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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褪色的珍珠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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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26年1月25日,我二十岁的最后一天。
十二点一过,我就会迈入二十一岁,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在家里过生日,因为我留在长春实习,想为毕业后的自己攒点钱。
今天是周日,我吃过晚餐后回到宿舍,这里已经人去楼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我一盏灯光。我在电脑前坐下,决定试图回忆我这二十年的一些事情,以及它们与退化笔记的联系。
一 军队
我在军队中长大。
我父亲是名优秀的军官,我对军队的记忆起源于一场大雪,我与冬天这个季节密不可分,我诞生于冬天,许多珍贵的记忆也留在冬天。
当时父亲的部队驻扎于山中,母亲偶尔会带着我去探亲。
我那时的年纪很小,可能刚学会走路,父亲手下的战士对我很好奇,都抢着抱我去院子里玩。
那肯定是个冬天,院里大雪覆盖,我记得屋檐下结了一排冰凌,花坛旁也是,总之我一个人在花坛边掰断那些冰凌,扑到厚厚的雪地上,爬起来看雪上自己压出的痕迹。
有次战士们带我玩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头栽倒在地上,可能是刚学会走路,站不稳。
这时父亲正好走过来,那群战士傻眼了,其中一位眼疾手快地抱起我冲出去,剩下的迎上去挡住父亲的视线,他们说连长你来了。
我父亲果然蒙在鼓里,没注意到我被一溜烟抱走了,如此他便没看到我栽倒的样子,那帮战士免去一顿痛骂。
关于枪,我也有一点记忆。当时他们在擦拭武器,我闯进去,战士们就喊我的小名,把枪放到我手里。我根本拿不动步枪,被压得坐到地上,他们都笑了,再换给我手枪。
这次我应该拿得动,但我忘记了。
炊事班的班长会抱着我去外面买零食,据说他很宠我,但那时我只有两三岁,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个年轻人的模样。
十几年后,这群人与父亲在另一座城市偶遇,当时有人远在数百公里外,听到父亲的消息后连夜驱车来见他。
他们抱着我父亲痛哭一场,说真想永远和连长在一起,真想永远留在那段时光,可妹妹竟然长这么大了。
他们都记得我的名字,我却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里只剩下父亲的连队,白茫茫的雪地里,我孤零零地在花坛边掰那些冰凌。
再往后一些,大概我二年级的时候,父亲的军衔高了一些,换了单位,母亲偶尔会带我在周五晚上去见他。
那时西安还没有地铁,我们坐三四个小时的公交,到父亲的军官公寓住。我对那个地方印象不深,只记得有很多叔叔伯伯,他们军衔都很高,是大领导。一位将军和我说了很久的话,同我握握手,那年我八岁。
但我对军队的记忆依旧是最初那群年轻战士的模样。
后来我长大了,那是2022年,我十七岁的夏天。
我取得一个马马虎虎的高考成绩,开始思考自己要报考的学校。母亲希望我去读军校,我也确实能被几所陆军学校录取,且我体魄强健,反应机敏,适合这种职业。
父亲对此不置可否,他认为我叛逆固执,不服权威,是注定要被开掉的。在他眼中我大概是那种乱臣贼子,适合在乱世中造反,奈何现在是太平盛世。
我对读军校这件事情没什么喜恶,如果父母直白地说你必须去,我说不定就真的去了。事实上他们的态度暧昧模糊,母亲打发我去交政审表,那是个暖融融的下午。
我独自在绿树成荫的大道上转了很久,没找到武装部,也根本没认真找,拖延到六点的样子我就回家了,我说我没找到武装部,母亲长吁短叹,父亲笑了笑。
总之这件事告一段落,我报考了吉林大学,并被录取。
从此军队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上个月我走在校园里,是清晨,路边一位穿军装的姐姐给我发了传单,某支部队正在招募什么人,她明显是为了快点发完传单才给我的,那是最后一张。
我走出两条街后,把它放到垃圾桶里。
我应该把它折成纸飞机飞走的,这样才像一个童年的收尾。
偶尔我也会想想,如果当初真的去了军校,现在的我会怎样?我适应性很强,估计会是一名优秀的军人,我高中好友一度期待我穿军装的样子,她们觉得一定英姿飒爽。
但那样就不会有多姿多彩的生活了,我不会写作,不会发展其他的天性,肯定也没有退化笔记了。而且正如父亲所说,我自由散漫,是个彻头彻尾的刺头,注定要被开掉。
退化里有很多军人,但我不可能是个军人,可军营那种气息最终还是给我的生命烙下了痕迹,也在退化笔记中烙下了痕迹。
二风雪与故乡
我父亲渴望写一本书,写他那一代人的童年与成长。他如今正值壮龄,是社会上把握话语权的那批人,他们这批人很多出身农村,周末总是往乡下跑。
我儿时会跟随父亲回老家,我的老家在南方一座山村,老屋修在半山腰。很奇怪,其他人都在对岸,只有我们一户人家在这边,孤零零的一座房子。
据说定居在此是太爷爷算风水算的,他说我们家会出一个大人物。
老屋是那种真正木质建筑,三层楼,有堂屋和长长的走廊,背靠漫山遍野的竹林,底下是水田,还有一条小溪,过年时放炮走廊上会堆满红色的爆竹纸。
都说八水绕长安,但西安的八条河径流量估计还不如南方那条小溪。
农村生活很不方便,异常寒冷,那种寒冷的气息一直浸在我的回忆里,过年时我会趴在木质栏杆上看对山的村庄,那里亮着一片灯,非常热闹。拜年的人打着手电筒来我家做客,在漆黑的山道上远远地朝我们呼喊。
大人们聊天,而我热衷烧火,反正我不停地添柴,非常勤快,大家都管我叫城里来的宝宝,叫我的小名。
那是个悲伤的名字,象征着流离。
我忘记从哪一年开始,对山的村庄灯光越来越稀疏,中途伴随着我爷爷的死去。他死于我一年级或二年级的冬天,寒假我取得了双百的成绩,我拿着奖状走出校园,但没有人为我喝彩。
父母匆匆带我坐上飞机,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飞机,窗外下着大雪,我们赶回去操办爷爷的葬礼。
那年南方下了场罕见的大雪,六岁的我没有去参加爷爷的葬礼,也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因为山里太冷,他们怕我受不住那种寒冷,把我留在县城的外婆家。
后来十余年间父亲不断地问我是否记得爷爷的模样,我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是一个穿着蓝衬衣的老人,其实模样我一点都不记得。
直到大二或大三的某一年,爷爷忽然出现在我的梦中,还是那件蓝衬衣,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几乎没有,但我瞬间认出了他,在梦里泪流满面。
他问我们家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忘记我回答了什么。
所以我终于记起他的一点事情,四岁或五岁那年的冬天,南方依旧下着大雪,我们回去过年,爷爷给我搭了一架秋千在房梁上,当时的农村还很热闹。
我是那种孤僻安静的小孩,大人们在屋内说话,我一个人在外面的秋千上荡来荡去,他们怎么喊我也不肯进去,双手冻得通红,后来那架秋千被卷了上去,因为我长大了,秋千坏掉也没人能修了。
但这架秋千不是洛暮秋千的原型,洛暮的秋千是我偶然路过朋友宿舍看到的巧思。
2011年,我们刚刚搬进西安的新家,爷爷想来看我们。他在床垫下放了五千元,准备给他刚刚在西安扎根的儿子,那是他做农活换来的,一个农民在那个年代攒下这些钱不容易,爷爷是个勤劳的人。
他没有如愿来到西安,没有看到他儿子的新家。他死在一个晚上,突如其来的离去,前一天他还在和朋友骄傲地谈论西安的小儿子,他说攒好了钱要去看他们一家。
他的儿子掀开床垫,看见他留给他的五千元,想起他在山中放了一生牛的父亲。他去读军校那年家里很穷,请不起拖拉机,这个父亲只好背着包裹送了他一程又一程。
功名半纸,风雪千山。
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是个穷孩子,尽管我物质宽裕,但我生命中永远都是这样的回忆。
那个儿子是我的父亲,这个未完成的心愿成了我父亲永生的痛悔,他带走了爷爷的烟斗,放在我家书房的窗台上。
我外公去世得更早,那时我甚至不到一岁,可能也是个冬天。他们说当时我还不知道外公死去了,见到他时我扑上了去,让外公抱我。
很多年后表姐给我看了外公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非常英俊。表姐长得像我妈妈,她们都是眼睛很大很明亮的美人。
所以我总是想起那些年的大雪,想起张枣写的那首《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情,梅花便落了下来,只要想起一生中悔恨的事情,大雪就落了下来。我记忆里梅花和雪是一样的,这一生梅花总是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大雪也在纷纷扬扬地落下。
遗憾与悔恨是退化的基调之一。洛暮,你这一生有后悔的事吗?
我会不断问笔下每个角色,你们这一生有后悔的事吗?
三父母
我想那两个人是不会写他们的爱情,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
他们也不会承认彼此有爱情,他们的婚姻经营得不是很好,但也没有破裂,到如今还算和谐。
我父亲是军官,姑且算英俊潇洒,母亲是大学生,美得像电影明星。
他们是高中同学,母亲是刻苦用功的好学生,父亲是吊儿郎当的坏学生,但他学习确实比我母亲好,当然,这两个人学习肯定都没有我好。
在那个年代通讯是件奢侈的事情,因为没有手机,他们毕业后就分散了。
据说离开前我父亲约母亲到操场见面,他们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我父亲说我会混出名堂来的,你可以等等我。我母亲是学校出名的美人,可能没把这事放心上。
总之他们靠写信联系,但部队经常转移驻地,有一次转移非常仓促,我父亲来不及告诉母亲。母亲把信写到原来的地方,却没有收到回信。她不知道下封信该寄往哪里。
这个故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两个人从此消散在人海中,二十年后在同学聚会上见面,彼此都家庭美满。
但转机来了。
我父亲一位战友回原来的驻地,看见一封写给我父亲的信。他觉得很奇怪,就把信放到帽子里带走。
他见到我父亲,摘掉军帽,里面装着那封失落的信,我父亲拆开了,他们命运的丝线重新相连。
信里有一张我妈妈寄来的照片,她那时风华正茂,美得像电影里的人物。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爱情。
后来他们结了婚,总是吵架,有了一个女儿。男孩不再帅气,女孩依旧漂亮,他们谁都不温柔,情绪都不稳定,让家里像火药桶一般,这个家庭经历数次风波,所幸最后依旧完整。
退化里家庭最幸福的是萧然和李秋阳,江风平也不差。他们的人格最为阳光,我认为家庭是塑造人格的重要方式,健康的家庭孕育幸福乐观的孩子。
洛暮只有母亲,几乎是独自长大,因为她是救世主;苏愈的家庭,哈哈,我真想笑;林晖就不提了,情况特殊;砚泽那是什么鬼。
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不幸。这世上大家都各有各的不幸。
四爱情
爱情是人类至伟大的感情,永远值得被歌颂的情感。我不曾拥有,但我一定向往过。
有一部出名的电影,叫作《楚门的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楚门活在一场巨大的真人秀中,这是电影想表达的主题,也是《楚门的世界》最广为人知的地方。
但很少有人提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楚门真正的恋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爱情是每个导演都热爱探究的话题,即使是这样一部电影,真爱永恒的观念也贯彻始终。
最终你扬帆起航,决定向大海的尽头驶去,此刻你像个英雄,准备和自己虚伪的生活永远说再见,观众们都为你拍手叫好。
但这时你忽然打开了一本撕得破破烂烂的杂志,观众们都莫名其妙,可忽然他们发现,你撕了那么多次杂志,孤独地寻找了那么多年,最终在无数双眼睛中,你拼出了那双眼睛,属于你初恋的那双眼睛。
所有观众在刹那间泪如雨下,我也泪如雨下。
所以我不可能不写爱情。
洛暮和苏愈的爱情,我每次想到就爽死了,想到他们重逢时的大雨,洛暮打开苏愈手环看到的信,第二部结尾那场大雪,想到我专门为此设计的剧情,我就激动得不行。
世上还有谁比你们更般配?嗯?说话!世上还有谁的爱情比你们更动人?
想到洛暮靠住苏愈的胸膛,感受他军装冰凉坚硬的质感,抬起头看见那个人莫测的黑色眼睛,那一刻她觉得这是世上最英俊的男子,苏愈确实也是。
我就喜悦异常。
爱情啊,写起来就是这么带劲!多么爽啊!我写起来精神抖擞容颜焕发,但很烦躁,也不能光写爱情,可我很生气,我其实只想写洛暮永远和苏愈在一起。
洛暮和林晖的感情,我每次想到也喜悦异常。
我真是太偏爱洛暮了,她的初恋我也写得很完美,林晖多俊秀啊!殿下多美丽的眼睛啊!山楂树与杏花,你们年少的相思最终归为一笑。
洛暮为什么不能全都要?
因为洛暮是很专情的人,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但你能说她心中林晖不重要吗,太重要了。
但她可能和林晖在一起吗?
其实苏愈和林晖关系也很好,林晖在第二部还借苏愈的衣服穿,洛暮很吃惊说林晖你为什么穿苏愈的衣服,林晖反问你怎么知道这是苏愈的衬衣?
他们三个在一起时的剧情很有趣,我很想快点写到。
五 写作母题情感
我写作写的是人和情感。我写来写去,还是在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我第二部第三部的大纲中全是剧烈的情感表达,是生死相许生离死别,是被宇宙分离的残酷与希望,我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通通写出,我觉得痛快极了。
在爽感与情感中,我往往选择后者。
基督山伯爵为何复仇,是为了爽吗?并不吧。大仲马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否则他不必写埃德蒙与梅尔塞苔丝相认的痛苦,不必写那封悲伤的信,我至今还记得信中那棵无花果树。
基督山伯爵不是爽文,这是个等待与希望的故事,是日复一日的折磨与人性之间的较量,是恨,是悲愤,是忏悔,是埃德蒙大声地说出:自从你娶了……娶了梅尔塞苔丝,我的未婚妻!
那一刻他的怨恨他的痛苦,他失去的华年都在这一句中爆发,我深受震撼,从此常常高声朗诵他们对峙的这一段,扮演两个角色自言自语,体会其中的激荡的情感。
梅尔塞苔丝,我的未婚妻!我的恋人!我的希望我的寄托!我本应该拥有却失去的十余年青春!我的时光我的故乡啊!谁又能来偿还我!
那一刻我与书中人物是重合的,我很能共情别人,当莱恩与洛暮互相痛斥彼此时,我也是一边扮演莱恩一边扮演洛暮。
我认为一名作者需要做到的就是扮演不同的角色,体会他们的情感,要珍重笔下每个角色,哪怕是反派我也很热爱,因为这是我书写的角色。
我不认同你的观念,可我阐述你的思想,并力图将其完美地表达,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只是个客观的记录者,但我会竭尽全力展示。
这种剧烈的情感表达是我写作的方式,也是支配我去写作的动力,我眼中没有其他,只有情感,炽烈的情感,我们人类历史长河中飘荡的所有的情感。
人性与情感,这是基督山伯爵之所以是名著的根本原因,也是我写作最笃信的母题。
唯独遗憾的是这种写作方式需要巨大的精力,可我如今往往精疲力尽,我的情感日益枯竭,疲倦像暮色般笼罩我,二十一岁的我应该多喝茶和咖啡。
我需要时间,需要金钱。
但年轻时的我们窘迫又局促。
六 退化笔记
我认为这是本只能在我年轻时写完的书,它全程伴随着一种巨大的痛楚,即我年轻时苦苦挣扎的失望与疲惫之苦,如果我事业有成反而就写不出来了。
如果我去到温暖的地方就写不出来了,如果我快乐就写不出来了,人一旦得到幸福,就只想活着,所谓不顺唯一的好处是,它逼迫你将情感转化为某种事物。
我在思考这本书到底意味着什么,里面的角色身处在无望的乱世之中,他们见证世界从完整走向崩裂,最后再将其拼凑完整。
我已隐约预感到我的未来也将是如此,我也许会抵达理想之地,也许永不。我试图用这本书寄托我认为无法被打败的希望,寄托我身边所有年轻人锐意进取的精神和团结互助的情谊。
我小说里的角色都是一群年轻人,我写不来白发苍苍的人,尽管我很多时候已经觉得自己白发苍苍,心境苍凉。
在我心里我替很多角色走完了一生的爱恨情仇,我现在的书写中他们青春年少,但我认识的他们已经饱经风霜,在尘世中变得成熟沧桑。
这令我写作时感到分外悲伤,这种悲伤旁人无法理解,我还在写故事的开端,可结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想到你今后竟然落得那般的下场,可你此刻还在微笑,我就悲痛异常。
他们的一生已经在我脑中预演了无数次,可落到笔尖又要经历太漫长的时光,生活不曾给我苦心孤诣的机会,我的创作往往是狼狈的,有无数事情在同时打扰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上班的地铁上会反复推敲昨晚写的东西,我字斟句酌,其实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很疲倦,周末也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我写这篇随笔也中途搁笔数次,因为我困乏不堪。
我的耳机里总是放着俄罗斯的小曲,俄罗斯是个冰雪覆盖的国度,那里有西伯利亚不化的冻土。我则在雪地上孤独地走来走去,这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我在思考,即使我在脑中写了无数遍每个人的结局,可真正写到那一天又要经历多少个无眠之夜。
退化与我的人生相比只是个微缩的世界,但我渴望通过它来证明我有跋涉的勇气,如果我真的能完成这部小说,如果我真的能克服万难完成它,证明这苦海有涯。
凭此我将不惧世界。
七 生日
我二十一岁了,我已经迎来人生最关键的十年,它会奠定我一生的道路。
我喜欢火车这个交通工具,我认为我一直都坐在火车上,风雪中这列火车向前开去,进化笔记里有一章,叫《九千里长列》,那趟横跨亚欧大陆的火车会将洛晓黎和她的朋友送往他们使命的终点,在那里他们要与命运决一死战。
在那十一天的旅程中,年轻人们相爱与告别,洛晓黎坐在窗边望着西伯利亚的莽莽雪原,想起杀死哥哥那晚的漫天风雪,于是她静静地落泪,手边刀剑冰凉。
火车将年轻人送往远方,我的父亲与母亲也是这样搭乘火车作别了家乡,故乡在他们的身后渐渐荒芜,连同他们的父母。
我的朋友在寒假都去了北京,她们常常打电话给我,让我跳上一趟列车去找她们,那里有她们租好的房子,她们还决定为我报销车票。
我比同学们小一岁,她们总觉得我还是孩子,在视频里问我一个人留在学校害不害怕。
我最终没有去北京,我独自留在学校,寒假的校园是如此安静,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两边是枯黄的草木。
二十一岁的我也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整栋楼只有我一个人,我写完后要闭上眼睛睡觉,我想象自己躺在轰隆作响的绿皮火车里,轮下的铁轨通往无边的远方,我将做梦,并好奇命运究竟要将我带往何处。
这篇随笔到此结束,我写它的时候疲倦不堪,数度停笔。
我的实习表现异常优秀,但我依旧看不到前途。这个周末我一直很疲乏,甚至有许多想写的并未诉诸笔端,但也只能到此为止。周一我还要上班,我必须搁笔。
时间:2026.1.26 凌晨三点
地点:吉大南校