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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随笔完结 20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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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决定完结掉这本随笔。写完这篇就不再写了。
有人曾经研究过这样一个问题,说你为什么总想写点东西,写作的意义是什么,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因为你生命中总有一处地方在阵痛,你需要喋喋不休地来回应它。
从哈尔滨回来后,我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坚持了两天的学习、工作以及写作。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一天同时进行数项高强度脑力运动,每天写作软件上的时长接近六小时,写作字数都在八九千字左右,但能用的并不多。
这也就意味着那六个小时我是完完全全聚精会神地在写作和思考,这个软件只会记录你打字的时间,停下来思考的时间不在其中。
但我学习时也是聚精会神的,我工作也是全神贯注的。我坐在食堂等我的晚餐,就把自己的背诵清单拿出来看看;我做着那份枯燥的兼职,用一小时的时间换来一百元的金钱,这件事令我蛮自豪,也让我有些疲倦。
去哈尔滨前,我用自己的钱交了一个考研班的报名费,大概是五千多吧,一直没告诉父母。昨天我去领之前办好的护照,以及学校需要的建行银行卡,我的科研助理工资就会打到这张卡里。三个月下来正好能够我的报名费。
然后我忽然觉得异常疲惫,我开始计算自己的金钱,计算如果不问父母要钱我能不能独立生存,我独立生存的同时能不能支撑自己的学业和梦想,然后我发现生活中处处都要钱。
我给父亲打电话,大概表达了一下我的科研助理工资够交我的考研培训费。考研这件事他们不太懂,不清楚我在干什么,总之我最后也不好意思说能不能报销一下我的培训费。
我挂了电话,走回宿舍。
坐在桌前就开始做英语题,做着做着忽然掉眼泪,一边抹眼泪一边做题,冯君正好在旁边,我就给她说这件事,说自己压力很大。
她说废话,你不能不休息啊,你不能三线作战啊,你一天到晚都在写作,我看着都累好吗。缺钱的事情我也懂,我可太懂了。
我当然知道冯君懂,她找工作是自己出钱的,自己坐凌晨的航班去外地考试,自己出旅费,自己交报名费。后来她想报一个什么班,需要两万块钱,但她出不起,就问亲戚借了钱。
这件事我后来知道很懊恼,说其实我也能给你借一点钱。她说怎么可能问同学借钱啊,大家都穷得要死好吧。这个年纪大家都是缺钱的时候。
她说:“没事的端端,我马上就有工资了,你要是缺钱的话,到时候尽管问我借。”
我说没事,我肯定自己攒了钱啊。只是我这个人很别扭,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还想只靠自己。所以我活得不开心活得很累。
她说:“唉!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我说我对自己没要求,我活着就行。
然后我就出去吃晚餐,顺便打印了一点复习资料,在外面的时候我妈妈忽然打电话给我,说我看到你的护照和工资卡了,这是干什么用的。
我那时真是累得发慌,满脑子想着回去做兼职,语气很不好,我说我很忙啊,妈妈。我压力很大啊。对,科研助理是有工资,但是分三个月发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妈妈我晚上还要学英语还要做兼职,我准备挂了。
妈妈还在不停地问考研有几个科目啊,你报班了吗,你报的是线上还是线下啊,你为什么只报专业课呢,你的英语和政治要不要报?你怎么还做兼职呢?
我真的想发火了,但第一个字刚说出来,我就在宿舍楼下泪流满面,我说:“唉,别问了。妈妈,别问了。”
真的别问我这些过程了,我什么都不想说。
我现在特别讨厌强调这些狼狈的过程,尤其是向别人展现出来,这些过程我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吗,别人只知道结果不就完了吗。你喋喋不休喋喋不休谁乐意听呢。
我觉得我迟早会成功的,但我厌倦记录这个过程了,或者我厌倦将它宣之于口这件事了。
其实写作和随笔这两样东西完全取代了我日记的功能,我现在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一天不落地写日记,就算写也是非常简短的记录。但我现在决定重新写我的日记,在那里面我可以更狼狈更愤怒,也更咬牙切齿野心勃勃。而且那会让我更善于忍耐,更详细更真实。
总之我和妈妈挂了电话后,看见微信里冯君发来消息,她说给我买了北门的奶茶,因为看我心情不好。
这时妈妈忽然给我打了一笔钱。
她说:“娃,压力大很正常,尽力而为,量力而行,买些资料。”
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蹲下来一个劲抹眼泪,我说妈妈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好了,她说先拿着,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以后上班了再给我花钱。
她问:“报班的费用给你报销,多少钱(龇牙大笑)”
我没法回了,这条消息我现在也没回,我抹完眼泪就拿着资料走回宿舍,开始忙兼职的事情。桌上放着一杯杨枝甘露,是冯君带回来的。
我说:“谢谢冯君。”
她说:“哎呀,哪有。端端你喜欢就好,开心点。”
晚上陈君和珊君都过来找我。
陈君送给我一套护肤品,她鬼鬼祟祟地进来,说我看你用的是这个牌子的,我这正好有一整套,只用了两三次,发现自己过敏。现在你帮我处理一下。接着又给我几片面膜。
我说:“我去!这下要对你千恩万谢上了,这不给磕陈君几个头。我狠狠地给你磕头!”
她说:“希望你不嫌弃。”
我说:“非要我现在跪下来你才满意是吗。”
她露出诡异的表情,然后跑回对面。
珊君给了我一块非常漂亮的巧克力,她昨天和自己的母亲、奶奶去了哈尔滨(大家最近怎么都去哈尔滨),她说阿姨给我买了一块巧克力,让我赶紧收下。
珊君是匆匆跑来的,她还要和母亲出去,所以我们没说几句话。我拿着这块粉色的巧克力坐下,问旁边的冯君:“一起吃吗?”
冯君又开始说怪话:“哪有啊,人家专门给你买的,无端客泪自己留着吧。”
我觉得她在发疯,反正最后冯君还是吃了一角。我想起来珊君前天还给我几个油桃,说是阿姨自己种的,就起身去洗它们。
油桃非常美味,我发消息给珊君歌功颂德一番,又看见单君约我周六吃饭。她前几天发烧生病了,最近刚好,准备周末回趟学校。正好把退化的第一册书还给我。
那是我去哈尔滨的前一天晚上给她的,我和冯君挽着手下去买夜宵,正好遇上突然回学校的单君。她给我带了苹果糖。
我们在楼下大喜过望,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你但凡晚来一天,我就去哈尔滨了;你但凡不去买这个苹果糖,我不下来吃夜宵,我们就没法巧遇了!然后她带走了退化的第一册,要在上面写寄语。
我和单君商量周末吃什么,她义愤填膺地表示不准备吃元盛居,因为元盛居最近闹出一桩迷信的事情,有重男轻女的色彩在里面。
我说:“没事,吃楼外楼。”
她:“嘻嘻,好。就吃楼外楼。”
“这样我们还能享受八八折。”
“你有八八折券?”
“没有,其实是我花五块钱租一个会员卡,这样我们吃饭就能打八八折。”
“我去!你这么智慧!”
这件事就定下来了。
昨天我睡得很早,晚上十二点出头就躺在床上了。我们宿舍夜聊,约定这两天去吃状元阁,我听着她们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就失去了意识。很有可能是寝室长冯君用二氧化碳闷死了我。
今天早上,我七点出头起来,但写了几百字后觉得很困倦,没有力气。可能也有生理期的原因。就继续上去睡觉。中午吃了顿饭后,又忙了一会,依旧筋疲力尽什么也写不出来。
我又继续睡觉。从两点睡到四点多。
中途冯君在底下问:“端端今天怎么一直在床上,不可思议。”
我:“好累啊。”
“哎,你是累啊!好好躺着吧。无端客泪多睡觉!你之前从来不睡午觉的。上去吧,上去吧。”
冯君其实是说话非常温柔的那种人,我们在寝室的分工大概是她是操心的母亲,蕊君是无能的父亲,我是可笑的女儿,姜君是不管事的二爸。
冯君天天说:“无端客泪,看看你爹!她被隔壁宿舍的李君勾去魂了,满心都是那个女人。我和你爹要离婚,你跟我还是跟她!”
我说:“跟你。”
蕊君:“你之前和前夫哥不也有一腿吗,也是背叛我们这个家庭。”
我:“都别说了,我们家一笔烂账。”
总之我倒头就睡,直到下午被冯君的螺蛳粉香醒,起来把她批判一顿,就下床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休息够了的原因,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也没那么疲惫了。长春接连半月的雨在我午睡的时候停了,我换上一条在哈尔滨买的连衣裙,店主说它是Burberry的中古款,料子很好,款式也典雅,在市面上找不到第二条。
这话我不太信,但裙子确实舒服,价钱也合适(主要是非常便宜,所以我对它的真伪持怀疑态度),和冯君谦让一番后被我拿走。这两天我只穿了一次,大家都说很有成功人士的感觉,以为你马上要去参加宴会,无端客泪是发达了么?
我说:“你好,是这样的。我先穿上成功人士的衣服(二手货),提醒我总有一天会成为成功人士——什么时候都要有一颗想成功的心。这个解释你们满意吗。”
隔壁宿舍很满意,我们宿舍也很满意,其他宿舍也都比较满意。总之大家都蛮喜欢这条裙子。我今天也穿着它出门了。
我独自走在校园里,迎面吹来雨后清新的微风,这种轻松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这让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总是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朋友也没有读者。
那时我脑子里有一个名叫洛晓黎的女孩,后来她被洛暮替代了,现在洛暮总是占据我的内心。不过无论是谁,我都蛮喜欢她们,两者都陪伴我度过了很多年孤独的时光。
那些年我什么都写到纸上,自己很少回头看,只是埋头写。先开始只有洛晓黎(洛暮),后来多了很多角色,有苏愈,有林晖,有兰尼·格林,有砚泽,有一堆仿佛是真正活着的人物出现在我脑海中,我再孤独地把他们写下。
我看了看最新更新的章节,它的名字叫《美丽的事总来得太迟》,我好像记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取这个标题。
应该是苏愈带洛暮去菲利德河上坐缆车,洛暮看着两边的寂寥的秋光,忽然伤感地说这样美丽的景色,我竟然是第一次见到。
如此美丽的事情,竟然是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这一生美丽的事总来得太迟。
我倒也无法准确定义这一生究竟在期待什么美丽的事情,只是今天走在这座即将离开的校园里,忽然意识到其实这么多年我也都是这么孤独走来的,总是低头走在路上,总是脑中充满奇异的幻想,总是在等待。
到底在等待什么,等待美丽的事情发生吗,还是说像洛暮那样孤独地站在庭院里,等待月色中一个人的翩然而至。
我不知道,但我今天好像突然想通了很多。
我再也不会期待有什么人像英雄一样从天而降,邀请我去踏上一场史诗般的远征,我在初夏的校园里挥了挥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后,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去,打开一个停留在2025年的文档。
这种文档我电脑里有蛮多,上大学以前是纸质的,上大学以后是电子的,文件夹分别是2023、2024这类的命名方式,里面是每个月的日记文档。
如果打开的话,它们应该也能组成一场史诗般孤独的远征吧?对于我这个人自己而言。
我新建了一个2026的文件夹,又新建一个6月的文档。我说差不多可以重新开始了,然后我想起这个丢在晋江上的随笔集,决定去给它收个尾。
远征真是件漫长又孤独的事情啊,而且它是远征,不是很快就能抵达终点的。抵达终点时我身边应该也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吧,如果我的朋友们那时还有联系,他们会远远地向我发来贺电,我也会非常高兴。
我还是很喜欢洛暮,很喜欢苏愈。我突然想起来当初创造他们的时候,可能就是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我说我需要人陪着我。结果他们反倒让我更孤独了。不知道最后到底是谁在陪伴谁。
也许这趟远征我还是会带上他们,我不知道。我看到洛暮还是会很开心,也还是会闭上眼睛想象哪天她拯救完世界了,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家里。
然后我让苏愈推开门。
这时候就应该发生一些美丽的事情了。
我就想对于此时的洛暮来说什么事情才算美丽,她肯定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渴望荣誉与权力了,她什么都得到了,当年其实也没那么在乎;她的很多理想也得到实现,人类文明如愿延续,共和国的旗帜替代了帝国。
那到底苏愈能带来什么美丽的事情,他推开门,侧过身去。洛暮就看见所有失去的朋友像他们最开始登场时那样,站在阳光明媚的门外,仿佛生命中一切美丽的事情那样,悄无声息地翩然而至。
“端端,我想出去散步。”冯君说,“你陪我好吗。”
我急急忙忙地打字:“我给我随笔集收个尾就陪你,我要完结了急急急。”
姜君的妈妈给她寄了樱桃,让我随便抓,我边吃边急急地打字,听见蕊君和冯君在宿舍说话,她们在吵架。
冯君因为蕊君在外面招蜂引蝶的事情怒气冲冲:“无端客泪,你看看你爸,她心里还有这个家吗,在外面出轨,小三还没抓干净。她心里早就没这个家了。”
蕊君:“还真让你小子代入上了,我们家庭关系就是被你这个当妈的挑拨的。”
冯君:“哼,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自己还没有分辨能力吗?孩子天生就跟妈亲,你说说这么多年你为孩子付出什么了?就知道跟李君出轨,找小三!孩子是我一个人养的!”
我就赶紧给这篇随笔收尾,站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姜君床上探出一只灰白相间的狗狗玩偶,它只露出一个头,一只爪子耷拉在外面,表情呆呆的。
我喜悦道:“姜君!我早就想说了,这两天每次看到它,我都想起你。我觉得它很可爱,看到就很心软。”
“真的吗?”姜君笑了。
“对,我看到这些有代表性的东西,就会想起你们。”
留在记忆里的总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觉得有代表性,但大家可能不这么觉得。就像看不见的城市里,那座名叫阿德尔玛的城市。
卡尔维诺说——
我想:人到生命的某一时刻,他认识的人当中死去的会多过活着的。这时,你会拒绝接受其他面孔和其他表情:你遇见的每张新面孔都会印着旧模子的痕迹,是你为他们各自配戴了相应的面具。
我想:也许阿德尔玛是人们垂死时抵达的城市,每个人都能在这里与故人重逢。这就标志着我也是死人。我又想:这也标志着彼世并不快乐。
2026.6.17 21:00
吉大南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