翻到卧房篇,一页一页看。

      想那些消逝的过去做什么?她应该想晚上怎么才能被少折腾一些。

      林琰晚间回来,坐到她身边问:“霜霜,可选好了?”

      卫凌霜举着书把那一页给他看。

      林琰看了图,细细读了下头的文字,笑道:“原来你喜欢这种。”

      她只是觉得相比卧房篇的其他而言,这个看起来不疼,不累。

      “过几日再玩这个吧。” 他翻到卧房篇的另一页:“今儿先玩这个。”

      卫凌霜一惊:“你说过让我选的。”

      林琰道:“别急,过两日再玩你喜欢的,我不会忘。”

      卫凌霜有气不敢发,亏她做了那么多思想斗争,纠结了那么久,结果根本由不得她作主。

      翌日晚间林琰就说可以遂她的愿,玩她喜欢的了。

      卫凌霜看着卧房里一人高的西洋玻璃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侯爷,你新买的?”

      卫大姑娘房里也曾有这么大的玻璃镜,能清清楚楚地照出人原原本本的模样。

      林琰一个大男人不重这个,卧房里只有照面的铜镜,因此卫凌霜才选了卧房篇的这一页,反正要么只照脸,要么照别的地方她也看不见。

      林琰道:“喜欢吗?”

      “……我可以选别的吗?”

      “当然可以,两页三页都可以。” 他悠悠道:“加上这个。”

      没一会儿,没穿衣裳的卫凌霜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了。

      翻一页,日子便往前挪一步,卫凌霜白日抓住机会就在园子里逛,不愿再待在房里。她在鲤池边站着喂鱼,嘴里轻哼自编的小调。

      “霜姨娘。”

      清清朗朗的声音响起,卫凌霜打了个激灵,差点儿一头栽进池里,还好被一人搂着肩扶住。

      卫凌霜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林绥,吓得后退半步。

      林绥赶紧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扯,“霜姨娘,你要掉进水里了。”

      卫凌霜入他怀抱,闻到少年清冷的淡香,她立刻推开他,慌张道:“多谢大公子。”

      林绥作了一揖:“怪我唐突,吓到你了。”

      卫凌霜摇头,不看他。

      “说起来,我还不曾来拜见过姨娘。”

      卫凌霜听他喊自己姨娘,只觉无地自容,“大公子不必这样唤我。”

      林绥沉默几息,轻笑道:“你刚才唱的调儿很好听。” 有几分像那日在书房。

      卫凌霜不知该接下还是辞掉这个夸赞,只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你之前是哪里人?如何来的侯府?” 林绥温声道。

      “我不记得了。” 卫凌霜垂眸道:“是侯爷买了我,给我栖身之地。”

      清风拂过,池水泛起涟漪,一道,一道,一道,归于平静。

      两个人虽无话,却一直立在原地。

      林绥看着如明镜的湖面,轻笑道:“你既不喜欢我叫姨娘,不如无人时我唤你霜儿如何?”

      霜儿是林琰给她取的,家人都叫她霜霜,林绥在信中也称她霜霜。

      林绥听她不答,睨着她,想起父亲那日在书房对她的称呼,试探道:“那,我叫你霜霜?”

      “随大公子叫什么。”

      林绥轻展笑意,看来她更喜欢他叫她霜霜,“不知是哪个霜字?”

      “霜雪的霜。”

      林绥微怔,她忙道:“侯爷取的,说是……欺霜赛雪,就叫霜儿。”

      林绥回过神来,“倒是个好名字。” 他顿了顿,道:“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霜霜可愿答应我?”

      “大公子请讲。”

      “父亲的书房古朴简静,我便想画幅园景献与他挂在房中赏玩,权作孝心,可若只有景未免无趣,便想请霜霜做入画之人,想来父亲也更喜如此。” 林绥道:“我画艺粗浅,虽画不出霜霜十分的绝色之姿,但也必尽我所能。”

      卫凌霜沉默片刻,终是不想拂他的意,道:“好,我依大公子。只是我到底是侯爷的人,不宜跟大公子私下见太多面。”

      “此刻这一面便足矣。” 林绥忽走近她:“霜霜,抬起头看我。”

      卫凌霜抬头看他,不妨撞进明若清溪的眼眸。

      少年好像在认真读她。

      “我已经都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的模样。”

      卫凌霜忽觉鼻头一酸。

      林绥道:“待画成后,还请霜霜一观。”

      晚间,林琰回了栖霞苑,由侍女伺候着换上寝衣,漫不经心地道:“霜霜,你今日同林绥都说了些什么?”

      卫凌霜心中一凛,道:“他说,他不曾来拜见我这个姨娘。他还说想做幅画给你,画里画上我。”

      林琰也坐到床上,似闲话家常般,“你觉得他人如何?”

      卫凌霜垂眸不看他,“大公子如何,与霜儿无关。”

      他握住她的手,忽道:“霜霜,我长你许多,若我身死,你何去何从呢?”

      卫凌霜觉得他喜欢这个回答,“霜儿从侯爷于地下。”

      林琰轻轻笑了笑,“不管你这话是真是假,我都希望你能长久地活着。”

      “活到容颜老去,侯爷就不会喜欢我了。”

      林琰捧着她的粉腮,静静看了她许久,道:“霜霜,日后我会扶你做正妻,哪怕我走了,你也是侯夫人,一生富贵顺遂。”

      卫凌霜惊愕地看着他,“我不过是侯爷养的猫儿……”

      她看着他的眼睛,只有认真,她别过脸,不想看。

      “明日同我一起去厅中用饭,可以和忆慈见面说说话。” 林琰顿了顿,道:“我也不能拘着你一辈子和林绥不来往。”

      这些日子他们父子女三人常一同用饭,只她一个小可怜儿在栖霞苑孤零零的,游离于林家之外。再者,他要扶她做正妻,那她同林绥便不能再如生人陌路似的。

      卫凌霜觉得那场面会很难堪,“我可以不去吗?”

      林琰捏了捏她的小手,“我是为你着想,你是我的人,也是林家的人。”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忆慈有了好婚事,有父兄爱护。绥儿天性聪慧,十二岁中生员,只因着守母丧与接连而来的祖父母丧,才迟迟拖着未赴秋闱,将来又能承他爵位,自是前途无量。只有霜霜,纵使做了侯夫人,若无亲子,将来他走了,便只有林绥能保全她余生无忧。

      卫凌霜鼻尖一酸,眼眶湿润,“你现在对我好,那以前何必对我那么坏?”

      林琰难为如何答复这话,亲自堵她的嘴,顺势压她在床榻。

      卫凌霜喘息道:“侯爷不必在意你我年龄,只要好好保养,不要日日做这事……”

      林琰的力道反而更大了,惹得她颤叫,他道:“霜霜,在这事上的精力,我有的是。”

      “侯爷得保养身子,万一哪天虚了……” 他虚了才好。

      林琰想象不到那一天,但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此乃自然之理,他闷闷道:“那我还不如死了。”

      他像受了委屈似的,倒让卫凌霜忍不住笑了一声。

      卫凌霜忽觉他停了手,抬眸看他,见他俯身静静看着自己,她磕磕绊绊地道:“侯爷……一直让妾受不住呢。”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体格尺寸,花样时长,他从来都让她受不住。但这话也弥补不了那声笑,她今晚格外难熬。

      蘅芷园的书房中彻夜点着灯,林绥懒懒坐在椅子上,看着刚做成的画。

      “果然画不出十成十的意境。” 他自语道,随手将画儿揉成一团,轻抛在地上。

      林绥想着白日她瞧他的那双眼睛,轻笑一声:“霜霜?父亲竟然满足不了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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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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