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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郎 ...

  •   凉意攀上来时,陆泊岩处于半梦半醒状态,只当夜里寒气重,被衾未盖严实,遂向里翻了个身避开。

      怎料那凉意竟贴上来,后背明显感触到两团柔软,他阒然睁眼,一把甩开搭在腰腹的手臂,弹坐起来。

      待看清来人,陡然蹿起惊怒,脱口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着实受了惊吓,一嗓子吼出,韵禾被唬住了,维持侧躺的姿势忘了说话。

      屋外的林东连滚带爬进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糟糕的是,自家公子中衣半解,要多不整有多不整。

      他心头“咯噔”一下,慌忙紧跟着背过身,不敢多看,又忍不住往歪处想。

      这一背身显得榻上的情景更说不清楚。

      “转过来。”陆泊岩冷声命令,根本不敢看韵禾,大步跨下榻来,扯过外袍披上,责问林东:“她如何进得来?”

      “姑娘说夜里难眠,定要见您。”林东少见公子发大火,回话的声音直发颤。

      这些年五姑娘无论何时来,他们从不拦,公子是默许的,因而方才放行得很轻易。他想过最严重的后果是五姑娘趁公子睡觉捉弄一番,搅扰清梦,凭公子对她的宠溺,多是笑着呵斥两句。

      哪料到这小祖宗竟爬上公子床榻了!

      照理说,公子把人撵下来,悄无声息地揭过便是,反应如此激烈,难不成是姑娘对他做了什么?

      还是他半梦半醒间犯了错……

      林东肩膀缩紧,一身汗毛倒竖。

      不可能,绝不可能!公子最是君子,做梦必然也是君子的,怎会有禽兽行径。

      陆泊岩观他神色不难想见他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揣摩,更是羞愤,“随便放人进来,自己下去领罚。”

      “是,是......”虽被罚了,林东却如蒙大赦,紧紧盯着脚下,三步并作两步离开是非之地。

      屋内霎时静极。

      韵禾这才缓缓坐起身,正要开口,听到他的质问:“陆韵禾,你要做什么?”

      韵禾面带无辜:“我想看看哥哥的变化。”

      “什么?”

      “我给哥哥画像时总感觉哥哥哪里不同了,可单靠眼睛瞧不出来,便想挨近些,兴许能摸出变化……”她越说声音越低。

      陆泊岩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挨近些?摸出变化?

      关键是真给她摸着了……

      “白日观察不成吗?非得半夜三更过来?”

      “快卯时了,不是半夜。”韵禾小声反驳,“况且我已经候了许久……”

      这哪里是重点?陆泊岩气急了,声音沉得发颤:“男女大防!陈妈妈教你的礼仪听完就丢了?”

      又是这套说辞,韵禾并非不懂,也试过遵从教诲,但她自幼同他亲近,已成了习惯,这段时间的感受清晰提醒她,避开了,就会变得不一样。

      好似捧在掌心的手炉渐次失温,温度流失,寒意便要钻空子。

      她不要这样的变化。

      再度抬眼,眸中水波荡漾,试图留住依恋多年的温度,“可你是哥哥呀,只是抱一下,和从前一样的。”

      陆泊岩别开视线,忍住不看她:“我也是男子。”
      说罢径自拂袖去了。

      这些年他们争吵,陆泊岩没有不好声好气劝的,最气恼时,他也会在一旁兀自平静后回来哄她,这般甩手离去是头一遭。

      门帘扇起一阵冷风,韵禾打了个寒噤,一瞬间红了眼眶。

      *

      此后,陆泊岩留宿官驿,其间遣关沧回来取过两回东西,本人连面都未曾露过。

      陆缃来寻过几回,韵禾推说身子不爽利闭门不见,终日闷在屋里。起初哭过一场,哭得嗓子干哑,眼睛酸痛,云井莲久劝不住,遂让林东跑一趟官驿传话。

      陆泊岩没回来,林东也只是叹息摇头。

      云井急坏了,追问:“何意呀?没口信带回来吗?”

      “公子便是这么又摇头又叹气的,末了让我转告你们妥善照顾。”

      “没了?”

      “没了。”

      云井也叹了一口气。她是知道姑娘性子的,非公子哄不可,如今公子不回来,姑娘不吃不喝只一味地哭,妥善照顾......妥善的了嘛?

      众人束手无策,最后是陆缃过来,径直进了屋子,连劝带拽,生生将韵禾拖出门,拉到自己家中。

      “坐这里,”陆缃将人按到紫檀书桌后的圈椅上,转身去匣子里取出一沓整齐的手稿放在她面前,“我本是不给身边人看的,今日为你破例。”

      韵禾早已止了哭,知她为哄自己,听话翻看几页,是一则志怪传奇,略往后翻,皆是此类。
      “姐姐日日熬灯就是作这些?”

      “夜深人静时候写这类故事,简直如有神助......哦,也可能是幽魂。”陆缃说到后面十指弯成爪牙状,猛然扑近吓她。

      她眉清目秀,半点唬不到人,故意呲牙时反倒显出憨傻可爱,与她素日形象颇具反差。

      韵禾被逗笑了,指尖点点她的掌心,“猛兽才长利爪。”

      “你未见过幽魂,怎知没有利爪?”陆缃顺手在她脸蛋上捏一把,“已经笑了便不许再苦着脸,省出工夫指点一下拙作。”

      韵禾摇头:“我不懂这些,也不敢看。”

      “为何?”

      “我会做噩梦。”

      “你都知道是我写的,纯属捏造,怕什么,快看快看,看完好帮我斟酌一二。”

      韵禾推却不过,重新捧读起来。故事曲折奇巧,环环相扣,她不知不觉看入了神,满心皆是后续情节,先前的烦闷头绪尽数抛诸脑后。

      临别前还依依不舍,央着陆缃答应她将手稿拿回去看,“我保证明日完璧归赵。”

      陆缃:“你索性宿在我这里得了。”

      韵禾看看她又看看桌上未读完的内容,点头应下。

      不回去也好,不会触景生情想哥哥。

      一个写了半夜,一个看了半夜,四更天的时候,两人窝在一处睡去。

      陆泊岩听回报,知韵禾终于肯出门,心里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他过往没经验,一味顺着她,经过这段时日终于顿悟,小姑娘不仅要护,更得教她成长,引她多交朋友,如此才不至于事事依赖他。

      陆缃是他差人请去的,她肯听陆缃的劝再好不过,有了玩伴,日后自己回京,她留在此地不至于孤单。

      *

      韵禾虽有陆缃和她笔下精彩的故事陪着,心里依旧惦记陆泊岩,凡在故事里看到与他沾边的都会想起他。譬如状元郎,桃花眼,擅音律,甚至某个人物不经意摩挲指腹的动作......

      不在一个故事里的细节被她张罗着拼凑起来,显得无比巧合。

      韵禾将这些当作玩笑话说给陆缃听,“不知道还以为姐姐与哥哥相识许久,了解他诸多习惯呢。”

      “是你太了解他。”陆缃笑笑,她正写到主人翁分隔两地牵肠挂肚的部分,莫名觉得韵禾应了戏中女郎的模样,打趣道:“不过你这模样跟惦记情郎似的。”

      韵禾唰的红了脸,“姐姐净浑说。”

      玩笑而已,陆缃回以一笑不再多言,继续奋笔疾书。

      韵禾一瞬不瞬看着她,思绪仍在方才的话题上回转。

      陆缃写完一小段情节,抬头撞进她澄澈的眸光里,“发什么愣呢?”

      “我在想,做哥哥的有情人会是什么情景。”韵禾答得老实。

      “啊?”陆缃惊得手腕一颤,抖下的墨滴迅速洇开,观她神色颇为认真,搁笔过去,挨着她坐下,放低声音道:“虽说话本子里也有继兄妹相恋的,但那是杜撰,你同泊岩哥哥是亲兄妹,可别犯傻悖逆人伦啊!”

      韵禾被语重心长的劝诫劝懵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她的忧虑,连忙解释:“姐姐误会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设想哥哥以后——”

      陆缃恍然,尴尬地挤出两声笑,打断她的话,“呵呵,怪我话本看杂了。”

      说话的同时,双手极不自在地按在大腿上搓动,看窗外泛白的天,又看案上快燃尽的烛火,就是不敢看她,“好了好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天快亮了,去睡觉罢,睡觉。”

      韵禾没说什么,跟着她起身回内室。

      两人并排躺在榻上,陆缃终于松口气,暗自祈祷对方别将她的话放心上,最好睡一觉便忘干净,太丢了人了!

      刚合上眼,听见耳畔传来一声问,声音清浅,却如惊雷炸开:“姐姐,真有继兄妹相恋的话本吗?”

      “......”陆缃紧紧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听不见。

      “明日能找来给我看看吗?”才刚躺下不久,韵禾知道她没睡,轻轻戳了戳她肩膀。

      陆缃哪里敢应,人家本来好好的兄妹,万一看过话本生出好奇,或勾出些不该有的隐秘心思,她便是造了大孽!

      韵禾没再扰她,合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陆泊岩甩袖离开的冷漠,心中泛起苦涩,已经九日了,哥哥还不来寻她。

      很害怕就此失去哥哥,韵禾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他解释,认错也可以,她不想再等了。

      两个姑娘再醒来已是日头中升,陆缃睡饱觉精力充沛,也怕韵禾再提起话本一茬,拉着她试穿自己的衣裳,道今日不闷屋里编故事看故事了,问她想去何处游玩。

      话本之事韵禾的确没太放心上,却记得昨夜睡前的打算。

      最难过时恨不能立刻奔到陆泊岩身边,如今清醒些,拧巴劲儿占据上风,她决定再等他一天。

      最后一天!

      *

      韵禾不知,陆泊岩自知晓她肯跟陆缃出门后,便安心领着人去扬州办差了,后来几日并不在应天。

      扬州有手艺人,擅用通脱木的茎髓制成各式各样花卉,称为“通草花”,其成品质地柔和,色调秀雅,堪与真花媲美。陆泊岩请专人制了两朵粉白观音莲形状的,一进城就差关沧送回去给韵禾。

      关沧领命,刚欲离去又被叫住。

      陆泊岩:“罢了,我今晚回去一趟罢。”

      他也该回去看看她。

      踏着暮色回到院中,不见屋内掌灯,问院里丫鬟,知韵禾去了陆缃处。

      陆泊岩命人掌灯,在她房中坐了两三刻,窗外天已黑透。

      桌上装花的匣子翻开又合上,如此反复数次,他渐渐坐不住了。

      林东跟着应不会有危险,这时辰不归不是玩得尽兴忘了,便是又宿在陆缃那里。

      推想无碍,心中却按捺不住担忧,等不及派人探问回话,径自去四房院里寻人。

      韵禾听说他来,当即搁下本子起身出去。

      因是陆缃的院子,陆泊岩只在院外等候,韵禾过了月洞门忽然驻足,附在莲久耳畔低语两句,让她独自出去回话,自己则贴在院门后,探出半只眼睛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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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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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捉虫讨论~ 入v的话双更(入不了的话我抱着这句话毛茸茸的走开@.@) 下本开《童养媳揣崽嫁东宫》求收藏(花式比心) 心机美人x狠辣太子|假温婉真冷情x 假深情真腹黑 妤安是林家的童养媳,临婚期诊出有孕,但孩子不是林樾的 春风一度那夜她并不全然清醒,对孩子爹唯一的印象是——雄姿英发 成亲当日,太子萧戈率兵围了林府,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带走妤安 “孤的孩子,岂能认旁人为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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