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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久枕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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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万羽殿前所未有的恢宏与庄严。九重宫阙尽数敞开,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炫目的华彩,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灵界各族使者身着隆重的礼服,依序而立,静候典礼开始。
吉时已到,礼乐齐鸣,庄重悠远。
羽慕川身着太子专属的玄底金纹冕服,头戴九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他部分神情,更显威仪天成。他步履沉稳,沿着铺陈而开的红毯,一步步走向万羽殿前最高的祭坛。两侧是肃立的羽族文武百官与各族观礼使节。
祭坛之上,羽皇羽涧濯亲自为他主持加冠之礼。三加冠冕,每一次都伴随着大长老朗声诵读的祝词,象征着责任的叠加与成长的阶梯。最后,羽涧濯将代表羽族太子权柄的金羽令授予羽慕川。
羽慕川跪接令符,面对天地先祖与万千臣民,朗声立誓,声音清越,传遍四方:
“儿臣羽慕川,今日加冠成人,必当恪守祖训,勤勉修德,励精图治,护我羽族,守我疆域,不负父皇厚望,不负臣民所托!”
“太子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宣告着羽族新一代继承人的正式登场。整个仪式盛大、庄严,一丝不苟,完美地展现了羽族的强盛与对继承人的重视。
盛大的典礼过后,便是款待各族使臣的宫廷宴席。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各方势力借此机会寒暄交际,暗流涌动。
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羽慕川被无数人环绕、恭贺,应酬得有些疲惫。他寻了个间隙,悄然从侧殿溜了出来,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回廊下,微微松了口气,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清静。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便跟了过来。正是狐王林逐时和他的妹妹林温茗。
“就知道你躲到这里来了。”林逐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当主角的感觉?”
羽慕川无奈地笑了笑:“这一身衣裳快比我重了!比练功还累。”说完还揉了一把林温茗的头。
林温茗一下直接弹开:“梳了好长时间!”平稳落地后赶紧整理自己的头发。
这时,又一个身影缓步走来。此人身形挺拔,比他们三人都要高上些许,身着水蓝色云纹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清冷,但眼底是淡淡的温柔。
林逐时见状,连忙介绍道:“慕川,这位是水族太子,凌诩。凌兄,这就是今日的主角,羽慕川。”
凌诩目光落在羽慕川身上,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久仰羽太子之名,今日得见,幸会。恭贺太子殿下成年。”
“凌太子客气了,幸会。”羽慕川也拱手还礼,心中对这位气质不凡的水族太子留下了印象。
林逐时:“……”这俩人咋这么装?
四人正站着闲聊,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们的小寿星怎么躲在这里偷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繁复黑色暗纹长袍的男子信步走来。他容貌极其俊美,跟他姐姐不一样的是,他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魅力,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正是魔族至尊,亦是羽慕川母亲的亲弟弟——魔尊久枕困。
“舅舅!”羽慕川见到他,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他与这位舅舅虽不常见面,但久枕困对他却颇为疼爱,从不似旁人那般拘礼。
林逐时、林温茗和凌诩见状,立刻收敛了随意,恭敬地行礼:“见过魔尊。”
久枕困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凌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对羽慕川道:“典礼很隆重,我们慕川如今也是大人了。”他与其他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态度相当随和。
聊了片刻,久枕困对羽慕川道:“慕川,舅舅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说。”他转而对着林逐时三人,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却带着明显送客意味的笑容,“几位,失陪一下。”
林逐时等人自然识趣,拱手告辞。
见林逐时几人走远,回廊下只剩下舅甥二人。久枕困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几分,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仅有掌心大小、绣着繁复魔族纹路的玄色锦囊,递给了羽慕川。
“喏,生辰礼。”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这叫‘千机袋’,里面封存了上百种特制的暗器,用法都记录在里面附带的玉简里。危急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羽慕川接过那小巧的锦囊,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精妙的能量波动。他心中暗惊,这么小的一个袋子,竟能容纳上百种暗器?魔族炼器之术果然诡奇莫测。“谢谢舅舅,这太贵重了。”
久枕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套。他目光投向远处喧闹的宴席方向,语气状似不经意,却抛出了一个让羽慕川心神剧震的问题:“你父皇……还是关着你母亲吗?”
羽慕川猛地抬头:“关着?”这个词像一根冰刺,扎入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里。他从未用“关”这个字来形容母后的处境,但细细想来,那重重守卫、那永不开启的宫门,与囚禁何异?
久枕困看着外甥愕然又带着一丝恍然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慕川,你别怪她不见你。不是她不想,是你父皇关着她,不让她出来,也不让她见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时间久了,以我姐姐那刚烈的性子,怕是也……心生怨怼,不愿低头了。”
羽慕川低下头,看着手中冰冷的千机袋,心中翻江倒海。原来……不是母后不愿,是父皇不许?为什么?
“父皇……他为什么要关着母后?”他声音干涩地问。
久枕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依旧带着疼爱,语气却有些缥缈:“谁知道呢……或许,你父皇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他放下手,眼神却在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隐隐散发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魔威,声音也沉了下去,“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他敢虐待我姐姐半分……”
他话未说尽,但那股凛冽的杀意已不言自明。魔尊久枕困,有说这话的底气和实力。
羽慕川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这骤然紧张的气氛。
然而,久枕困却突然看向他,目光深邃,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轻声问道:“慕川,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舅舅要领兵打上万羽殿,为你母亲讨个公道……你会拦我吗?”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在羽慕川耳边。一边是自幼关爱自己的舅舅和可能受了委屈的母亲,一边是威严深沉、教导养育自己的父皇和整个羽族的责任。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彻底被问住了。
看着外甥脸上挣扎与茫然交织的神情,久枕困眼中的犀利缓缓散去,重新漾起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随口一提的戏言。他拍了拍羽慕川的肩膀:“哈哈哈,开玩笑的,瞧把你吓的。去吧,去找你那些朋友玩吧,今天你是寿星,别想那么多。”
说完,他转身,玄色袍袖一挥,便悠然自得地朝着宴席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离开羽慕川后,久枕困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冽。他并未返回喧闹的宴席,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径直朝着羽皇羽涧濯通常处理政务的偏殿而去。
偏殿内,羽涧濯刚打发走几位前来敬酒的重臣,正想稍作喘息,便感应到一股熟悉而强大的魔气逼近。他抬起眼,看着毫不客气推门而入的久枕困,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挥退了殿内侍从。
“魔尊不去宴饮,来此有何贵干?”羽涧濯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久枕困走到他对面,自顾自地坐下,一双深邃的魔瞳紧紧锁定羽涧濯,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羽涧濯,我姐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羽涧濯执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魔尊也看到了,今日慕川成人典礼,她身为母亲,并未出席。她的性子,你我都清楚。”
“我当然清楚!”久枕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就是太清楚她的性子,才知道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十几年不见自己的亲生儿子!羽涧濯,你告诉我,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为什么把她关在暖居殿,连慕川都不让见?”
羽涧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迎上久枕困逼视的眼神:“暖居殿是她自己的选择。那里清静,适合她休养。”
“休养?呵。”久枕困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什么样的‘休养’需要你派重兵把守,形同软禁?羽涧濯,你别跟我打官腔,她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问题?还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位站在灵界顶端的强者,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无声的较量已然开始。
羽涧濯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今以她……确实需要静养,不能受任何打扰,尤其是情绪上的波动。见她,对慕川,对她,都非好事。”
“狗屁!”久枕困猛地一拍桌子,玉石桌面瞬间蔓延开几道细微的裂纹,“我想不明白羽涧濯,有着双生灵力的羽慕川你当做宝,而有着我魔族夜生灵力的羽念微你是见都不见,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别怪我……”
“久枕困。”羽涧濯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这是羽族的皇宫,更是我的家事。如何安置我的皇后,如何对待我的儿子,我自有考量。你关心姐姐,朕理解,但,适可而止。”
久枕困一点都不吃这一套:“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流有我魔族血脉,一个拥有双生灵力却不见夜生灵力,一个却只有夜生灵力?”
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如渊:“朕可以向你保证,今以性命无虞,朕也绝不会苛待于她。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久枕困死死盯着羽涧濯,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但羽涧濯的神色如同万年寒潭,深不见底。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反而可能真的引发冲突,这并非他此刻所愿,尤其是在慕川生辰之日。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魔气翻涌又缓缓平息,最终化作一声冰冷的警告:“羽涧濯,记住你说的话。若让我发现我姐姐受了半分委屈,哪怕掀了你这万羽殿,我也在所不惜!”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玄色身影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偏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