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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宇宙天灾;闻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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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2026年2月18日,往前倒推一年,我在晋江发表了《退化笔记》,两天或三天后签约。当时的我应该很激动,但现在回首往事,心情也只是淡淡的了。
我是坐在床上写的这篇随笔,因为过年我回湖南了,住在舅舅家。舅舅家很热闹,两个表姊妹会连麦打一晚上游戏,我找不到可供写作的地方,所以这几天想更新都得出去住宾馆。
直到今天,舅舅他们去外面拜年了,这间房子也就暂时归我。书桌依旧是没有的,但我可以安静地坐在床上打字。
大年初三的夜晚,湖南罕见地禁止燃放烟花,外面一片寂静,客厅里响着外婆和妈妈的电视声,我半掩着门,想起今天和云河的聊天。
那是凌晨两点的事情,我刚刚结束退化199章的写作,恰好云河给我发来消息,她说在重刷退化,发现了许多以前没有发现的细节,似乎摸到了我的大纲。
我觉得很有趣,就问她发现了什么。
她开始跟我聊起前文明和幽灵文明,说为什么幽灵文明凭直觉为人类选择的道路是错误的,因为它们没有情感吗?幽灵文明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因为退化笔记属于宇宙天灾世界观下的作品,幽灵文明就是宇宙天灾的一个表现。
她:哦!差点忘了宇宙天灾是一个系列!
我就大致跟她解释了一下宇宙天灾的设定,这点在退化正文里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揭露,但作为我所有作品的基础世界观(如果我真的还会写下去),我不介意提前说出它的构思。
我:前文明的科技高出如今的几千倍,但它们被幽灵文明毁灭了。因为宇宙阻拦文明的远航,如果一个文明想踏上远航的道路,它就会招致宇宙降下的天灾。
她:啊!竟然是这样!
我:是的,前文明被降下的天灾,其实就是幽灵文明带来的那场灾难。
我没有说《进化笔记》里那颗珍珠就是宇宙降下的天灾,天灾有很多种表现形式,但归根结底只有一个目的——阻拦文明的远航。
我又向云河解释,宇宙天灾和文明远航,其实是有暗喻的。
一个文明想要远航,对应的是一个人想要追求梦想;宇宙所降下的天灾,其实就是现实的阻力。
【要十分珍惜最近这几年你身边那些在认知和智性上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还在呈上升态势的朋友。你不知道,他们为了抗拒那种无处不在的把人往下坠的力量,付出了多少心智上的努力。】
这句话可以概括我构思宇宙天灾的初心。
我让洛暮他们对抗天灾并实现远航的梦想,其实是我相信我们能对抗现实的压力,不忘却自己的梦想。
我认为宇宙是仁慈的,它降下天灾,却不是为了毁灭;生活也是仁慈的,它给予我们压力,却也不是真的想让我们死亡。
宇宙天灾不是不可战胜的,宇宙赞许那些战胜天灾、成功远航的文明,它们在宇宙中相遇,共建了更辉煌的文明联盟。
生活不是不可战胜的,生活赞许真正的勇士,即专注坚定、敢于为一件事倾注心血的人。有理想,也许不会成功;但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一定会被虚无困扰。
云河又问起我曾经在作话里写的那句“退化与进化,远征与回归,故乡与梦乡”,她还没有读到第一卷的结尾,但我跟她大概透露了一下,就开始解释这句话。
退化与进化是很明显的,归根结底这是求索与不求索的区别。
远征与回归,故乡与梦乡也很明显,正文里已经说了洛暮会有一场远征。
我向云河阐述了小宇宙和大宇宙的关系,告诉她洛暮以为自己前往的是大宇宙,是远方,是她的梦乡。但其实那里也是人类起源的故乡,她的远征即是一场盛大的回归。
这也和她当年说的那句话对应:
“人这一生应该有两个家乡,一个是故乡,一个是梦乡。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去,但你要知道它在哪;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抵达,但你要在路上。”
抵达了梦乡,就会开始怀念留在身后的故乡,留在故乡,又会永远眺望雾气茫茫中的梦乡。
这一生总是矛盾重重的,我怀着这种兴趣,让人类真正的故乡与梦乡重合。
可即使如此,洛暮的左拉还是毁灭了,她的童年还是终结了。她是颠沛流离又迁徙的一代人,终其一生没能回到自己的沙滩上,即使她为人类开辟了一片海洋。
云河又和我聊了许多关于退化笔记的事情,我也与她分享了很多被迫砍掉的剧情,许多被心态影响而没写出的情节,以及这种种牵连到后面的影响。
我写第一卷的时候很稚嫩啊,现在想想有点可怜自己,二十岁的年纪总是被指责,被别人影响心态,承受的压力也大,反正认可我的人不多,阻力倒是一大堆。
当然,我现在很成熟了。我尽量以西西弗斯的精神看待这一切,并且实习后我就很麻木很漠然,可能已经受到那向下力量的吸引,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退化了,写不动了。
所以和闻君在西安那次见面时,我也跟她反复提及这种忧虑,她是我回到西安短暂两天中唯一见的人,我们看了电影《闪灵》,然后在西安的街头散步,我们不断在探讨这件事情。
我还给她讲了进化笔记与退化笔记中呼应的部分,讲了那首望渊的校歌是如何在这两本书中都有体现。闻君惊叹于这项浩大的工程,我也丝毫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创建起这个工程的。
她:你太着急了,一切都在逼迫你,你总是处于一个非常疲劳非常紧迫的状态,但你又想速战速决,想什么都把握住。
这点最近父亲和舅舅也在说,父亲昨天开车送我去宾馆时说人不要急于求成,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去堆砌,许多事业是三十岁才真正开始的;舅舅说你总是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可人心里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事呢。
我也不知道,我总是心事重重,这一年来我唯一轻松的时光就是和闻君的长白山之旅,此外每天我都沉默寡言,我心里一直被梦想、前途、现实、谋生、学业所占据。
我既被灰暗的前程困扰得想一死了之,又想去上海。
这种心情我小时候就在玛丽·居里的传记中读到,“渺茫的想自杀的念头一直困扰着玛丽”,可我如今才切实明白。原来大家年轻时都是这样。
最后我给父亲和舅舅的回答是一样的,我说:时不我待。
但给闻君我就倾诉得更多更深,那天我们从电影院出来,一直自午后交谈到傍晚。我们坐地铁从城郊到城中心,在五路口那个不再繁华的城中心漫步,她看我的随笔,我也看她从国外给我带回的礼物。
一块手工肥皂,一个织锦书签(颜色极美,她在吉隆坡买的,银蓝色),一本蓝色的手工本(我非常喜欢这种古朴的东西,爱不释手)。
闻君挑礼物很有眼光,她还从国外给我寄了张明信片,但鉴于当年西班牙还是哪的那张寄丢了,我对此不太抱希望。
我路上还一直在回想《闪灵》的节奏把控和镜头设计,非常惊艳,我看到电影就会自动分析它的分镜和一切优点,这有利于我写作,闻君看的电影很多,她告诉我《闪灵》原著作者是斯蒂芬金。
我忽然吃惊:竟然是他?竟然是他!
闻君:对,《肖申克的救赎》也是他的作品。
我:我知道,我看过他的创作回忆录,我还知道斯蒂芬金当初写《魔女嘉莉》时,绝望到把稿子丢进垃圾桶,是他的妻子捡出来,看完后说它一定会大放光彩的。
闻君:哦?
我:而且斯蒂芬金当年的退稿特别多,他找了根钉子钉退稿信,最后钉子掉了下来。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我:这说明写作需要一个好妻子的支持!你看像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妻子给他审稿给他打字。我觉得我很缺一个这样的人。我每次发新章之前都自己推敲三遍,发出去后还要反复改到凌晨,我要是有钱就好了,我也找一个贤内助。
闻君:我真是绷不住了。
我们没想好晚饭吃什么,就坐地铁到西安的城郊,我们家都在那里。
那是昔日的纺织厂聚集的地方,在很多年前西安以纺织业著名,而等到我和闻君长大的时候,纺织业已经不复存在,留下的痕迹是以几厂几厂命名的街道和一座叫作纺织城的古老城区,栽满了落叶梧桐。
我们就在这个地方长大。
我给闻君指我当年的幼儿园,闻君惊讶我对过去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当初去长白山的路上也是,我向她说了我们的初见,但她一点不记得,她以为我们是中考后在长辈的酒局上认识的,但我告诉她其实要追溯到小学。
具体是几岁我不记得,总之我们在一个小学,我在七班,她在三班或者四班(应该是三班)。那天我从五楼向下走,走的不是我惯用的楼梯,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选择了三班那边的楼梯。
我往下走,忽然听见楼上有人大喊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闻君的名字。我之前在哪里听过她,就顺势抬头看去,只见栏杆后有个短发的女生应了一声,矫健地穿过人群。
她现在也是短发。
但这个初遇闻君一点不记得了,她说她印象最深的是过去两年的事情。永远是过去两年。
路过补习班时,她甚至连我们高中一起补习的事情都差点忘了,如果不是我提到我们看龙王赘婿那种低智短视频找乐子的丰功伟绩。
路上我们肯定还说了很多关于抉择的事情,因为我记得很清楚,在某个地铁口时,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写了,你是不会告诉别人的吧,你提都不会提它。
我:是的。
她:那么只要你还在跟我提它,你就还在写。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段对话印象很深刻。
我们去了很多小学才去的夜市摊,但发现味道已经不复记忆里的感觉,我还拉着她去迈德思客吃晚餐,她尝了一口:只有鸡排还是曾经的味道,其他配菜都好地狱。
我赞同。
最后她说要带我去做一件事情,我问不会是捐款吧,她沉默几秒:说不定呢。
她带我去刮彩票。我刮中十元(第一次中奖!我人生总共才刮过两次彩票,闻君这是第二次),闻君运气据说一直很差,也不负众望的没刮中。
我:这次我出钱,你继续刮。
她:不了,不了。
这时已经到晚上了,我们决定分开。闻君的父亲来接她,我准备走回家,闻君说可以把我顺带送回去。
我:万一叔叔骑个摩托来接你,你就老实了。
她:不会吧,他多少也要开个车来吧。
我:我觉得他一定是骑摩托来。
果然,我们听到路边一声呼唤,循声望去叔叔骑着摩托在路边等她(那摩托真潮啊),闻君大吃一惊说你赢了,随即匆匆朝那边跑去。
我没有急着走,在原地看她坐上后座,我记得那天的夜风很凉爽,对我来说西安已经不存在冬天。总之我看着她坐稳后,摩托车立刻发动,两人很快消失在夜晚的人流中。
而我提着她从异国他乡带回的礼物,口袋里是刚刚赢来的十元钞票,我没想好怎么花它,只是戴上耳机往家走。
我想起进化笔记中名叫《波兰来客》的一个章节,两个好朋友在波兰的酒馆相见,一个要去复仇,一个结束掉她漫长的旅行,匆匆地从沙漠赶来赴约,决定助好友一臂之力。
所以深夜的酒馆里,门被推开了,外面寒风呼啸,桌上点着暖黄的灯。她们要喝的酒我还没想好。
也许我当时写的时候想到的人是闻君。她的那场旅途止步于波兰。
又也许我谁也没想到,只是想到了一个关于青春与梦想的故事。
除夕夜闻君送了我一张微信读书的年卡,她知道我常用这个软件,她一边送,一边笑我淡绿色的读书背景。
贺卡上只有简短一句话:
阅读,写作,一年又一年。
闻君的旅途究竟要去到哪里呢。我常常这样思考。一年又一年。
时间:2026.2.20 凌晨一点
地点:湖南·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