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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银箱神针救温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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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的冬天,无论从气象学还是社会学的角度来看,都显得格外漫长且缺乏诚意。北风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徐州的大地上来回锯着,虽然不至于立刻要了人的命,但那种持续不断的物理折磨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对生存的意义产生怀疑。
我现在有一头驴。
这头驴是我用那件貂蝉赠送的毛皮大衣换来的。在能量守恒定律面前,体温和位移工具必须做一个取舍。这头驴有着哲学家一般的眼神,它的瞳孔里总是倒映着荒凉的枯草,仿佛在思考着关于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命题。
我给它取名叫“爱因斯坦”,这并非是对那位物理学巨匠的亵渎,而是因为这头驴在面对我的鞭策时,展现出了相对论般的静止:在它的参考系里,它是运动的,而我才是那个急得跳脚的静止物体。
我坐在驴背上,身后背着那个沉重的银色金属箱。箱子随着驴子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我在徐州北部的荒野里游荡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我被迫从一个只会许愿的大学生进化成了一名江湖郎中。凭借着箱子里的《赤脚医生手册》和那几把在这个时代堪称神器的手术刀,我切掉了三个猎户坏疽的脚趾,缝合了一个被野猪拱穿肚皮的农夫,并收获了一堆诸如“神医”、“活神仙”之类毫无实际价值的头衔,以及若干个发霉的窝头。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
消息是通过一个断了一条腿的逃兵传过来的。当时我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告诉我:曹操决堤了。
“淹了。”逃兵说,眼神空洞,“全都淹了。水有两层楼那么高。城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听说吕将军……病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手术刀在逃兵的大腿上划出了一道并不美观的口子。
“你说什么?”我问。
“病了。”逃兵吸着凉气,“发烧。烫得能煮熟鸡蛋。大家都说是水鬼缠身,要索他的命。”
我沉默了。在我的认知体系里,并没有水鬼这种生物。但我知道另一种更为致命的东西:伤寒杆菌。在污水横流、排泄物与尸体无法及时处理的围城之中,微生物的繁殖速度是恐怖的。对于那个拥有强悍□□的战神来说,能击倒他的从来不是方天画戟挡不住的兵器,而是这些肉眼看不见的、仅仅只有几个微米大小的单细胞生物。
这很荒谬。一个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男人,最后可能会死于几只细菌的代谢产物。
我拍了拍身下的“爱因斯坦”。
“走吧。”我对它说,“我们要去游泳了。”
驴子回过头,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极其勉强地挪动了它的蹄子。
前往下邳的路程是一场与泥泞的搏斗。越靠近徐州,空气中的湿度就越大。那种湿冷不是附着在皮肤表面的,而是直接渗透进骨髓,让关节发出酸涩的抗议。
三天后,我看到了海。
准确地说,那是被洪水包围的下邳城。黄褐色的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原本的良田变成了泽国,几棵枯树的树梢孤零零地露在水面上,像是溺水者伸出的求救之手。下邳城就像是一座孤岛,在浑浊的波涛中瑟瑟发抖。
曹操的大营扎在高处。连绵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蘑菇群,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食物的香气。那种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对于被围困在城里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嗅觉上的酷刑。
我无法从正面进去。那里有曹军的巡逻队,还有那些渴望着军功的弓箭手。
我需要一条特殊的通道。
在距离城墙三里的一处芦苇荡里,我找到了那个记号。那是一个刻在烂木头上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插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这是貂蝉留下的后门。
我在芦苇荡里等到了天黑。当月亮被乌云彻底遮蔽,天地间只剩下水流声时,一条小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
划船的是个老头,脸上满是褶皱。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背后的银色箱子,然后示意我上船。
爱因斯坦被我留在了岸上。我解开它的缰绳,拍了拍它的屁股。
“去找个母驴吧。”我对它说,“别回来了。”
驴子没有任何留恋,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黑暗中。这就是动物的诚实,它们从不掩饰对于自由和生存的渴望。
小船在水面上滑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老头的技术好得惊人,他避开了所有可能的暗哨,像是一条游鱼般穿梭在曹军封锁线的缝隙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这种味道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即便我用袖子捂住口鼻,它依然固执地钻进我的鼻腔,提醒我这里是地狱。
我们从一处坍塌的水门钻进了城。
城里的景象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街道已经变成了河道,人们挤在房顶上,或是木筏上。他们的眼神麻木,脸颊深陷,看起来不再像是人类,而是一群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幽灵。
老头把船停在一处偏僻的巷口,指了指远处的州牧府。那里地势较高,还没有被完全淹没,但在夜色中,那座曾经威严的府邸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我爬上岸,背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那里走去。
我的鞋子早就湿透了,冰冷的水泡着我的脚趾,让我失去了大半的知觉。但我感觉不到冷,我的血液在沸腾。那种沸腾源于一种名为“赌徒谬误”的心理机制:我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沉没成本,如果不赢一把大的,我就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局。
州牧府的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卫兵。
这不正常。
我绕到侧墙,那是以前我和吕布偷偷溜出去喝酒时走过的小道。墙角的一块砖是松动的。我踩着那块砖,翻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
偶尔有几声咳嗽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撕心裂肺,听得人肺部隐隐作痛。
我摸到了吕布的寝居。
窗户纸破了一个洞,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我凑过去,往里看。
屋里生着火盆,但炭火并不旺,灰白色的余烬多于红色的火光。
吕布躺在榻上。
如果不仔细看,我几乎认不出那是他。那个曾经像是铁塔一样的男人此刻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的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起来很小。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吕布很小。剥离了神力和铠甲,他不过是一块正在被高温炙烤的凡人。
发烧是一种非常诚实的物理现象。它不讲政治,不论武力值,只遵循热力学定律:当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与入侵的细菌进行一场微观层面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时,身体这个反应堆就会升温。
吕布现在的温度大概能把一只鸡蛋煮成半熟。
我站在榻边,看着这个曾经把方天画戟舞得像风扇叶片的男人。他现在很安静,呼吸粗重且浑浊,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只破旧的风箱,呼气时则带出类似于发酵过度的烂苹果味。那是酮症酸中毒的前兆,也是死神发出的邀请函。
这就是历史书上不会写的细节。他们只写“白门楼”,写“殒命”,却不会写一个英雄在死之前,是如何被几只看不见的单细胞生物折磨得屎尿失禁,毫无尊严。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这种热度顺着我的指尖传导进来,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了我的心脏。
我本该走的。
按照博弈论的最优解,我现在应该转身,利用那个银色箱子里的东西给自己换一条生路。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曹操破城,然后我想办法混进许昌的编制。毕竟,我也算是个拥有现代医学知识的高级技术人才。
但我没动。我的脚像是被焊在了这块青砖地上。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脱水而凹陷的脸。我想起他在长安的大火里回头捞我,想起他在濮阳的雨中像个傻子一样撑着小黄鸭雨伞,想起他在温泉里说“疼是活着的证明”。
这个男人是个混蛋,是个莽夫,是个在道德上有着严重瑕疵的军阀。但他也是我在这个充满了排泄物味道的乱世里,唯一的一点温度来源。
如果他死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只剩下算计和杀戮了。那太无聊了。
“算我倒霉。”
我叹了口气,把那个沉重的银色箱子放在地上。
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箱子分三层。第一层是手术刀和止血钳,第二层是纱布和碘伏。而在最底层,那个有着红色标识的格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排玻璃安瓿瓶。
青霉素。
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之前,这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液体。它是霉菌的□□,是人类向死神行贿的硬通货。
盲盒系统给了我这东西,大概是觉得光有手术刀还不够,得给我整点生化武器。
我拿起一支注射器,玻璃管壁冰凉。我敲碎安瓿瓶的顶端,那一声咔嚓的轻响,听起来像是某种命运断裂的声音。
针头吸入药液。透明的液体在针筒里上升。
我掀开吕布的被子。
他里面穿着白色的单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些强悍的肌肉线条。即便是在濒死状态,这具躯体依然充满了某种令人畏惧的力量感,就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老虎,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咬断你的喉咙。
我拉下他的裤子,露出肌肉紧实的臀部。
“可能会有点疼。”我对昏迷的他说,“忍着点。这可是我用下半辈子的运气换来的。”
针头刺入肌肉。
肌肉本能地收缩,坚硬得像是一块花岗岩。我费了点力气才把针头推了进去。
随着推杆缓缓下压,那些来自两千年后的霉菌精华开始进入这位汉末战神的体内。随后是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
吕布哼了一声。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痛苦,听起来像是野兽在受伤时特有的呜咽。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睁开,但眼皮太重,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我给他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浑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箱子上。
屋里的炭火快灭了。
我不想在这里等他醒来。
如果他醒了,发现是那个被他赶走的妖人救了他,按照他那个比草履虫复杂不了多少的大脑回路,大概率会陷入自尊心受损的恼怒中。而且,我留在这里,解释不清这箱子东西的来历。
更重要的是,盲盒系统在我脑海里闪过的那行字:【代价:存在】。
我不确定这个“存在”指的是什么。是我的命?还是他在未来的记忆里关于我的位置?
我不喜欢欠账,也不喜欢别人欠我。这瓶青霉素就当是还了他在长安捞我那一手。
两清了。
我站起来,整理好箱子。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被我留在了案头,压在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下。虽然他不识字,但陈宫识字,也许这书能让他少杀几个人。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眉头也不再皱得那么紧。
“活下去吧。”我小声说,“别死得那么难看。”
我翻窗出去。
外面的雨夹雪还在下,打在脸上生疼。这种天气很适合离别,因为它冷得让你没心思去伤感,只想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躲起来。
我没走正门,那是找死。我沿着之前进来的路线,摸到了后花园。
在经过那座假山时,我停了一下。
有人。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回廊下。她穿着斗篷,手里提着一盏并没有点亮的灯笼。
是貂蝉。
她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或者说,她一直在这里等。
“你救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和风雪声混在一起。
“给他打了一针。”我没有否认,“能不能活,看他的命硬不硬。”
貂蝉没有问我那一针是什么,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人从来不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宪和魏续在南门。”她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们把城防图给了曹操的使者。今晚子时,他们会打开城门。”
我看了一眼天色。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你不去告诉陈宫?”我问。
“陈宫?”貂蝉冷笑了一声,“那个老顽固只会讲大道理。这时候讲道理没用,得用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东西,扔给我。
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吕”字。
“拿着这个,从西边的水门走。那里的守卫是我的人。”
我接住令牌。金属的质感很冷。
“你不走?”
“我说过,我要看着他。”貂蝉转过身,看着吕布寝居的方向,“要么看着他赢,要么看着他死。总得有个结果。”
“这算是殉情吗?”
“你知道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貂蝉淡淡地说,“但我对自己选的路负责。哪怕那是条死路。”
她挥了挥手,示意我快滚。
我握紧了手里的令牌,转身冲进了雨雪中。
西水门确实有一艘小船。守卫看到令牌,二话没说就放了行。
我划着船,离开了这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划出大概两里地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不是我想停,是实在划不动了。寒冷和疲惫正在透支我的体能储备。我把船泊在一丛枯萎的芦苇荡里,从怀里掏出那块干硬的饼,机械地啃着。
就在这时,下邳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咆哮。
“宋——宪——!!!”
这声音穿透了厚厚的雨幕,在水面上回荡,震得我手里的饼差点掉进水里。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那是吕布。
只有他能发出这种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声音。看来青霉素起效了。或者说,愤怒这种情绪本身就是一种强效的兴奋剂,它能让垂死的人从病榻上弹射起起。
随后是一阵混乱的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刚刚退烧、浑身还冒着虚汗的男人,提着方天画戟,赤着脚冲出房间,像一头被激怒的魔神,将那些试图打开城门的叛徒一个个钉死在城墙上。
那一定很血腥,很暴力,很不讲道理。
但这很解气。
我嚼着嘴里那块像石头一样的饼,突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看来他是死不了了。
那我也该走了。
我重新拿起船桨。
但我没能划出多远。
风向变了。原本是西北风,现在突然变成了旋风。芦苇荡在疯狂地摇摆。
我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这很荒谬。这里是水泽,哪里来的马蹄声?
但我确实听到了。
“哒、哒、哒。”
声音并不急促,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鼓膜上。
我回过头。
在漫天的飞雪中,在那片浑浊的水面上,我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赤兔马。
这匹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或者说它本身就不符合生物学常识。它竟然在浅水区狂奔,水花溅起两米高,像是一团在水中燃烧的火焰。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戴头盔,头发披散着,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手里提着那杆标志性的方天画戟。
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或者是鬼神。
他在找什么。他的目光在芦苇荡里扫视,那种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探照灯锁定的兔子。
我缩在船里,大气都不敢出。
只要我不动,只要我保持安静,在这漆黑的雨夜里,他发现不了我。
理智告诉我,这时候见面没有任何好处。
但我忘了,赤兔马是认识我的。
或者说,它认识我身上那股该死的现代调料味。
那匹红马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我藏身的方向,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响鼻。
吕布猛地转过头。
哪怕隔着几十米,哪怕有着雨雪的阻隔,我也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是实体一样撞在了我身上。
“马小天。”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没有刚才杀人时的那种暴戾,反而带着一丝因为高烧未退而产生的沙哑。
我叹了口气。
既然被发现了,再躲就显得矫情了。
我从芦苇丛里站起来,站在摇晃的小船上。
“温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病初愈,不宜吹风。还是回去歇着吧。”
吕布没有动。他骑在马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是你。”他说。这不是个问句,是个陈述句。
“是我。”
“那一针,是你扎的。”
“是我。”
“那书,是你留的。”
“也是我。”
吕布沉默了。
他驱马向前走了几步。水已经没过了赤兔马的膝盖。
“为什么?”他问。
又是这个问题。
“我是个医生。”我耸了耸肩,“医生看到病人总是手痒。这是职业病。”
吕布盯着我,似乎想从我不正经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你说谎。”
“我是骗子嘛,大家都知道。”
“你说过,”吕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说那个世界没有战争,只有没用的花和鸭子。你说你是那个世界的人。”
“对。”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他指着身后的下邳城,“这里是死地。没人往死人堆里钻。”
我看着他。
雨雪打湿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依然挺直着脊背,那是他最后的骄傲。
“因为这里有个傻子。”我说,“我觉得如果不救他,他可能会把自己的命贱卖了。”
吕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回来。”他说。
“回不去。”我摇摇头,“温侯,我是被赶出来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好人不进回头门。”
“我让你回来。”吕布提高了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我没死,谁敢赶你?”
“不是谁赶我。”我指了指天上,“是这天。这天要变了,温侯。曹操要来了,大水要来了。这一针能救你的病,救不了你的命。”
“那就一起死。”
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没经过大脑。
我愣住了。
一起死。
这是一个很重的承诺。在这个大家都在想着怎么独活的年代,有人邀请你一起死,这大概是最高级别的礼遇。
我感觉鼻腔有些发酸。
“我不死。”我笑了,“我怕疼。而且我还没活够。”
我重新坐下,拿起船桨。
“温侯,若是这回你能活下来,”我看着他,“咱们就去卖羊肉串。我不收钱,你只管烤。”
吕布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没有再往前走。他知道,再往前,水太深,马过不去。
“马小天!”
他突然大喊。
“你记着!”他举起手中的画戟,指向天空,“只要老子还活着,这天下,就有你的一把椅子!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我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
小船划破水面,向着黑暗深处滑去。
身后,那个红色的身影一直立在那里,像是一座燃烧的灯塔,久久没有熄灭。
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但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在白门楼了。
那时候,我是带给他生机,还是送他最后一程?
盲盒系统没有给我答案。
它只是在我的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新的进度条:
【当前任务:存活。】
【距离历史修正点:还有七天。】
【警告: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异常,建议进行多巴胺阻断。】
“阻断你大爷。”
我骂了一句,用力划动船桨。
雪越下越大了,白茫茫的一片,把天地间所有的肮脏和血腥都掩盖了起来。
这是一个干净的夜晚。
哪怕只有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